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心疑
翼王府親自把他的王妃送回了他居住的院子,鳳淩霄就打算走了。
“王爺,您,您不進來嗎?”見他家王爺都把他送到院子的門口了,人也沒有進去的意思,梁曝君見人要走,一急之下就伸手拉住他家王爺的手,眼裏帶着期盼地問道。
鳳淩霄看着被拉住了的手,緩緩地把手抽回,臉色平淡地說道,“本王就不進去了,書房裏還有公務要處理。夫人你早些進去歇着吧,就不必等本王了。”
看了一眼,他就收回了視線,轉身就走了。
站在後面的梁曝君看着離去的背影,直到人都看不見了,他還站在門口沒進去。低垂下的眼,他愣愣地看着空了的手心,總感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從自己的手裏流失了那般,讓他的心裏那麽地難受。
“主子,這外頭風大,不如奴才扶您進屋裏去吧。”跟着伺候的小侍見他家主子還站在這裏不進去,夜裏的風涼,他主子在外頭吹了風萬一着涼可就不好了,小奴關心地出聲說道。
“嗯,進去吧。”梁曝君臉上也沒了笑容,失魂落魄地任由他的小侍扶着他回去。回了屋裏還是呆呆地坐在床邊發呆,也沒有躺下去歇着。
站在一旁的小侍見到他們主子這般,心裏暗暗地焦急,也不知如何是好。
“主子,奴才伺候您洗漱吧。”這個時候他家主子也該乏了,伺候的奴才知道他家主子不高興王爺不進這院中,但是那是翼王殿下,來若不來,豈是他主子能夠左右的。
玉心剛才托人出去看了一眼,知道他家王爺是回了他自己的院子,進了書房,他開解道,“主子,奴才剛才讓下面的人過去看了,王爺進了書房去了。”
他把這事告訴他家主子,言下之意就是王爺不進來因為他主子的緣故,而是王爺那裏實在是公務繁忙,他主子如今的身子貴重,王爺是體貼主子,讓主子回屋裏早些歇息,夜裏沒來怕是打擾到了主子歇息。
“嗯。”梁曦君應了一聲,一臉深思。
王爺對他面上是體貼,梁曦君總覺得王爺和他之間隔着一層看不見摸不透的東西。
剛成婚的時候,王爺隔幾日會在他這裏留宿一夜,對他也是無微不至。從成親至今王爺碰他的次數也不多,也是他運氣好,腹中的孩兒還是少有的幾次同房的時候懷上的,自從有了這個孩子後,王爺以他身子為由就幾乎沒在他這裏留過夜了。
作為一個哥兒,從小內府宅院的哥兒該學的東西他一樣都沒少學,他阿姆這麽多年牢牢地抓着他阿爹,府裏再多的側室小侍都壓不過他阿姆的風頭,他從他阿姆那裏學到的也沒少,該懂的東西他都懂。
這府裏有的側君和美人也不少,他是這個府裏的正君,若是夜裏王爺去了誰人那裏,他也是知道的。可也沒見王爺寵着這府裏的哪一位側君還是美人,這不得不讓梁曦君心生疑慮。
不得不說哥兒的心思在有的時候還是很敏感的。
肯定是有什麽是他漏掉的!梁曝君的目光如炬地盯着地面,這麽久以來不解的東西,到了今日梁曦君突然地想明白有什麽是他所忽略的了。
比如,他家王爺這麽長時間以來不是在外面過夜,就是回了自己的院中獨自過夜還是去了別處,這裏面有什麽東西是他這麽長時間以來所漏掉的。
若是他夫君的心中真的所愛另外他人,那人并不在這翼王府裏呢?梁曦君愣愣地坐在那裏,一想到這個可能,他的心如刀割地痛。從知道翼王應了娶他為正君的歡喜,到他進了這翼王府,想着的都是有哪一天,他的夫君能如同他愛他那般,也能愛他。
但是現在哪怕是腹中懷了孩兒,梁曦君都知道他夫君并不愛他,只因他是這王府的王妃,就給予他該得到尊重,而再無其他。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翼王的真心。
“去,去讓廚房裏備一碗蓮子羹來,本王妃要親自給王爺送去。王爺日夜為朝中之事勞累,本王妃作為王爺的正君,理當關心王爺的身體。“梁曦君擡頭,嘴角噙着笑對跟着伺候的奴才吩咐道。
“是。”小侍見他主子要給王爺送吃食過去,一想也是應當的,這府裏他主子才是正君,最能名正言順關心王爺的人。雖他主子的身子不便,但是既然他家主子吩咐了,他這個做奴才的也是照辦。
如今他主子懷有身孕,這院裏的小廚房裏什麽都有,給王妃準備的吃食可不少,他記得早先還讓廚房那裏給王妃備了吃食,就怕主子從宮宴回來肚子會餓,給準備的夜宵,這會兒讓王妃送去給王爺正好不過。
“走。”
由他的小侍提着食盒,裏面裝的是給王爺準備好的夜宵。
前面是左右打着燈籠的小侍,府中夜裏點起的燈籠亮如白晝,只不過為了主子的安全,小侍還是盡責地提着燈籠照路。左右是攙扶着他的近侍,後面還跟着兩個貼身的麽麽,梁曦君帶着他的人往王爺居住的院子過去。
守門的護衛見到是王妃過來,行了一個禮,也沒有把人攔住。
一路梁曦君帶着他的人順利地進去了。
“是誰在裏頭?”
“回稟王妃,甄側君在王爺的書房裏頭。”
書房裏的燈亮着,裏面是晃動的人影,站在外頭快要走近的人還能聽得見裏頭說話的聲音,梁曝君臉上的神色陰郁難定。原來是甄側君知道他們王爺回了府中,先一步提了吃食過來給王爺。
從前梁曦君未入這翼王府的門的時候,跟在翼王身邊出席宮中宴會的則是這個甄側君。從梁曦君這個正君入了王府的門後,甄側君到底是一個側君,風頭蓋過正君的也不好,甄側君就退到了後面,也不争不奪,安分地守着他的孩子,當着這個王府裏的側君。
在外梁曦君是翼王妃,在這個府裏他是翼王的正君,但是這個府裏王爺可不是他這個正君一個人的王爺,這個府裏可還有側君和美人,誰都找了機會想靠近王爺,其中這個為王爺生了庶子的甄側君在翼王府裏位置也是獨特的。
“走吧,我們回去吧。”站在外頭的梁曦君突然就沒了進去的心了,讓身邊的小侍把食盒給守在外面的護衛,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後面跟着的奴才們趕緊地跟上。
守在門外的護衛看着手裏的食盒,看着走了的王妃,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是送進去還是不送進去?
在屋裏頭的兩人知道是知道了外頭來的王妃走了,相視的眼裏,只有他們才懂得深意。
除了翼王身邊的幾個心腹,外人并不知道,回了府中的翼王殿下早就從書房裏的秘道秘密出了外頭,離了府,上了外頭等着的一輛青灰色不引人注目的馬車,往東街的小院過去了。
今夜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鳳都城裏的街上一片熱鬧,不少擺着的攤子賣着燈籠,街上一對對兩兩走在一起的,提着燈籠,彼此的臉上都帶着笑。
比起外面的熱鬧,小院就過于安靜。
府中伺候的下人早早地就被他主子賞了錢讓到外頭去玩了,留在這裏伺候的就只剩下那麽兩三個人。王爺的馬車過來,守在暗處的暗衛第一時間就知道了,站在暗處并沒現身。
“爺。”二順見到這位爺來了,低下頭努努嘴,心裏并不高興。他家主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坐了一個晚上,不,也不全算,今年多了一個小兒,陪着他主子看了一會月,不過小孩兒早早地就困了回去房中睡了,就只剩下他主子一個人在外頭獨坐。
主子回了屋裏也坐在床邊不見睡覺,就坐在那兒。
打開了門,二順讓這位來的爺進去了,順勢地把門關上。
屋裏的燭火還亮着,坐在床頭的人靠着床柱歪着頭已是睡着了。進來的鳳淩霄看着睡着了的人兒,背對着光讓人看不見他的神色。
鳳淩霄站在這裏,目光深沉地看着面前的人兒,那眼神太過于複雜。
睡得并不深的人感覺他被一塊陰影籠罩住了,那惱人的目光盯着他看地他很不舒服,方梓烨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站在床前的人。許是習慣了這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這兒,他也并沒有吓到,勾起的唇角,他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也沒說話,伸手去抓住站在他面前的人的手。
“來了啊。”說話的人聲音裏帶着濃濃的睡意,他是真的累了,不是人累,而是心累。這日複一日的等待,仿若沒了盡頭那樣,他就在這一方小院中,無處可去。
可能方梓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今日的話和往日有什麽不同,往日裏他見了這人來,大多問的是你今兒怎麽這麽有空來我這兒。而現在他說的是你來了啊,大有是出門的人回來了,而不是這人有空能抽空從別處到他這兒來。
人的一生裏,有的人求很多東西,求聲名求財求地位,而有的人從始至終求的不過是一份情。
唯有這情,是可遇不可求。
但是人就是這般,而有一天,你得了這情,你還會貪心地想去得到更多別的,比如,這人“可是累了?”鳳淩霄反手握住了拉着他的手,順勢地在床邊坐了下來。握在手裏的小手微涼,他用他手心的溫度溫暖着這小手兒,一手把人攬入了懷中。
方梓烨“嗯”了一聲,靠在鳳淩霄的懷中,閉上了眼睛。
桌上的燭火搖曳着,屋裏的兩人沒了聲音,鳳淩霄的手順着懷裏抱着的人的後背來回地撫摸着,一直到懷裏靠着的人沒了動靜,呼吸綿長,他是知道懷裏的人兒是睡着了。
小心地把人放到了床上,讓外面候着的人打了盆熱水進來,親自伺候了床上的人,想來是這人兒真的累壞了,也沒見他在這途中睜開眼睛。
鳳淩霄這個堂堂的翼王殿下到把人伺候好了,才跟着躺了下來。他一躺下,睡着了的人兒尋了熱源,往他的懷裏靠了過來,翼王殿下的嘴角勾起,伸手把人摟進了懷裏。
匆忙地從宮裏趕着過來,似乎為的不過是能在夜裏把這人擁入懷中,擁着他入眠罷了。
這個夜裏很短,時間過地太快了。
睡夢裏的人也不知夢見了什麽,眉頭緊鎖。而摟着他的人在懷裏的人一動,就睜開了眼睛,小心地安撫着睡地不安穩的人,到懷裏的人兒眉頭松下來,外頭已是到了三更天了。
候在門外的奴才也不敢敲門,到聽到裏面的聲音才松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喊了一聲“爺”,得了回應,才推門讓後面跟着的奴才進去,無聲無息。
知道了昨兒夜裏他的王妃提了夜宵去往他院中的事,鳳淩霄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僅是他知道了這麽一件事。
鳳淩霄并不擔心他的王妃知道方梓烨的存在,只不過他知道這小院中的人肯定不願意外人知道他和他之間有這麽一層關系在,所以在這件事上他一直都是尊重方梓烨,把這個人的存在隐匿了起來。
也是他欠了方梓烨的,有的東西,他注定給不了他想要的,他能給他的,是他能給的全部,到底也是委屈了那人了。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夜裏悄然地來,到了天還沒亮,就悄然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