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今日不同以往
鳳都城比別處都要來得冷,外頭的雪就沒停過,屋子裏暖和,窩在屋裏的人也不願意到外頭去。如今這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夜裏連覺都睡不安穩,方梓烨懶懶地躺在屋裏的躺椅上看書,手中的書也沒看進多少。
他如今也是不能久躺久坐,躺累了也會起身在這屋裏走一走。記得曹向南說過走動對肚子裏的孩子也好,而生小寶兒的時候也是多虧了向南和晚風的照顧。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還懷着他的小寶兒,今年肚子的這一個也快出生了。想起他的小寶兒,也不知他的小寶兒多大了,是不是會走路,會說話了。
最近宮裏的事方梓烨多少都知道一些,孫國公府削了勢力,不同往日了,馮程庸從天監府被放出來他也是知道這事。如今馮府是沒了,想來馮程庸也不知他小兒在他這裏,若是方梓烨有點私心,他大可不把孩子還給馮程庸,把這個聰明伶俐的小兒留在他這裏陪他。
“小禮兒,你想你阿爹嗎?”他問陪在一旁的小兒。
小禮兒擡起頭來,清澈的眼睛看着問他話的人,也不說話。
“過來。”方梓烨招手,讓小兒過來。
邊上伺候的小奴給小禮兒穿上了小鞋子,抱了小禮兒下來。小禮兒靠近麽麽,眼睛落在麽麽那大大的肚子上,問道,“阿弟在這裏面嗎?”
“是啊。”提起肚子裏的孩子,方梓烨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對于肚子裏的這個孩子,他也從一開始的不願面對到了現在的慢慢接受,他能感受到孩子一日一日地長大,到了快要來到這個世界,出來跟他見面的時候了。
“麽麽,禮兒可以摸一模嗎?”有了更吸引他的東西,他似乎就忘記了他阿爹了。
方梓烨大方地任由小禮兒伸着手來摸他腹中的孩子,眼裏充滿了憐愛。因而鳳淩霄到的時候,就聽到了屋裏的孩子的笑聲。外頭的奴才喊了一句“爺”,把門打開。
鳳淩霄進去,就見到了屋裏的小兒那小手在摸方梓烨的肚子,見到這人臉上燦爛的笑,他的眼裏閃過一道不明的情緒。翼王殿下絕對不會承認他連一個小兒的醋都吃了。
聽到開門聲,擡頭方梓烨就見到了進來的人,臉上的笑也沒斂去,彎起的眉毛,這人笑起來很好看。只不過在笑的小兒一見到進來的大爺,就跟見到了洪水猛獸一樣,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消失地無影無蹤,小身子都恨不得地躲起來。
“二順,把小禮兒帶下去吧。”方梓烨讓小奴把孩子帶過去,免得這人把孩子給吓着了。
翼王才算是滿意。
“馮程庸被放出來了?”方梓烨見着翼王殿下孩子氣的模樣又是覺得好笑,想起馮程庸從牢裏出來了,他在想怎麽把小禮兒送回去給人家阿爹。
畢竟如今為人阿姆,方梓烨也知道孩子對于為人阿爹阿姆的來說意味着什麽。他不敢想若是有一日他的小寶兒沒了,他大概也活不下去。如今馮府沒了是事實,但是好在還有一個小禮兒在他這裏,馮程庸在心裏應也是慶幸的,到底還有一個小兒在。
“嗯。”鳳淩霄坐在方梓烨的邊上,拿過他手上的書放在一邊,伸手去摸方梓烨肚子裏的孩子,憑什麽那小兒能摸,他這父王就不能摸了!
任由這大手在他的肚子上摸着,腹中的孩子許是知曉他阿爹來看了他那般,踢着小腳丫跟他阿爹打招呼。方梓烨忍受着這父子倆個折騰他,問起了孫少爺一案之事,馮程庸是如何處理“自盡!”鳳四爺就丢了兩個字。
所以這案子最後判的是那孫少爺自個死在了牢裏,怪得了誰。因而順治府府尹馮程庸也得以從天監府的牢裏被放出來,官複原職。
到底那孫少爺是怎麽死的,也不是無人知曉,孫國公府推到馮程庸的頭上去,還活活害死了馮府幾十條人命。如今的孫國公府被奪回滔天的權勢,就算是他們再哭訴,想讓馮府尹給他們孫兒償命也是不可能。
回了府裏的老孫國公是一下子蒼老了,知道他的哥兒在宮裏割腕自殺一事,更是一病不起,躺在了床上。這半只腳都踏入棺材之人,這活的時日也差不多了。
不過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孫老國公又怎麽會甘心他們孫國公府落地今時今日。他的哥兒再如何也是那後宮之中的後君,他的孫兒就有機會坐上太子之位,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只要他的外孫兒當了皇帝,他們孫國公府要恢複門楣就是輕而易舉之事。
至于沒了的孫兒沒了就沒了,他讓他兒把偏房的擡起來,庶出的也就成了嫡出的了,都是他們孫家的種,這血脈不斷,他們孫國公府就能千秋萬代都還在。
不過在知曉馮程庸被從天監府放出來,他們的孫兒判的是在牢裏自盡身亡,老孫國公夫人是大哭了一場,又鬧着要出去讨回公道。
“你也消停一點!如今都什麽時候了,你整日就知道鬧鬧鬧,哭哭哭!你想我早點死是不是……咳咳咳……”躺在床上的孫國公知曉了,呵斥了一番,又是一陣地咳嗽,邊上伺候的人忙地上前,伺候他們老爺。
“老爺!不,不是……”老孫國公夫人捂着臉嘤嘤地哭,只喊着他的孫兒冤枉啊。
殊不知他的那孫兒是怎麽死的!若是知曉,怕老夫人就不敢哭地這麽驚天動地了。
站在成了廢墟的馮府門前,馮程庸的臉上滑過一道清淚,都說男兒又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到底是他害死了他的老姆妻兒啊,這馮府二十幾條的人命,他的姆,他的內君,他的兒,都因他而死。
“大人!”撐着傘的師爺見到了他們大人掉了淚,把這鳳都城中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他們大人。
從他們大人被天監府帶走,師爺也以為他們大人那天監府裏出不來了。如今他們大人從天監府裏出來,官複原職,還是順治府的府尹大人。
大難不死,是必有後福啊!
“孫畢成!我馮程庸跟你誓不兩立,這馮府的二十八條人命我馮程庸不讨回來,我馮程庸就枉為人,就對不起我死去的老阿姆和妻兒,還有這府中上下的二十幾條的人命!”站在雪裏,馮程庸發誓,他一定要為他們馮府讨回公道。
知道馮府尹從天監府的牢裏出來了,翼王殿下還是好心地派人去接了那馮程庸過來。
被人秘密地接到這裏,站在空曠的屋子裏,馮程庸的面色如常,經歷過了生死,也沒什麽能讓他懼怕的了,從一進來就站在那裏平靜地等着這請他來的主人出現。
沒馮程庸萬萬沒有想到他等來的不是這請他來的主人,而是他的小兒。
“阿爹!”站在側門的小兒見到站在那裏的熟悉的身影,伸着小手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沒睡醒,等揉了一下,發現他阿爹還是站在那裏。他喊了一聲,就邁着小短腿跨過門檻,往站在那裏的阿爹跑過去。
聽到他小兒的聲音,馮程庸還以為是他的幻覺。
直到一個沖力撲過來,一個小兒抱住了他的腿,他才地下頭,看向抱着他腿的小兒。
“阿爹,你不認識禮兒了嗎?”小禮兒有點委屈,看着他阿爹不理他,癟着嘴就要哭了。他小小年紀就經歷了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阿爹,阿爹還不理會他。
這麽一想,小禮兒一憋嘴就哭了起來。
“哇哇哇……阿爹,你別不理禮兒,嗚嗚嗚……”
聽過到了小兒的哭聲,馮程庸才是确定了抱着他的真的是他的小禮兒,是他的小兒,他又慌又喜,蹲了下來,見着他在哭的小兒,手忙腳亂地哄道,“不哭不哭,是阿爹,禮兒,是阿爹,是阿爹。”
馮程庸抱着他的小兒,也跟着是又哭又笑,不知他的小兒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見到他的小兒還好好地活着,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發現并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知道那屋裏的父子樓在一起在哭,知道那馮程庸惹哭了小禮兒,某人罵了一句,不過他人也沒有出現。在屋子裏陪着的翼王也不可能讓這人出去,他把馮程庸找來了,那小兒就讓他阿爹帶回去,別留在他這裏。
似乎是知道了這人的心思,方梓烨又是哭笑不得。
“勞煩小哥替馮某謝過你家主人,順便地告訴你家主人,這大恩馮某無以為報,若是有哪一天有需要馮某效命的地方,哪怕是讓馮某上刀山下油鍋,都盡管吩咐。”帶着他的小兒出去,在外面見到了候着的仆人,知曉找他來的主人不會出來見他,馮程庸就帶着他的小兒出去了“好的,馮大人輕慢走。”招手讓人送馮大人走,那人就去他主子那裏複命了。
離去的小禮兒一步三回頭,似乎是舍不得走,頻頻地看向角落的地方。站在柱子後面抱着劍的一個黑色的身影看着離去的小兒,等見不到小兒的身影了,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