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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小兒

清晨,聞着屋裏的聲音,外面守着的奴兒就知道主人起來了,輕輕地敲了敲門,得了回應才推門而入,打了個手勢讓後面跟着的跟在他的後面進來。

進去伺候的人拿着東西輕拿輕放,唯恐驚擾了主人。

二順小奴小心地伺候着主子更衣,雙膝跪下來捧着主子的腳給主子穿好鞋,扶着主子下了床,“主子,外頭給你準備好了早膳了。”

夜裏似乎是被擁入過一個熟悉的懷抱裏,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床上只有他一個人,若不是枕邊落下的發,方梓烨都不知昨兒夜裏他的房中還來過人。

而知道那人來過,心中不知為何有一些東西就消散了那般,無影無蹤。

“出去吧。”揮了揮手。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捧着托盤的奴才進來,把早膳一一地擺在了桌子上,就一一地退下去了。二順忙地把蓋着的蓋子一個一個地掀開,用素白的手絹把主子的碗筷再擦拭了一遍,重新地擺回到主子的面前。

“就你規矩多。”方梓烨不是個這麽講究的人,也不知這奴兒打哪學來的規矩,窮講究這麽多了。

“嘿嘿……”二順傻笑,他才不說他是被主事一遍一遍地敲打過,這些規矩都慢慢地學起來了,只要是為了主子好的事,他二順都會去努力地學習。

現在主子可是懷有身孕之人,不同以往,更要小心地伺候着。

這桌上的吃食在送過來之前,就用銀針一一地試過毒,他再沒一樣都嘗過味道,才敢把東西送到他主子的面前來,不過這些天是不會告訴他主子的。

碟子裏的茶點散發着熱氣,這些吃食都是按照他喜愛的口味來準備的。外頭的天不知何時陰雲也退散了,下了好幾天的雨也停了,地上一片濕潤,積水都被奴才掃幹淨了,昨兒夜裏那場雨下地很大。

這雨停了,人陰郁的心也跟着消散了。

心情一好,看着這面前擺着的吃食人的胃口就來了,拿起筷子才想夾東西吃,方梓烨才想起了那天夜裏被帶回的小兒,問道,“那個孩子呢?”

孩子?二順被這麽一問,頓了下才起了那天夜裏阿伍帶回來的孩子,說道,“在,在阿伍那兒。”他這麽些天也沒見過那個孩子,那天夜裏聽說孩子發熱,請了大夫過來瞧了,不知好了沒有?

他每日裏伺候他主子都來不及,哪有心思還去管別的可有可無的人。

“去把人帶過來。”方梓烨伸手摸了摸腹中在動的孩兒,這幾日他身體不适,一時間也忘記了那日夜裏阿伍從馮府帶回來的小兒了。

聽聞馮府尹有兩個小子,一家二十幾口連同兩個小兒,除了被帶走的馮程庸,一家人全部都燒死在了那一場大火裏。就不知道阿伍碰巧帶回的小兒,是不是那馮府裏的兩個小兒之一了想起那馮府死了的這麽多條人命,他嘆了一口氣,那孩子就算是不是馮程庸的孩子,也跟那馮府脫不了幹系,幸運地躲過了那一場滅門之災。

“是,奴才這就去。”二順見他主子放下了筷子,就知道他主子的意思是等着他去把孩子帶過來。

很快地,阿伍領着一個換了一身幹淨衣服,洗幹淨了的臉蛋白白靜靜的小兒跟在二順的身後過來。小兒似是很害羞,一只手緊緊地抓着帶着他的人的衣服,一路都不松手,邁着小短腿半走半跑地跟在後面,也不知他們要被帶去哪兒。

仰起的小臉,是對這個給了他暖的衣服穿和好吃的東西吃的人的信賴。

“主子,人帶到了。”二順回去複命。

方梓烨看見站在阿伍腿邊想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孩,想起那馮府冤死的二十幾天人命,那馮程庸還在牢裏,也不知道能不能從那裏面出來,可憐了這孩子。

“過來。”他看着小兒藏着的方向,說道。

“過去。”阿伍見他主子喊這個小兒過去,低頭就見孩子試圖藏到他的身後,看了一眼主子,他彎腰推了一把小兒的肩膀,“乖,去。”

和孩子相處了這麽幾天,他都學會了哄孩子了。

這麽個小東西不哄着也不行,剛帶回來那兩天日也哭,夜也哭,纏着他就喊阿姆,若不是見這小東西還病着,他都想把這小東西給扔到雨裏去了。

大夫的給孩子開了藥,就把孩子留給他也不管了,好在那藥吃進去,孩子是退了熱,也不發燒了。

孩子跟了他幾天,也是乖巧,燒退了後就想寸步不離地跟着他。他白日裏有他的事要做,孩子也不能時刻地帶着,就留在了屋子裏,托給院中的奴才幫着看着,他也沒養好孩子,就想着給孩子吃飽肚子餓不死就成了。

這麽幾日下來,他主子才想起了這孩子還在他這裏,讓二順去他那裏把孩子帶過來,阿伍的心裏松了一口氣,不然這孩子留在他那裏他都還不知道怎麽養。

小兒仰頭看了一眼讓他過去的叔叔,頭伸出來,眼睛打量着坐在那裏讓他過去的人,聞到了食物的味道,他的鼻子動了動,才從叔叔的大長腿後面走出來,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方梓烨見到了孩子,這孩子長地白白靜靜的,眼睛怯怯帶着警惕地看着他,那眼睛又忍不住地瞄向擺着吃食的桌子,想來是想吃這桌上的吃食,他說道,“坐。”

小孩站在一張椅子的旁邊,抿着嘴看着這麽高的椅子,自己手腳并用地試圖爬上去,奈何是腿太短了,吭哧吭哧地爬,也沒出聲讓人幫他。

在後面的阿伍看着怕孩子摔倒了,眼神瞟了瞟站在他旁邊的二順。二順想忽略那眼神都不行,等這小兒爬上去都要天黑了,他主子可是等着小孩過來,早飯都還沒吃,他上前兩步,一把把孩子抱了上去坐好。

小禮兒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孩子,對着幫了他的人露出甜甜的一笑。想起他們的小少爺,二順對這個小孩心裏也沒這麽地不喜歡,他主子似乎很喜歡這個孩子,但是他是知道這可能是因為小少爺不在他身邊的緣故。

隔着一張桌子,坐在對面的方梓烨是全場觀看完了這小兒的動作,不由地就笑了。對面的小禮兒傻傻地這麽好看的人,似乎似乎比這面前擺着的吃食更吸引他了。

“肚子餓了嗎?”方梓烨問。

“嗯。”小禮兒把視線移回桌子上擺着的吃食上,咽了咽口水,不過他阿姆教過他長輩沒允許他動桌上的吃食,他就不能動。一想起他阿姆,還有阿爹哥哥們,小禮兒的年紀雖小,但是他也知道他可能見不到他阿爹阿姆和哥哥了,他的心裏一陣難過。

二順端過一副碗筷,擺到了小孩的面前。

見小兒的臉上露出了難過的表情,方梓烨不知道這孩子想到了什麽,他說道,“吃吧。”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包子,裏面包的是素餡兒,他現在口味偏淡,不喜油膩的東西,因為這桌上擺着的吃食都是素的。

看着這包子,小禮兒試圖抓起這筷子,發現他自己的小手實在是太小了,抓不住這筷子,想用手去抓來吃又不敢。

“用手抓吧。”方梓烨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二順,二順才想上前,阿伍就先上前了。

一頓飯就這麽地開始,又這麽地吃完了。

桌子上的吃食都撤走了,擺上了茶水,方梓烨看着剛才狼吞虎咽,這會兒端正地坐在他對面的孩子,問道,“叫什麽名字?”

小兒抿着嘴沒說話,對面的人也耐心地等待着,好一會兒才聽見小兒用蚊子那般的聲音說道,“小禮兒。”

“馮至禮,馮程庸的小兒子?”方梓烨記得有人跟他說過馮程庸的兩個小兒,小的就叫馮至禮,那這小禮兒無疑就是馮程庸的小兒子了。

想起了這幾日都是阿伍在帶這孩子,好在也沒把這孩子帶出什麽問題。

“二順,讓人給這孩子收拾一個房間出來。”他說道。

“是。”二順應道。

早飯後,方梓烨就進了書房,就是在這院子裏住着他的手上每日要處理的事業不少。他的人跟着進去,跟稟告起了外頭的事,還有那宮中的事,他問道,“馮府尹還在天監府?”

這話的意思是馮程庸在牢裏還好好地活着不。

“是。”阿伍回道。

官府的事方梓烨也管不到,這些事自然就有能管地到的人去管。聽聞祁相那裏要保馮程庸,有人想馮府尹生,也有人想馮府尹死,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馮程庸是不是命不該絕了。

至于宮中之事,方梓烨也是聽聞了,只能說那沈貴君好手段了。想那沈正陽傻裏傻氣的,還真的看不出他有這麽一個厲害的叔兒。

害人者,人必害之,這孫毓臨有今日也是他該得的。

朝中之事,也不是他能管的,那小兒落到他的手裏,也是那小兒的幸運吧。想起他的小寶兒,方梓烨就決定了先暫時替那馮程庸養着孩子,最好他能活着出來把自己的孩子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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