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容顏易老
走過了一面面巍峨的宮牆,拐過一個個轉角,從這一條路穿過另一條路,九曲十八彎,若是無人帶他的話,沈正陽知道自己一定是迷失在這宮牆之內。
到他們出到了宮門,這一路可走了不短的路。
“小公子,若是得空了還望您能多進宮來看看貴君,貴君的心裏是盼着小公子能進宮來陪陪他的。”初冬親自把小公子送出了宮門,見到他坐上了等在宮門口的馬車,還不忘記幫他們貴君邀請小公子多進宮來看望他們貴君。
初冬也怕今日因着碰到福王殿下之事會讓小公子對這皇宮産生了不好的心理,日後不願意進宮來了。他是在貴君身邊伺候的人,豈是不知道他們貴君的心裏就盼着小公子能進宮來看望他。
在這後宮之中,一旦進了宮就不是那麽地容易出去,宮中之人也日日地盼着宮外的親人。就算是貴為貴君們也沒那個自由,就是想着娘家的人能進宮來看望他們一眼,除了特殊的時候,其餘的時候也是多有不便的。
沈正陽能進宮去看沈貴君,也是因着沈貴君得得陛下恩寵,沈貴君從陛下那裏得了口谕,特許他的小侄兒一年裏能進宮來陪陪他,哪怕是陪他坐上一小會,喝上一杯茶都好。
“嗯,我知道,還望你們多幫忙照顧我叔兒。”說着沈正陽的手裏拿過一個小錢袋塞過去給送他出來的宮侍,他也盼着這些伺候他叔兒的人能待他的叔兒真心一點。
今日之事雖然在他的心裏留下了不高興,他也沒有起了再也不到這個地方來的念頭,那些人和事與他來看他的叔兒并不相幹。
“伺候主子是奴家的本分,奴家應當做的,小公子還請放心。”被塞進手裏拿着的錢袋早已經被他放進了袖口裏,在這宮門之外推托這些錢財之物并不好,以免落人口實,初冬就收下了,對小公子恭敬地說道。
沈正陽點了點頭,知道這是他叔兒身邊最親近的人,必定也是最信得過之人。
“小公子慢走。”
“恩……”
最後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宮牆,沈正陽放下手中的簾子,馬車噠噠地離去了。
見着馬車走了,初冬才帶着一起出來的宮侍,轉身往宮裏回去,回去他們貴君那裏複命。
到他回去複命的時候,陛下已經從翠秀苑離去了,只剩下他們主子在屋裏頭。翠秀苑又恢複了一日裏的平靜,裏面伺候的宮侍都各安一職,各自做着他們自己的事。
“主子,奴才把小公子送出了宮門,見着小公子的馬車走了。”初冬進了屋裏,給他們主子行過禮,得了準許後才起的身,恭敬地說道。
“嗯。”沈梅月聽着小侄兒回去了,臉上沒了前一刻的笑容,不是因着小侄兒到來高興的笑,也沒有因着陛下到來刻意讨好的笑,面上冷冷清清的,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坐在小侄兒搖搖椅上,這張椅子還是他的小侄兒給他送來的,他放在這屋裏頭,這麽躺着是正好。
還是那孩子有心了,那是個好孩子。
他阿姆捎了信讓陽兒帶來,信裏他阿姆跟他提起了陽兒的婚事。還是早幾年他阿姆就來信跟他提過陽兒婚事的事,當初他也是問過陽兒,見陽兒沒那個意思,還不開竅,他就以陽兒還小,還可以緩個兩年為理由回複了他阿姆,不過現在算來的話,是時候給他的小侄兒找一門好親事了。
只是這事他的腦子裏也沒個準兒,慢慢地搖着搖搖椅,他慢慢地想着。
“主子。”複命了後的初冬沒有立即走,心裏躊躇了一下,還是把在路上遇見了福王殿下的事,壓低了聲音把福王殿下對小公子說的那些話一字不漏地學給了他主子聽。
放在扶手上的手抓緊了扶手,纖白的手指上瘦骨突兀,可見沈貴君抓地是多用力。
沈梅月的臉上起了怒意,胸口上下起伏着,可見他是真的生氣了。
就是往他沈梅月的臉上打一巴掌他都還能忍,動了他的小侄兒比他打他沈梅月一巴掌還不可原諒!
“鳳淩睿,簡直欺人太甚!”那個名字含在嘴裏,後面的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迸出的,沈梅月是氣得額頭的青筋都疼了。若是在此之前他覺得誰人坐上那個位置都無所謂,那麽到這一刻他是覺得誰人坐上都可以,唯獨鳳淩睿不行!
不可一世的福王殿下還不知道,因着他仗勢欺人的這麽一回,讓自己永遠的失去了坐上那個位置的可能。
這深宮之中的哥兒們若是好欺負,他們就不會在這深宮之中能活到現在了。沈梅月要是好欺負,他就不會坐到這個四大貴君之位,早早地就死在了這個深宮之中的某個角落,屍骨都白化了,而不是現在還活地好好地,比這深宮之中的任何人都還要好。
千萬別小看這深宮之中的人,往往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辦到外頭要千軍萬馬才能做成的事。
“主子息怒!”初冬立刻地跪了下來,叩首道。
他這麽一跪,屋子裏的幾個奴才都跟着跪了下來,外頭候着的宮侍們并不知道他們的主子所為何事而如此生氣。
見着一屋子裏外的奴才都跪下了,生生地把胸口起的怒氣壓下去,沈梅月的身體往後仰坐,頭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說道,“都起身吧,這裏頭不必候着了,都到外頭去吧。”
外間候着的宮侍們都起了身,一個一個地退了出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最後只剩下沈貴君身邊的近侍初冬還跪在地上,整個身子都趴在地上沒有起身,等着主子發落,他今兒連這麽一件小事都沒有辦好,理應受罰。
“我今兒也不罰你了,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就好,日後若是再連這麽一件小事都辦不好,這翠秀苑你就不用待了。”這輕飄飄沒帶半分感情的話,才最是讓人的心裏起了涼意,沈梅月連眼睛都沒睜一下,說道。
“主子恕罪,主子恕罪。”初冬的身子一顫,說道。
比起受罰而言,這被趕出翠秀苑,就幾乎是等于死在這深宮之中,都不在有人管他了。
進了這宮裏當奴才,跟對了主子就是一輩子榮華富貴享不盡,跟錯了主子在這宮中過地是孤苦無依,很快地就會消散在這深宮之中。他們做奴才的,進了宮門盼着的無非是跟對一個好主子,到了能出宮之日帶上不菲的錢財離開這個地兒,到外頭去找個好人家過完餘生。
他有幸跟對了主子,主子受寵,他們跟着伺候的也風光,在這宮中也無別的奴才敢欺他們,他們在這宮中過地也風光無限。
若是今日被他主子趕出去,轉頭他就會葬身于這深宮之中,至于往後,他也就別想了。“奴,奴再也不會了,主子恕罪,他日就若是再遇上這樣的事,就算是拼盡奴這一條賤命,也一定會護小公子周全。”趴伏在地上的身子顫抖着,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帶着微微的顫抖。
沈梅月睜開了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呼出一口氣,說道,“起身吧。”
他知道自己是遷怒了,這個跟着他的奴才忠不忠心,他的心裏還是知道的。每一次陽兒過來,都是初冬給他把陽兒送出去,從來都沒出過半點亂子。
而這一次,還是鳳淩睿該死!
身邊能用的人有幾個他的心裏也有數,真的把人給送走,沈梅月自己就舍不得。打了一棍又給一個糖的道理他也懂,沈梅月的語氣放軟了一些,才說道,“今兒的事就先記上,日後你再有任何差錯,就一同罰,今兒就先不罰你了。”
他還等着用人,這打了一頓後他找誰來用?
“……是,主子。”初冬才是從地上起來,就連雙腳都還是軟的。
沈梅月看着這不争氣的奴兒,是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又是籲出一口氣,眉頭緊鎖,眼角瞟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奴才。初冬立刻地明白過來,知道他的主子有話要吩咐他,左右看了一眼,往前一步,立刻地把耳朵湊了過去。
壓低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
到聽完主子的話,初冬感到自己的心都跳快了幾分,他壓住了自己的心跳,咬了咬牙,“是,主子。”
從他進了這翠秀苑那一天,到伺候主子的身邊來伺候起,他早就和他們主子在一條船上了。要主子順順利利,他們這些當奴才的日子才會過地好,若是主子出了半點錯子,他們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如今主子要做的事,他明白主子的意思,初冬的喉嚨滾了滾,咬牙了牙關,控制住自己不去發抖。既然是主子的意思,他一定會給主子辦妥,“主子請放心。”他說道。
“嗯。”沈梅月才算是滿意了,臉上恢複了平靜,呼吸清淺,就像是剛才的震怒沒有出現過那般。唯有眯起的眼睛裏,那裏面隐藏了太多的東西。
夏日的清風吹着外頭的垂柳,輕輕地晃動。
在這深宮之中的日子,日複一日,就算是深得聖上恩寵,那又如何呢?容顏易老,恩情易逝,若是真的等到那一天的時候,他沈梅月又将何去何從?
他背後的沈家,是否還能像今日這般,安安穩穩!
嘴角勾起了笑,似是在笑,又不是在笑,淺淺的弧度,下一秒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