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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紅顏禍水

浴池上面浮了一層花瓣,水裏坐着的人閉目而坐,浸泡在溫泉池子裏,舒适的水溫讓人發出舒服的喟嘆。

撩起的水,從白皙的香肩,順着精致的鎖骨滑下,落入了水中,一枚玫瑰色的花瓣被遺忘在鎖骨處,更顯得美人的消瘦纖細。

臉上的妝容洗去了,恢複了他原本的樣貌,細膩的皮膚滑膩地如同十五六歲剛入宮的美人那般,歲月唯一在他身上增添了的是那抹動人的成熟妖媚,更顯得動人,也就不難怪沈貴君入宮多年,依然是盛寵不衰了。

腳步聲靠近,靠坐在浴池裏的人也沒有睜開眼睛,似乎是知道來人那般。到腳步落到他的身後,手撩動池水的動作停了,叮咚的水聲頓時就消失了,似乎是在無聲地問來人,何事。

“主子,馮太醫來了。”來的正是沈貴君身邊的近侍,雙膝跪在他的主子身側,輕聲說道“嗯。”應了一聲,許久沒有下一句。

初冬跪在他主子的身邊,見他主子不說話,初冬也不着急,拿過一旁的絲絹給他的主子輕輕地擦拭着後背。對他來說,把主子伺候好了才是他要做的事情,其餘的他都無需關心。

外頭的廳裏,馮太醫站在那裏候着,翠秀苑裏的宮奴請他入座,他也并未入座,而是站在這裏等着。

過了許久一一“伺候本宮起來吧。”擡了擡手,沈貴君示意他的近侍不必擦了,說道。

“是。”初冬連忙地放下手上的絲絹,拿過長巾幫他的主子擦幹身上的水珠,一寸一寸地、帶着虔誠地給他的主子擦拭,然後拿過一旁挂着的衣服給他的主子一件一件地穿上。

這些事情他早已經是做過千百遍,從當初見到主子的裸體臉紅到現在的自若,動作熟練,很快地就給他的主子穿好了衣服。

就算他是一個哥兒之身,他都不禁被他主子的美所吸引。

“主子,好了。”初冬把主子的腰帶綁好,告知主子一聲,恭敬地在主子的身側站好。

沈貴君收回了張開的手臂,一襲紅衣襯地他膚白貌美,他的衣服大多都是紅色,這一身的顏色更顯他的妖媚動人。

在這後宮之中,原本是只有後君才能穿正紅色,而他是四大貴君裏唯一被陛下特許穿正紅色的貴君,這後宮之中除了後君的唯二之人。

沈梅月比誰都明白,他能如此的風光,是因為他靠着的是陛下,得到的是陛下的恩寵,而他唯一有的也只是陛下的恩寵。

但是,若是一天連陛下都不能靠了呢?抑或是說,靠着陛下都不能保全他,以及他想保存的人,那這個時候他是不是就應該另謀出路了呢?

剛從水裏起來,一頭的烏絲披散下來都還未收拾,身上的衣服穿好,沈梅月就往外面走了出去,輕移的蓮步,身上的紗衣随着他腳步的移動輕輕地晃動着,就像是從天上落下的仙子那般地好看。

身後是跟着的宮侍,跟在他們的主子身後。

在外面等了許久的馮太醫,等到他都要以為他被裏頭的人遺忘了,才見到出來通傳他進去的宮奴。

“馮太醫,貴君有請。”出來的宮奴對馮太醫行了個禮,說道。

年輕的馮太醫跟着來傳他的宮奴往裏面進去,翠秀苑他來過許多次,對這裏面的每一條路都很熟悉。但是今兒走到這後面,這裏的路他并不熟悉,他是第一次進來這裏,這讓他的心裏起了一種雀躍,知道自己走進了一個從前從未進過的地方。

從前他是隔三差五來一趟翠秀苑,來地勤的時候是天天都來,沈貴君也會讓翠秀苑裏的宮奴去太醫院裏傳他過來。而這段時間,他來翠秀苑的次數漸漸地減少了,沈貴君也沒再讓宮奴到太醫院去傳他,這讓他的心裏感到了很不安。

這一次未經沈貴君的通傳,他自作主張地就來了。

在外面等了這許久的時間裏,馮太醫的心裏閃過無數的念頭,心想是不是沈貴君并不想見他,還是他沒有通傳就過來,擾了沈貴君,這讓他的心裏患得患失,還起了要不要離開翠秀苑折身回去的念頭。

猶記得當初他被陛下點名了讓來教導沈貴君學醫,那個時候他對陛下點他來教一個貴君學醫一事心裏很不高興,但是陛下的口谕下了,他也不可拒絕,拒絕就是抗旨不遵了。

到這麽長時間過去,馮太醫都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沈貴君的模樣,這在他的腦子裏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沈貴君也是他帶過的唯一的學生,并且學習醫藥十分地認真,這讓他的心裏對沈貴君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到底這種對貴君的感情從何而起,到後來想起來的時候,年輕的馮太醫的心裏一驚。

曲曲折折的長廊走進去,九曲十八彎,小橋流水,湖邊的楊柳随風飄蕩。

翠秀苑之大,于後君居處之下。

走過了曲折的長廊,走過了一座橋,到了這翠秀苑的深處,湖水碧波蕩漾,裏面金色的鱗魚擺着尾巴游來游去,肥碩的身子可見是被人常常喂食。

一路走進來,馮太醫暗暗地觀察着這四周,環境清幽雅靜,不知為何,他的心裏知道這才是沈貴君喜歡的地方。

屋子的門适時地被人從裏面打開,出來的宮奴對馮太醫行了行禮,說道,“馮太醫,貴君請您進去。”

馮太醫認出了這是貴君身邊的近侍,名叫初冬,是一直在沈貴君身邊伺候的宮奴。他向來是不大瞧得起宮中伺候人的宮奴,不過對于這一個沈貴君身邊的近侍,他面上帶着淡笑地對他點了點頭,才往裏面進去。

一踏入,房門就在他的身後關上了。

“臣馮正倫……”馮太醫一走進去,就見到靠着軟塌坐着的人兒,只見他一手托着下巴正在閉目養神,一襲的紅衣穿在他的身上,讓他覺得這個人天生就适合這個顏色。

“師傅!”沈梅月突然地出聲打斷了馮太醫後面的話。

這一聲師傅讓馮太醫一愣,繼而是想起了最開始他教沈貴君學習藥理的時候,沈貴君喊過他師傅,當時他斷言拒絕了他,讓他以後再也不許喊他師傅,只可喊他馮太醫。

後來兩個人相熟了,沈貴君偶爾地也會喊他一句師傅,兩人之間要說是師徒關系也說不上,沈貴君到底是主子,他一介太醫也不過是這宮裏伺候主子的奴才,兩人的身份有別,所以後來他也矯正過他幾次,後面就少聽沈貴君喊他師傅了。

這麽一聲師傅,勾起了兩人之間許多的回憶。

“你還是不願意我喊你師傅嗎?”靠着軟塌的人坐直了身,坐在那裏一臉委屈地看着要對他行禮的太醫,一雙眉眸水波漣滟,波光楚楚地望着他。

“臣……”馮正倫一頓,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還保持着行禮的姿勢,禮行到一半就被打斷了,他半彎着腰,繼續行完這個禮也不是,這麽半站着也辛苦,剛才在外面站了許久,到現在這腿都還累着。

“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這話不是問話,而是肯定。

沈梅月比誰都知道這個年輕的沈太醫的心高氣傲,從前他并不願意當他的師傅教他醫理,礙的不過是陛下的聖旨,對他從未和顏悅色過。哪怕是到了現在,因着他們之間的身份,馮正倫對他始終都是把他當成貴君,這個後宮之中的一個侍君,不過是身份比這後宮裏一般的人都要高一些罷了。

他從軟塌上下來,穿上了邊上放着的鞋子,見馮太醫以這麽一個辛苦的姿勢站立着,他也沒有喊他起身。

“本君沒記錯的話,馮太醫,本君好像沒有宣你來這翠秀苑,那麽馮太醫,你能說一說,你來這翠秀苑是為了什麽嗎?”繞着馮太醫走了一圈,沈貴君明知故問。

兩人之間隔着的一層紗,誰也沒有試圖去捅破它,似乎是打算永遠這般那樣。但是直到有一天,其中有一個人順勢地把這麽一層紗揭開了,那結果又是如何的呢?

沈梅月要比馮太醫矮半個頭,馮太醫這樣半彎着腰的姿勢,一擡頭就正好和他對視上,他就站在馮太醫的面前,兩個人站地很近,一擡眼兩個人的視線就對上了。

他們無數次這樣對視過,他們也迷失過在那一眼裏,只是他們從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眼睛,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而這一次,沈梅月不打算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了。

他在這雙眼睛裏,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東西,見馮太醫不說話,沈貴君勾唇一笑,目光直直地注視着馮太醫。

在下一刻,沈梅月的目光變得柔和了起來,聲音帶着迷幻那般,同他看人的眼神一樣,“師傅,幫幫我,這一次只有你能幫我了,你幫幫我好嗎?”

就是這樣的沈梅月,馮正倫才無法拒絕他,扣着的雙手上松開,彎着的腰也挺直了,一雙深黑色的眼睛看着眼前美麗的人兒,似乎是有些無奈地問道,“你要我幫你什麽?”

似乎是這樣的他們,沒了那層身份的存在,他們也許能成師徒,也或許順應他們內心深處的想法,能成為另外一種關系,而不是像此刻這樣。

明明是知道沈梅月是在利用他,馮正倫都心甘情願。

“你能的,師傅,你能幫我的,就只有你能把我了。”沈梅月沒再用本君,就是在告訴馮正倫,眼前跟他說話的是他沈梅月,而不是沈貴君。

往前一步,他張開雙手,環住了馮正倫的腰身,埋頭進他的懷裏,聲音輕地就像是在呢喃那般,說道,“師傅,你幫幫我吧。”

馮正倫閉上了眼睛,他明知道此刻他不把這個抱着他的人兒推開,等待着他馮正倫,甚至是整個馮家,以及馮家九族都是滅頂之災,他還是無法把這個人推開。

紅顏禍水,他的腦子裏浮現了這四個字,而他卻是甘心與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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