第289章 撲簌迷離
那一天的桃花會,衆人品嘗了美酒佳肴,一場作詩大會掀起了高潮,南陽書院的一名學子一首好詩拔得了作詩大會的頭籌,一時間那名學子聲名大噪,一首脍炙人口的詩流傳了開來。
不過那一名出了風頭的學子,回頭就窩回書院裏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好好地準備他的考試。
桃花會後,一品齋推出了桃花釀,三月桃花開,這個時候桃花會應了時節,附庸風雅的老爺公子們都愛來一小壺桃花釀,嘗一嘗美味佳肴,再是享受不過。
除了美酒佳肴,而最讓大家惦記着的,則是一品齋每日說書先生說的故事。自從美猴王大鬧天宮之後,被如來佛鎮壓在了五指山下,一壓就是五百年,後得唐僧所救,才得以離開了五指山,拜了師,跟着師傅去往西天取經。
這一路收了天蓬元帥豬八戒,通天河裏的沙和尚,師徒四人騎着一匹白龍馬去往西天取經,取經的路上遇到了各種妖魔鬼怪,一回回的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只可惜這說書先生每日只說一回故事,不管下面的客人如何鬧騰,每日都只管一回。
快馬加鞭送去的信件,很快地就去到了鳳都。
坐在首座上的男人一張張地翻開完手上的信件,這裏面寫的是一品齋裏的說書先生說的那一出的西游記,外人還以為那是說書先生編的故事,殊不知這故事是出自曹向南之手。
一目十行地看過,翻開完了鳳淩霄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點笑意,把手裏的信件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說道,“這個曹向南,有機會還真得見一見。”
就連鳳四爺都不得不承認這個曹向南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起了見上一見這人,把人納入他麾下的心思。他的手下不乏各種能人異士,這些都是幫助他奪得這個江山的有用之人。
靠坐在軟塌上的方梓烨一聽鳳淩霄說要見曹向南,他的心裏一緊,只有垂落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臉上的神情未變,微微掀起的眼皮,他看到鳳淩霄臉上的那一點笑意,他倒是少見這人笑,眼神不由一愣,就這麽地看着這人。
兩個人的視線撞上,方梓烨是見到鳳淩霄眼裏明顯的笑意,隔着不遠的距離,他們就這麽地看着彼此。
方梓烨換下了一身的黑衣,穿上了一席的白衣,一張美若冷玉的臉,一頭烏發簡單地用一支玉簪子固定了,冷清中讓人覺得美的不可方物。
脫下了他的僞裝,他是哥兒的身份就昭然若揭。
他是哥兒的身份在鳳淩霄這裏從來都不是一個秘密,而是必須坦誠的一個條件,他在鳳淩霄這裏不能有任何的秘密。也許這是在小寶兒出生之前,這之後他的心裏就有了一個秘密,那就是小寶兒,一個絕對不能讓鳳淩霄知道的存在。
想起自己的孩子在離他那麽遠的地方,一夜一夜的,他總是難以入眠,想念着他的小寶兒方梓烨沒想到鳳淩霄會親自地過去把他接回了這鳳都,回頭鳳淩霄把南陽的事情處理完了,他們就回來了。回來了鳳都,他依然是住回了他這個小院子裏,只不過這院子裏多了一個外人絕對想不到會出現在這裏的身份尊貴無比的人。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變得撲簌迷離,似乎是更遠了,也似乎是更親近了。如果是說那一夜是一場意外,那這之後兩個人之間再發生的關系算什麽?他自己不知道。
他不會去抗拒這個人,也不知道如何去抗拒他。比起親自去把這個人推開,他更渴望和鳳淩霄的靠近,那種骨子裏對這個人的愛,讓他更加地渴望這個人。
從在南陽的那個夜裏,他們之間再一次發生關系後,一直到現在,他們都還保持着這扯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有的時候方梓烨也會想,如果鳳淩霄不是生在皇家,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他們能像一對普通的人那樣在一起,那是不是他就不用像現在這樣,這麽地絕望了。
三月的春裏他身上還裹着厚厚的狐裘,這個春是特別地冷,冷到骨子裏,就是這個人再暖的胸懷都無法讓他覺得溫暖。
“嗯,怎麽這麽看着我?”鳳淩霄見到怔怔地看着他的人,挑起的眉頭,問道。
“見一見是可以,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來的人,我這裏的生意可是還得靠向南幫手。”垂下眼眸,錯開了和這人的對視,方梓烨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輕松的語氣像是随口地說道。
所以意思是這是我的人,你得留給我用。
方梓烨也不是不知道南陽那邊發生的事,方掌櫃那裏早已經快馬加鞭地給他送了過來。從南陽回來後,兩個人發生了關系後,鳳淩霄出現在他這小院子裏的次數就越來越多了,但是卻從來不會在他這兒留宿。
這個人多的時候是每日都會來,隔地久的話,三兩天也會來一趟,最多也不會超過五天。
他是知道現在朝中事務繁忙,朝中分了好幾派,局勢對鳳淩霄并不是很有利。但是見着這人天天出現在他這個小院子裏,方梓烨也就沒什麽擔心的了,他比別人都更了解鳳四爺,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人絕對地不會坐以待斃,拱手把皇位讓給別人。
而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把他的方印交給鳳淩霄,讓他手中掌握着足夠的銀兩,去做他想做的事,這也是他在鳳淩霄的身邊這麽多年,到了這關鍵的時候,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這人我都還沒見上,你就先護着了。”鳳淩霄起了身,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着懶散地靠坐在這軟塌上,軟塌上的虎皮還是他特意讓人去打了送過來的,就是知道這個人體寒,天一冷就手腳冰冷,最喜歡窩在暖和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在方梓烨這裏從來都是自稱“我”,而不是“本王”。
從他這個角度鳳淩霄可以見到低着頭玩着手指的人,彎着的脖子,露出一小節白嫩的皮膚,圍着的狐裘裏遮住了點點紅痕,他還記得他昨兒夜裏在這上頭留下了的痕跡。
“沒辦法,像曹向南這樣的人委實不多,我是得護着點,一不護着萬一給老虎叼走了我打哪兒哭去?你說是吧。”方梓烨也是直言不諱,玩弄了好一會兒的手指也沒玩出一點新意來,一根根手指的指甲被他的小奴兒修地平平整整的。
一想起那護着他的小奴兒,他的嘴角不由地輕輕勾了起來。
“那你說,我是老虎了?”站着的人彎下腰,低下了頭,鳳淩霄看着一直在躲避他的人,見到這人嘴角的輕笑,他伸手過去,摸上了這人的臉,放輕了的語氣,帶着幾分說不出的親呢,問道。
鳳淩霄不是沒感覺到方梓烨內心的矛盾,在這個人離開鳳都之前,他的心裏并不清楚他對方梓烨的感情。他生在皇家,他一出生就得到了比平常人更多的東西,也注定了他無法擁有平常人輕易就得到的東西。
母妃的離世,他被迫離開了這鳳都,一去就是這麽多年。
征戰沙場的艱難不是上過沙場的人,都未必能清楚知道。他的內心不信任任何的人,包括當初帶他一起走的老将軍,這麽多年他一個人走了過來,再到後來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方梓烨,一個僞裝成小子的小哥兒。
對上方梓烨看着他的眼睛,鳳淩霄依然記得這一雙眼睛第一次看向他的神情。
聽着鳳淩霄的話,方梓烨也不說話,不回應他。
落在臉頰上的手心是灼熱的溫度,讓人不由地想靠更近,只是他抑制住了自己心裏的這一種渴望,保持着靠着軟塌的姿勢,僵直着身體坐在這裏。
一時間,兩個人都不說話,就這麽地看着對方。
鳳淩霄的喉嚨滾了滾,心中起了欲念,最終他也控制住了去碰這人的心,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從回來鳳都後他就小病了兩回,氣色不是太好。想起昨兒才要了這人,現在是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多要了,不然回頭這人準地躺床上好幾天。
見着今兒外頭的天氣不錯,還出了太陽,收回了手,他坐了下來,問道,“今兒外頭出了太陽,正是暖和,我帶你出去走一走。正好你那一品齋裏說書先生的故事不是說地特別地精彩,我們也去聽一聽?”
在屋外的二順盯着自己的腳背,嘟着的嘴,正在為那位爺又來了,和他家主子正在一個屋裏頭,他被趕出了這外頭候着。阿伍就站在鼓着腮幫子的小奴兒的身邊,他是知道小二順的心裏在想什麽。
這個傻奴兒,那位爺想做什麽豈是你能說不許就不許的?
老三今兒跟着他們爺一起過來,也站在這外頭。
都是一起訓練出來的兄弟,只是老五來了方梓烨這裏,以他們爺和這一位方大東家的關系,他們兄弟還是好兄弟,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見着老五對這個小奴兒的模樣,老三也知道他的那點心思。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阿伍給了老三一個眼刀子,老三也不甚在意。
正在生悶氣的小奴兒低着頭,從一站在這外頭就氣鼓鼓的,或者是說從那一位爺來了到現在,他就沒開心過。
“進來。”一直到裏面傳出了召喚聲,站在外頭的候着的人才得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