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一本亂賬
窄小的屋子裏就一扇小窗戶,外面大太陽,光從小窗戶打進來,裏頭潮濕陰暗,堆積起來的東西散發出一股黴味,屋子裏的幾個人神色各異。
“你,你怎麽好好地就被送回來了啊,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陳珠在屋子裏走來走去,走一步回頭問一句他哥兒。
這可如何是好!他現在就指望着這個嫁地好的哥兒每年給他捎回一點好東西和銀兩,這人被休棄回來了,這要東西和銀兩沒有了不說,還要白養活,他可沒有米糧養這被休棄回來的哥兒。
進了阿姆的屋裏的曹春情雙眼無神地在坐在那裏,任由他阿姆問,也不說話,兩只哭地紅腫的眼睛,發也亂了,一身衣服髒兮兮的,人回來了,連個包袱都沒有,一幹二淨。
曹阿爹從外頭回來,知道自家的哥兒被夫家休棄回來了,沉着一張臉坐在屋裏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煙。
這屋裏又悶又熱,剛在谷場裏翻了谷子的曹老大回來,是滿頭大汗。陳麗聽說了他們家嫁去鎮上富貴人家的三叔兒被夫家送回來了,心裏一驚,跟着夫郎一起回來了。
那屋裏的曹老二躺在床上,王燕進去跟夫郎說了三叔兒被送回來了的事,曹老二躺在那裏無動于衷,也沒有過去看一眼的意思。王燕見夫郎躺在床上不動,跟着在屋裏坐了下來,也沒有過去。
他們兩個不過去,也沒人在意他們。
“老大,去找你四弟過來。”許久,抽了好半天旱煙的曹阿爹開口對大郎說道。
“是,阿爹我這就去。”曹富貴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阿爹吩咐他去找四弟過來,應了一聲。想到他四弟那麽有本事,肯定是有辦法的!
曹富貴轉身走的時候看了一眼自己媳婦兒,就出去了。
見夫郎出去了,陳麗也留在屋裏沒有走。
剛從陳紅那裏知道了他三哥被夫家送回來了娘家,他大哥找了過來他也不好不去,曹向南才跟晚風說了一聲過去大院那邊一趟,跟他大哥一起出了門,往大院這邊過來了。
一進屋,屋子裏是詭異的沉默,曹向南見到坐在那裏拿着旱煙在抽的阿爹,喊了一聲“阿爹”,後面是一一地喊了人。視線最後落在他那個三哥曹春情的身上,見着曹春情完全不複以往見到的模樣,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陳珠瞅了一眼他這個四兒,臉上是不喜,嘴上也沒說什麽。
曹阿爹見到他四郎來,問道,“你三哥的這事,老四你可是有什麽辦法?”
“額……”曹向南一時還真的是頓住了,他都還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能有什麽辦法?!還真的以為他是神了不成。
呆坐在那裏許久的曹春情突然地擡起頭來,兩只紅腫的眼睛看向他的四弟,從坐着的椅子上猛地站了起來,沖過去一把抓住了他四弟的手,緊緊地盯着他說道,“四弟,你一定要幫三哥,現在就只有你能幫三哥了!”
“三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都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你先得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吧?”曹向南的心裏也是明白,如果曹春情不是做了什麽事,就憑他給夫家生了兩個小子,這麽多年在府裏受寵的程度,也不可能會這麽突然地被夫家送回來娘家,這肯定是做了什麽讓夫家無法饒恕的事,才會到了這被休棄回來的地步。
見他三哥不說話,從他的神色從曹向南也隐約地猜測到不是什麽好事,這屋子裏的人又多,他也不好繼續問,見只有他三哥自己一個人回來,他便是問道,“三哥,兩個孩子呢?”
“孩子……壽兒和福兒……我的壽兒和福兒啊……”一提到孩子,曹春情就掩面哭了起來見人哭了,怕是那邊連兩個孩子都不給他見吧,曹向南是不想管曹春情的那些糟心事,但是再怎麽說這個都是他這個身體的三哥,打斷了骨頭還連着筋,他是想撇下不管都不行。
這人被送回來了,他們娘家的沒人站出來幫着說一句話,這事也說不過去。
見屋子裏的人太多了,曹向南過去跟他阿爹說了一聲,讓大夥都出去一下,他跟他三哥談一談。曹阿爹聽了後,發話讓大家都出去外頭。
陳珠聽着心裏還不高興,他這個當阿姆的怎麽就不能在了,最後還是臉色不太好地跟着當家的出去外頭了。
“三哥,你這是糊塗了。”在他三哥抽抽嘻嘻地把府裏的事情跟他說了,曹向南聽着也是無語極了,他三哥聰明一世怎麽就糊塗一時了,這種事是能做的嗎?
他三哥嫁給的那家老爺子就是個貪色的,一把年紀了是一房小侍一房小侍地娶,府裏都不知道娶進了多少房小侍。原來是老爺子如今寵了一個剛娶進門還沒多久的小侍,那小侍進門沒多久就懷了身子,這老來子自然是個寶貝的,後面不用想也知道他三哥是眼紅妒嫉了,動了那個小侍,害地孩子是沒了。
曹向南是不知道這裏面具體的是怎麽回事,就他三哥的這個性子能眼睜睜地看着別人受寵生孩子,自己被越來越冷落才怪。你說這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偏生的整日裏就愛整幺蛾子,看吧,給整地自己讓人給送回來了。
“四弟,你要幫幫三哥啊,三哥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曹春情抓着他四弟的手懇求着,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突然他神色一變,嘴裏說道,“不,肯定是他害我。”
“誰?”曹向南問道。
“對,是他,肯定是他害的我。”曹春情嘴裏說的他自然是他鬥了這麽多年的正室,是別人害了他,殊不知若不是他貪心不足,算計反被人算計誤。
兩個人在屋裏頭說了好一會的話,也足夠曹向南把這事情的經過給弄清楚。
不過他三哥被夫家那邊給送回來了是事實,這一紙休書都一起送回來了,一時間也難以把人給送回去,曹向南是應承了明日一早就過去一趟王家,見見王老爺子,他能盡力幫到就盡力幫,實在是不行的他也沒辦法。
屋子關着的門被打開,外頭焦急等着的人也進來了。
曹向南現在也沒什麽好的辦法,這事情無論如何他三哥這裏都說不過去,他現在首先能做的就是先過去一趟王家,至于如何的話還要看後面。
曹阿爹聽了他四兒的話,覺得是在理,“嗯,你明日一早就去一趟,阿爹跟你一塊去。”他說道。
在外頭等了好一會兒才進來的陳珠,一聽說他三哥兒不能立刻回去夫家,尖着嗓子問道,“這怎麽就不能回去了?哪有嫁出去的哥兒還回來的道理?”
這和當初見了自家哥兒回家省親熱情相迎模樣完全是變了,一聽說他嫁出去的哥兒被夫家休棄回來了,陳珠就一臉跟見了洪水猛獸似的模樣。
“家裏連個住的地兒都沒有,三哥兒回來是住在哪裏?家裏幾個小子都擠在一個屋子裏頭。”陳珠是恨不得立刻地把這被送回來的三哥兒送回去,一天都不能留在這家裏頭。
曹家大院裏就幾間屋子,住了好幾戶,大人小孩合在一起就十幾個了,幾個孩子都還擠在一個屋子裏,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如今曹春情被休棄回來,這肯定也要吃要住,家裏的屋子都住滿了人,連個給他住的地方都沒有。
被休棄回來的哥兒,娘家的人自然是不歡迎的。
這娘家是個什麽情況,曹春情的心裏固然也明白,他阿姆當初能為了幾個錢把他嫁給老他那麽多歲的老爺當小侍,就原本就不是個什麽好阿姆。如今他要是回來了,他在娘家也是難以立足,不過聽到阿姆這麽一說,他的心裏有不高興了。
“阿姆,你當初把我嫁給王家是拿了老爺好幾兩銀子,這麽多年我給捎回來不少的銀兩,這青磚大瓦房都還是拿我捎回來的銀兩蓋的,怎麽地這屋子我就不能回來了?”曹春情這麽多年也不是白過的,一聽他阿姆的話,就反唇相譏,這不是擺明了要趕他走。
他就不走了!
他三哥兒說的還是事實,陳珠的語氣弱弱地說道,“哪裏,哪裏就是你梢回來的錢蓋的了,你四弟也是給了不少銀兩回來的。”
這一會兒就記起這屋子還有他四郎的銀兩了,當初把他四兒一家趕走的時候怎麽地就不見記得這事兒了!
“你四弟那裏的屋子大啊,你要住就去你四弟那裏住!”陳珠是想起了他四郎那裏的屋子比他這裏的屋子大,反正這嫁出去的哥兒只要不回來娘家,去哪裏住都不管他的事。
“……”曹向南。
這又關他什麽事了?讓他三哥到他哪裏去住?這不是平白地惹了一身腥,就他三哥的這個性子,讓去住了若是稍晚兩天送回了他夫家那裏還好,若是送不出去,這麻煩他就得擔下了。家裏還有晚風和孩子,本來平平和和的家要是住進了一個曹春情,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模樣。
見大家都看着他,曹向南也不說話,也沒有應下的意思。
“老麽那裏的屋子還空着,三哥兒你就先住進你五弟的屋裏。”曹阿爹見他四郎不說話,這被送回來的哥兒哪有住去分出去的阿弟的家裏的道理,想起家裏還有一間空屋子,他開口說道。
“那是……”陳珠還想開口說點什麽,被他當家的一看,就收聲了。
那是他五兒的屋子,他五兒回來了就住到哪裏去?陳珠的心裏不滿地看了一眼他三哥兒。曹向南一聽他阿爹的話,是松了一口氣,還真的怕要把他三哥給接到家裏去住。
見後面是這裏是沒什麽事了,就是有什麽事也不是他一時間能解決的,應承了他三哥明日去一趟王家,他就從大院那邊走了。
見了走了的四弟,曹春情咬了晈唇,在他阿姆不喜的目光中,往他五弟的屋子過去,開了門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