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熱鬧
陰暗的天牢裏,一簇光透過高牆上開着的一口小窗打進裏面,站在下面的人仰着頭,任由光從他的臉上傾瀉而下,整個人都沐浴在這唯一的光中,他的面容上只有平靜。
昔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孫後君竟落到今日成為階下囚的地步,皇上下了命令不允許任何的人探視,這地牢裏除了看守的牢役,沒有別的人進來了。
這深宮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心慈的人早就淪為了這深宮之中的犧牲品,能活下來的誰的手上沒沾染上幾條人命。他孫毓臨落到今日的地步,只能說他孫毓臨技不如人。
在這天牢裏的孫後君褪下了那坐在高位上的盛氣淩人,不過也是這深宮裏的可憐之人罷了。一身的狼狽不堪,身上的衣服幾日未換,發上的鳳釵也不知掉到了哪兒去了,一頭的青絲披散下來,反而多了幾分柔弱。
一入深宮深似海,年少盼着入這宮裏頭,貪戀帝王的萬千恩寵中的一點溫情,成為站在帝王身邊的鳳君。帝王本就薄情,如今恩寵不再,年華已逝,淪落到了這天牢之中,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他唯恐的是他的皇兒因他這個父君的緣故而無緣于帝王之位,孫毓臨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皇兒的野心。只是,那帝王之位又是那麽容易坐的?今日在這天牢之中,讓他知道再多的榮華富貴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還不如當一個平常人家,找一個能相伴一生的話,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還記得那戀慕他的少年,依稀還記得那人的面容,轉眼已過了半生……
早朝上朝中大臣彈劾孫國公,再加上這一次的“證據确鑿”,皇上震怒,當朝就下令脫去了孫國公的一身官服,關進了宗正府的大牢之中。
被侍衛押住的孫國公面如土灰,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拖走了。
“求皇上開恩……”
“求皇上開恩……”
地上跪了一地的大臣,四肢伏地,跪在地上。
鳳淩睿面無蒼白地跪在地上,眼睜睜地看着他父皇把他外公打入了天牢之中,無法阻止。
那一個雨夜他跪在禦書房的門外足足跪了一夜,淋了一夜的大雨,醒來是回到了他的福王府裏,他父皇是鐵了心要廢了他的君父,如今又把他外公打進了天牢。
“此案交由八王爺全權負責!”
“臣,領旨。”八王爺跪下領旨,他是皇上的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唯一留在鳳都城的王爺,執掌宗正院,最得聖上的信任,如今由他負責孫國公一案是合适不過。
而看陛下的意思,此案是要嚴辦。
在這朝堂之上的,哪個當官的手中是真正地一幹二淨的,若是要嚴辦起來,朝中超過七成以上的官員都要脫去官帽打入天牢。
大皇子一派的官員們的臉上都隐隐地帶着笑意,五皇子一失勢,孫國公被關押,若是孫國公府從此一蹶不振他們在朝中就失去了一個強大的對手。
呂太傅是樂見孫畢成那個老東西被關進牢裏,那後君之位本是他兒的,這太子之位也應當是他孫的,都被人給奪取了。而今這孫毓臨被打入了天牢,孫畢成這個老東西也有今日,怎能讓他心中不歡喜?!
所以呂太傅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再看到孫後君再坐回那後君之位,孫國公府能從新站起來,他在心裏恨恨地發誓,他一定要讓當年害死他兒的所有的人都付出代價,全部都要給他兒償命!
祁相看着被押走了的孫國公,臉上是于心不忍,皺着的眉頭也沒松開,望着孫國公被押走的方向。
相比而言,梁相就更樂見其成了,還做裝模樣地說一句“皇上息怒”,幫着那孫國公說幾句好話。
挺拔站在那裏的鳳淩霄身姿不變,仿若這一切都跟他無關那般,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今日朝中一事,四皇子一派并沒有參與,就連梁相都沒有開口說過幾句話,就像是今日孫國公被關入大牢一事和他們無關那般。
站在這朝堂之上的人心裏都知道,孫國公一事怕是少不了這朝堂一些人的推波助瀾。
“退朝一一”“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了朝,龍椅上穿着龍袍的陛下臉色陰沉地在宮侍的簇擁下離去了。
“父皇,父皇……”鳳淩睿追了上去,被宮侍攔在了後面,“福王殿下請回!”宮侍攔住了福王,陛下下了命不見福王殿下,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等陛下上了龍辇,宮侍對福王殿下告了罪,在後面快步地跟了上去。
鳳淩睿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的父皇上了龍辇,連眼神都不看他一眼。他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落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看來他父皇是要下定決心砍去孫國公府這棵大樹,如今他君父和外公都被關入了天牢之中,等于他失去了最強大的兩個支持。
不行,他絕對不允許!
知道他父皇下朝就去沈貴君那裏,看來是他小看一個商賈之家出來的賤民了,竟然牢牢地抓住了他父皇帝的心。本以為背後沒有一點倚仗的沈貴君在這個宮裏頭掀不起任何的波浪,沒想到他君父卻栽在了沈梅月這個小小貴君的手裏。
如果鳳淩睿再天真地以為沈貴君沒有半點倚仗他就是個傻子了,就不知道是誰站在那沈貴君的背後了!而那背後之人,才是藏地最深之人,無非也是他的那幾個兄弟之中的一個罷了,看來是他小瞧他的那些兄弟們了。
跟在福王殿下身側的官員看着陛下的龍辇走了,才從後面走過來,勸道,“殿下,咱們先回去吧,此事當從長計議。”再這麽糾纏下去,怕是只會惹得陛下對他們殿下越來越厭惡。
鳳淩睿豈是不懂這個道理,他的心裏急啊,前面他君父才關入了天牢之中,他連他君父的面都沒見過,如今他外公又被關押了,怎能讓他不急!
“走吧。”他說道。
折回的路上,冤家路窄,五皇子鳳淩睿和大皇子鳳淩承兩人直面碰上。鳳淩承怎麽會放過這麽好的棒打落水狗的機會,自然是抓住了機會狠狠地嘲笑一頓如同喪家之犬的福王殿下了。
兩派之人為了争奪太子之位早就撕破了臉皮,也沒什麽好顧忌的,孫國公和呂太傅相互看不對眼,承王殿下和福王殿下不合早就不是什麽秘密的事了。
“別得意,就算是太子之位不是我鳳淩睿的,也不會輪到你鳳淩承!”鳳淩睿靠近鳳淩承,在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兄弟倆的眼睛對上,哪怕是仇人都不過如此。
前呂後君說是病逝的,在那深宮之人病死一個人又有什麽奇怪的?而真正是病死的嗎?鳳淩承從來都不相信他君父是病死的,只是直到如今他都找不到機會。他君父前腳一走,孫毓臨就坐上了他君父的位置,成了如今的孫後君,要說他君父的死沒有孫國公府的手筆,他是如何都不相信。
呂太傅和孫國公兩派這麽多年因為争奪太子之位,早就結下了仇怨,雙方都認為對方妨礙了他們的孫坐上那太子之位,是坐上那把龍椅最大的敵手。
鳳淩睿從來都沒有看得起過鳳淩承這個廢物,若非有呂太傅站在他的背後,區區一個鳳淩承算得上什麽東西?他從來不把鳳淩承放在眼裏。而鳳淩睿說地也沒錯,這個太子之位不是他鳳淩睿坐上,也不見得是他鳳淩承能坐地上去!
在他們不注意到時候,他們其他的兄弟的力量也在慢慢地成長起來,成為不弱于他們的存在。
誰能笑到最後,才是最大的贏家!
“我們走!”鳳淩睿瞥了鳳淩承一眼,即使是在這個時候,他的氣勢一點都不弱于鳳淩承這個大皇子。
跟在福王殿下身後的人都紛紛地對承王殿下随意地行了一個禮,跟着走了。
“你!”
“好你個鳳淩睿!”
鳳淩承站在後面,臉色鐵青地看着走了的鳳淩睿,是為氣結。好你個鳳淩睿,不是我鳳淩承坐在太子之位,難道現在那太子之人還能是你鳳淩睿嗎?!
哼!給我走着瞧!我鳳淩承就要坐上太子之位給你瞧。
知道他的兩個兄弟相遇的事,雲王殿下是一臉無奈,他這個二哥對他的兩個脾氣不好的兄弟又鬧別扭了也是感到無奈地很。要知道,他的幾個兄弟哪一個都不是平常人,這一鬧起來是非同小可。
前一日朝中大臣彈劾完了孫國公貪贓枉法,後一日朝中大臣就彈劾呂太傅貪污受賄,強占民田,樣樣都是“罪證确鑿”。朝堂之上是要吵翻了天,就沒停過。
鬧到最後,就連皇上都稱病連着三天不上朝了。
你大臣能稱病請假,他一個當皇帝的為什麽不能稱病不上朝?
他父皇一稱病不上朝,最焦急地莫過于五皇子鳳淩睿了。他君父和外公都還關在天牢裏,他見不到他父皇的面就是給他君父和外公求不了情,他父皇下令不許探望他君父和外公,他如今是連人的面都見不到,就更別說把他們從天牢裏給救出來了。
那邊他還要忙着毀掉所有的關于孫國公府“貪贓枉法”的罪證,整個人是忙地幾天幾夜都沒合眼。
這麽一急,再加上上一次淋了雨病還未好,連福王殿下都給病倒躺在了床上。
宮裏的太醫給福王殿下把了脈,開了藥,“殿下,且記得要好好休息,萬不可太過于操勞焦心。”太醫囑咐了福王殿下幾句,見到躺在床上的福王殿下,他在心裏嘆了一聲,讓下人去給福王殿下按照單子抓藥來煎,他就帶着藥童從福王府走了。
送走了太醫的管家回頭吩咐小的去抓藥回來給他們殿下煎藥。
躺在床上的鳳淩睿面色蒼白,愣愣地看着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