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置于何處

臺上的說書先生每日都只說一回西游記，來樓裏聽書的人沒有少，反而是越來越多了。

老熟客們都愛來樓點上幾樣小茶點，吃上一壺好茶，聽上一回西游記，這唐僧帶着三個徒弟去往西天取經的一路，這故事是越聽越得趣。每日一個章回，故事說了許久都沒說完，來聽的人每日都來。

樓上的隔間裏，坐在椅子上的人懶散坐在那裏，一手支着下巴，不知是在聽先生說書聽地入神，還是在神游天際，想入非非。桌子上擺着的茶點，每一碟都用了一兩個，茶杯裏喝了一半的茶留在那裏，失了溫度，涼了。

從那回來樓裏聽了一回先生說書後，方梓烨隔三差五就會來樓裏聽書，最近的胃口出奇地好，嘴巴就沒停過，就是飯後也愛吃些點心零嘴。

比起前段時間瘦地就剩下一層皮包骨，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最近這段時間胖了不少，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一出西游記說完，臺下的聽衆還意猶未盡，他桌上的茶點也吃了過半了。

“回去吧。”

“是，主子，馬車在門口了。“在這裏坐了許久，到了這一會方梓烨也是覺得困乏了，這吃飽睡好的日子，他從前就不敢想過，托某位爺的福，他這日子是越過越清閑了，掩嘴打了一個哈欠，他就站起來往外。

後面是跟着此後的小奴兒，還有一個面癱護衛。

出門方梓烨向來都不喜帶太多的人出來，就連阿伍都還是那人給他留下的人，不然他出門就帶一個小奴兒，去哪裏都成。不過既然是那人派來的，他就留下了，一留就是這麽久，用着也湊合。

“……你聽說沒有，翼王正君有了身子，那宮中的賞賜絡繹不絕地往翼王府裏送，堆滿了半個院子那麽多。”說話的人還比劃了一大小，那半個院子可是比普通人的宅子都大了。

這話不無誇大的成分，但是也有八九分的相近。

“怎麽會沒聽說，整個鳳都誰人不知道了啊。”

這一日整個鳳都裏的百姓都在說着宮中的賞賜不斷地往翼王府裏送的事，羨慕的有之，妒忌的有之。酒樓茶肆裏的人聚在一起，大多都是在談論着翼王府裏的事。

“陛下已經年邁，朝中尚未立太子，你說陛下會立哪個皇子當太子？”

“陛下的心思哪裏是我們猜地到的……”

話雖然是這麽說，這也是百姓們關心的一件事，這太子可就是他們鳳朝的國君。

天子腳下，說話稍有不當被人聽了去就可是會給自己惹上殺身之禍，對于朝中之事，百姓們也只敢竊竊私語，不敢高聲，恐被人聽了去了，後面的說話聲漸漸地就小了。

路過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前半句方梓烨聽進了耳裏，嘴角忍不住地勾了起來，只是那笑不達眼底，帶着說不出的嘲諷，腳步略微停了一下，他就舉步離去了。

他的臉用了一點簡單的方法掩蓋了他原本過于讓人驚豔的相貌，平淡無奇的相貌，唯有那雙眼睛和平凡的相貌格格不入。這麽一張普通的臉，就算是他進出這一品齋，也無人會注意到他。

跟在他們主子身邊的二順小奴自然是也聽到了那些話，擔心地看着他的主子一眼，晈了晈唇，是替他們主子感到不值。

見他們主子舉步走了，後面的小奴趕緊地跟上。

門口是等着的馬車，上車的那一剎那，一陣心悸，心口一陣絞痛，扶着門框的手一軟，要上車的人腳上一滑，差點就摔下來。好在一直跟着後面的小奴跟地緊，下意識地伸手過去扶了他主子一把，把人給扶住了。

阿伍後了一步，慢了一拍，面上是自責，好在主子沒有什麽事，不然他是難辭其咎。

“主子。”二順小奴一臉都要哭出來了，喊了一聲。

“無事。”扔下一句，扶着門框的手一用力，方梓烨就上車了，進了馬車裏。

放下的車簾，擋住了外面的人都視線，也遮住了裏面。

這哪能無事啊？！那位爺的正君都壞懷上了，他家主子将要置于何處，他們的小主子還在曹家村呢！就連二順這個傻小奴都不信，看着上了馬車的的主子，在猶豫要不要隔着進去。最後還是耷拉着腦袋，不敢進去裏面。

舉起手，捂住心口的那個地方，心裏有那麽的一瞬間，空空的什麽都沒有。明明是知道那人娶了正君，早晚有一天，他的正君都會懷上他的孩子，為他生下嫡長子，甚至是那個王府裏，不止一個梁曦君，還有其他無數的美人侍君。

打那人騎着黑馬從他的樓前走過，他就應該死心了，早就該把這段情斷地一幹二淨，才不至于讓自己越陷越深。

“小寶兒……”張了張嘴，他無聲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心底的痛，再多的委屈，也不如想起他那從小就沒了阿姆在身邊的小寶兒，滿心滿腦裏，想的都是他的小寶兒。

坐上了馬車，手裏拿着鞭子的護衛駕着馬車，熟練地穿梭進了熱鬧的街道裏。嗒嗒的馬蹄聲響起，和着外頭熱鬧的吆喝聲，形成了一股奇特的聲音。

一匹快馬從街上縱過，好在沒有傷及無辜百姓，不用說這一定這鳳都裏哪家府裏的少爺公子，就是踩死了人，也不是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可以去管地，還不如好好地過他們的日子。

百年鳳朝，鳳都這裏的高官貴族實在是太多了。

快馬過去，街上又恢複了熙熙攘攘的模樣，走在那之中的馬車從這條街出來，拐上了另一條道。

錯身而過的一輛馬車，馬車裏的小公子撩起的車簾，看着熱鬧的街道。

來了一趟鳳都的沈小少爺坐上回去南陽的馬車，馬車往城門的方向過去，要回去南陽了。這一趟來鳳都，除了奉了阿麽之命來看叔兒，還有就是他想來鳳都開一家分店。

店鋪已經找好在裝潢了，按照南陽的店那裏一樣裝潢，也在這鳳都開一家同樣的店。他們店現在在南陽城家戶喻曉，城裏每家府裏沒有上他們店裏給孩子買上一樣新鮮的玩具的，現在推出了一部分适合大人的玩意也，也是深受大家喜歡。

到這個店在鳳都開起來了，他們可以想象得到這個店的生意有多好。

南陽一部分的年輕手熟的工匠調到鳳都來，先在這裏成立一個分部，為他們的店在鳳都開業做準備。這個提議還是曹向南那裏提出的，他也是覺得可行，兩個人一拍即合，他就決定了這一次來鳳都的時候，順便地也把在這邊開一家分店的事情給辦下來。

下個月他阿麽過壽辰，他要趕回去給阿麽過壽，也不宜在鳳都久留，店裏在裝潢，等他回去給阿麽過完壽辰過來，也可以開張了。叔兒那裏也讓他帶來滿滿三大車的東西回去，也不比他給叔兒帶來的東西少。

離開鳳都回去南陽之前，沈正陽也進宮去給他的叔兒叩謝，也告知他叔兒一聲，他要啓程回去南陽了。

好在這一趟進去他沒有碰上皇帝去他叔兒那裏，說實話沈正陽并不是那麽地喜歡皇帝，盡管那個是他們鳳朝身份最至高無上的人。

他叔兒正值青春年華，而皇帝已經年邁了，後宮之中這麽多的人，他叔兒也不過是其中一個。從前還小的時候不懂，現在漸漸地懂得了一些東西之後，每一次進宮裏頭，沈正陽的心理都有一種難言的感覺，心裏頭特別地難受。

“不知下次陽兒來看我，是要到什麽時候。”這話裏是說不出的嘆息和落寞，若是沈梅月再自私一點，他完全可以把他的小侄兒留下來多陪陪他。

只是這是他阿哥唯一留下來的骨血，也是他們沈家唯一的一點骨血，沈梅月不敢。這個鳳都裏，太多的事情了，還不如遠離了這鳳都，回去南陽城，那裏的繁華不如鳳都，可遠離天子腳下，事端就少上了許多。

“貴君，小公子不是在這南陽開了店，等小公子的店開張了，小公子不就來了。小公子來了，自然就會進宮裏來看主子您了啊。“小使跟在他們主子的身邊，自然也是聽到小公子說他在鳳都開了店的事。”說的也是。“沈梅月站在樓閣上遠眺，這個樓閣再高，也看不見宮外，更看不見他遠在南陽的老阿姆。

自從進了這宮裏頭之後，他就失去了自由，別說回去南陽看一眼他的老阿姆，就是想出宮一趟都不容易。這深宮之中，再多的榮華富貴，君王的寵幸，都失去了顏色。

想到回去南陽的小侄兒，他的心裏湧起了一種感情，想回去南陽看望一眼他的阿姆，祭拜一下他離去多年的阿哥，和看看他的哥麽，若是陽兒能把婚事辦了，他還能見到他的小侄兒成親。

“主子，馮太醫來了。”

“嗯。“收回眺望的目光，想起來了的年輕太醫，沈梅月的嘴角玩彎了彎，“下去吧。”說着轉身就往閣樓下去了。

等在下面年輕的馮太醫，見到徐步往他走來的人，一席白衣随着他輕移的腳步，飄然若仙，美地只有那天上才有，而現在這個人正在向他一步步地走來。

腦子裏他阿爹的提醒，在見到這個美得若仙的人後，早已經被他抛之腦後了。

見着呆呆地看着他的年輕太醫，沈貴君臉上挂着笑，也沒有惱怒這個年輕的太醫這麽直視着他。倒是一旁的宮侍對馮太醫出聲咳咳了兩聲，提醒了一下馮太醫。

“微臣見過身沈貴君。”馮太醫反應過來，裏面地拱手對沈貴君行了一個禮。

“馮太醫不必客氣，起身吧。“沈梅月看了一眼這年輕的太醫，就往裏面走進去了。

身後是跟上來的馮太醫，一前一後地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