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新的生命

屋外的大雨不知何時停了，雨水順着屋檐滑落下來，滴滴答答。風撥開了黑鴨的黑雲，露出了一輪明月，瑩白的月光照亮了夜空，雨後的夜空如洗，清亮透徹。

“哇……”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天際，昭示了一個新的生命來到了這人世間。

躺在床上的人疲憊地半閉着眼睛，一張蒼白的臉被汗水打濕了，發絲黏膩地貼在臉上，方梓烨的嘴角噙着笑，平和安詳。他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哭地很大聲，很有力，他知道他的孩兒平安地生下來了。

胸膛微微地起伏，方梓烨覺得自己連呼吸的力氣都快沒了，但是在這一刻，他能感受到從內心深處發出的愉悅，他很快樂。

“恭喜公子，您生的是個大胖小子。”接生的阿麽清理幹淨孩子，用紅襖子裹住了孩子抱了過去床邊，給生了孩子的哥兒報喜，說了幾句好話。

“嗯。”方梓烨輕輕地應了一聲。

不同于生寶兒的時候，讓他的肚子疼了幾天幾夜才生了下來。到底這個小子是個知道心疼他阿姆的，沒怎麽折騰他阿姆就出來了。但是盡管如此，到孩子落地，他也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把孩子生了下來。

到孩子被人抱到他的跟前來，方梓烨撐起來眼皮，用眼角側着看了一眼剛生下來的孩兒，紅紅地跟個小猴子似的，跟他阿哥一樣，他的嘴角挂着笑。

半阖下眼睑，掃過的視線瞥見了孩子手臂處似乎有一個小紅印，就像是那寒冬裏的紅梅，正是他喜歡的顏色。

“哇哇……”剛出生的小孩兒捏着小拳頭，哭得響亮。

抱着孩子的阿麽笑着說孩子餓了，讓人去取羊乳過來。耳邊聽着說話的聲音，聽着孩子的哭聲，床上的人半眯着的眼睛才慢慢地合上，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累地睡着了。

與此同時——翼王府裏一聲嬰兒的啼哭響起，翼王妃生了。

當聽到嬰兒啼哭的聲音，梁曦君知道自己順利地把他的孩兒生下來了，他的臉上是輕松的笑。孩子生下來的這一刻，靈魂就像是和軀體分開了那般，他再撐不住地昏睡了過去。

最後一根銀針拔起，馮正倫把銀針放回了包裹裏，捆好放入藥箱中，完成了他的任務。

馮正倫不愧是作為他們馮家這一輩裏醫術最出衆的天才，比起馮老太醫的醫術都不相上下。今日這翼王妃這裏，換成任何一個大夫，也不一定能順利地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屋子的門打開，馮太醫帶着他的人出去了。

“恭喜翼王殿下，王妃生的是個小子。”馮正倫提着他的藥箱出來，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衣袖還沾染了血跡，給王爺道喜。只是他的臉色有些凝重，一看就是還有話要說，只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看馮正倫的神色，鳳淩霄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見狀，馮正倫拱了拱手，才繼續說道，“王爺，王妃這一胎難産，傷了身子，後面須得好好養着，臣開個方子王妃先吃着。等養好了身體，再過個三兩年，興許還能懷上的。”

這話馮小太醫說地委婉了，這生孩子傷了身子的哥兒，就是日後調養好身子，怕是日後都很難懷上了。

好在這一胎到底也是個小子，這個孩子是翼王的嫡長子，這翼王府也是後繼有人了。若是王妃日後能懷上就只好，若是懷不上也強求不得，這都是要看天命。

鳳淩霄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這麽一回事。對旁的管家吩咐了一句，“讓人去帳房取一百兩給馮太醫，送馮太醫出去。”

馮正倫謝過翼王殿下，他行了個禮，跟着領路的人走了。

等馮太醫走了，這門外就剩下翼王府的人，付管家走至他們王爺的跟前低語了一句，鳳淩霄點了點頭。

在這一刻鳳淩霄起過動搖的心，只是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就被他壓下了。若是這麽做能把方梓烨一輩子都困在他的身邊，哪怕是會讓方梓烨恨他，他也在所不惜。

這個天下遲早會是他鳳淩霄的，将來也傳到他們的孩子的手裏，這個天下是屬于他們的。

鳳淩霄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哪怕是在日後讓方梓烨恨他，他也沒有後悔過當初這麽做。

而一切，都在悄然地進行中。

黑夜過去，黎明到來。

昨兒夜裏下了一場雨，地上的低窪處積了水，路上跑過的馬車濺起了水花，匆匆而過。

天方亮，街邊的小販就擺上了攤子，一陣風吹來似是寒進人的骨子裏那般，小販抓了抓身邊破舊的襖子，兩手交錯藏進袖子裏，扯着嗓子吆喝。

新的一天，開始了。

年過了，春就要來了。

冬末春初的時節，是一年裏最冷的時候，這一天似乎比前一天還要冷了。

屋子裏的壁爐裏燒着旺旺的柴火，整個屋子裏暖和着，比起外面的嚴寒，這裏溫暖如春。床上睡着的人還未醒來，長長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似的，還在沉睡中，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伺候的小奴走路都放輕了步伐，就怕吵醒了他們主子。

裹在襁褓裏的小孩兒吃飽了小臉睡地安詳，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皮膚還是紅彤彤的，小小的一個，模樣看起來可愛極了。這個時候的孩子吃飽了就是睡，睡飽了就是吃。

突然地，襁褓裏的小孩兒動了動，眼睛都沒睜開，張着小嘴“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

“哇哇.”“噓！”二順小奴一聽到小少爺哭，眼睛都豎立了起來，踩着小碎步跑過去，一把就要抱起哭了的小少爺。跟着的老阿麽見狀，一把拉住了這毛毛躁躁的小奴兒，瞪了他一眼，走過去滿臉溫柔地把小少爺抱了起來。

外頭的人聽到孩子的哭聲，就把溫好的羊乳端了進來。

小孩兒一被人抱了起來，聞到奶香味，嗅了嗅鼻子，就不哭了，倒也是個乖孩子，阿麽笑了笑。屋裏暖和，外頭太冷了，伺候的阿麽聽了他們主子吩咐，也沒敢把他們小少爺往外面抱出去，就在他們主子的屋裏給小少爺喂羊乳。

除了一開始小孩兒發出一聲哭聲之外，後面屋裏就靜悄悄的了。

方梓烨是被孩子的哭聲吵醒的，他醒來的時候就見到屋裏的人抱着小孩兒在喂奶，他躺在那裏看着，眼裏露出了溫柔的笑，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也不出聲。二順一轉頭，就見到他們的小主子醒來了，喊了一聲，“主子，您醒了啊！”

給小少爺喂羊乳的阿麽瞪了一眼這咋咋呼呼的小奴兒，見他們主子醒來也沒有立即過去，還在專心地給小少爺喂羊乳。

二順小奴屁颠屁颠地過去了，跟只小狗兒一樣蹲在他們主子的跟前，說道，“主子你肚子餓不餓？主子你餓了吧，二順讓給主子你煨了粥和湯水在爐子裏，主子你現在要吃嗎？二順讓人去給你端過來。”

“嗯。”方梓烨輕輕地應了一聲，眼裏帶着笑，不說他的肚子還真的餓了，也不知道他這一覺睡了多久。而後在小奴兒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才問道，“我這是睡了多久？”

“主子，你睡了差不多快一天了。”二順說道。

這會兒外頭的天都要黑了，他們主子才醒過來，二順知道他們主子太累了，大夫來給主子看過，說主子沒事，只說讓主子好好地睡一覺，他才放心。

到吃食送過來，方梓烨一口氣就吃了一碗粥，見小奴兒還要喂給他吃，他搖了搖頭，就不想吃了。醒來他就沒見到那人在，看了一眼屋裏，他也不好問身邊伺候的人，那人是否來過。

醒來沒見到鳳淩霄，到底心裏也有些失落。

見到他家主子的神情，二順就像是聽到了他主子心裏在想什麽那樣，二順小奴也不怕他家主子，笑嘻嘻地說道，“主子，爺下了早朝後來看過你，那會你還在睡呢，爺在屋裏陪了你一會才走的。”

方梓烨嗔了他這放肆的小奴兒一眼，眼裏到底閃過了一絲笑意。

到阿麽給孩子喂飽了肚子，才把小少爺抱到了他們主子的跟前，放到了他們主子的手裏。方梓烨接過了孩子，看着孩子的小臉，眼裏露出了溫柔的笑。

吃飽了肚子的小孩兒這會半眯着眼睛，要睡不睡，半醒不醒，模樣可愛地緊。

白天睡地多了，夜裏方梓烨就不大睡地着，還躺在床上，沒想到他等到了他想見的人。開門的聲響起再關上，在屋裏的人就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方梓烨知道是鳳淩霄來了。

孩子這會睡着了，伺候的人到外間去了。

進屋的鳳淩霄見到了床上沒睡的人，走至了壁爐前烘了烘火，把身上的寒氣驅散了，才往床的方向走過去。對上盈盈望着他的目光，鳳淩霄的眼睛瞬間都柔和了下來，問道，“怎麽還不睡？”

“還不困。”方梓烨搖了搖頭，說道。

兩個人的眼神就這麽地望着彼此，鳳淩霄從望着他的眼裏看到了他熟悉的東西，他不明白從前他怎麽就忽略了這麽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到底是現在知道了卻也不遲。

在方梓烨的眼裏沒見到他害怕的東西，鳳淩霄的心裏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他的心裏其實也緊張，也怕這人會知道，怕這會人恨他，他并不想方梓烨會恨他，并不想這望着他的眼睛會有一天裏面充滿恨意。他會把這一切都隐瞞好，不會讓這人知曉。

“睡吧。”上了床，鳳淩霄把人摟進了懷裏，直到這一刻他才安心下來。躺在熟悉的懷裏，方梓烨想起了這人從一進來就沒去看過他們的孩子，他推了推人，說道，“淩霄，你還沒去看過孩子。”

“白日裏看過了。”比起去看那孩子，還不如摟着他的人睡覺，鳳四爺對從暖和的被窩爬起來去看一眼那只小猴子并不感興趣。

方梓烨記起了他的小奴說過這人白日裏來看過他們，想來是看過了孩子，他還想問這個人喜不喜歡他們的孩子，心裏轉而一想肯定是喜歡的，他想了想就沒問了。

剛生下二寶兒沒多久，他的身子也沒恢複地這麽快，躺在熟悉的懷裏，他很快地就睡着了直到懷裏的人睡着了，鳳淩霄往那小床望去，望了一眼，就閉上了眼睛，心才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