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我和你們一起走
棕紅色的駿馬彎下頭,一雙漂亮的眼睛看着它的主人,美麗而多情。站在馬前的漢子擡起手,順着馬的毛從頭往脖子摸下去,一下一下,專心地撫摸着他生死相入的夥伴。
依稀記得當年他捕捉這匹馬的時候,初生牛犢不怕死,守了三個月才守到了這匹年輕的馬王,花了不小的力氣才讓這匹年輕的馬王承認他,後來他們花了更長的時間朝夕相處。
對他來說,這不只是一匹牲畜,而是他最好的夥伴。
當初走的時候他沒有把馬帶走,他把馬放走了,讓馬回去它原本改回去的地方,沒想到這匹馬還是自己找了回去營地,固執地在那裏等他回去,直到有一天有人把它帶回來給他。走的時候他是想着從此卸甲歸田做一個閑人,庸庸碌碌地過完一生,不曾想有一日他還會和他的馬一起上戰場。
如今他不再是那個在戰場上無所畏懼的曹小将軍,他的心裏有了畏懼就越珍惜生命,知道自己這一次去一定要活着回來,這裏還有人在等着他回來。
“駕駕駕”遠遠地就聽到了傳來的馬蹄聲響,曹剛知道他要等的人來了。這匹有靈性的馬似乎也知道了那樣,低下頭用嘴去蹭它的主人,一臉傲嬌地跟他的主人撒嬌。
嘴角是隐隐的笑意,一閃而過,曹剛回應着他的夥伴。
一匹駿馬,一個人,成了路邊的一道風景。
“快看,是将軍!将軍來了……駕……”跑在前頭的甘魏麟遠遠地就見到了站在那裏的一個身影,靠近了才看清了等在那裏的人是誰,高興地喊道。
跟在後面的兩人也見到了,王大虎趕了馬跑到了甘魏麟的前面去,兩個人你追我趕,争着跑在最先。
三人的馬前後地跑至他們将軍的面前,王大虎見到他們将軍的背上挎着的包,知道他們将軍是決定跟他們一起走了,他咧着嘴笑得更個大傻子似的。
柳白書也明白了他們将軍等在這裏的意思,他的臉上跟着露出了笑。
“我和你們一起走。”曹剛翻身上了馬背,說道。
不需要太多的言語,這就是他的決定,就當是去還當年老李将軍的恩情他曹剛也要去,他曹剛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他要告訴他的孩子,你們阿爹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讓他的孩子日後也能像他阿爹一樣。
掉轉馬頭,馬就跑了起來,後面的人相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東邊的太陽升起,萬丈光芒驅散了天邊最後的一點雲霧,離家的人都已經踏上了遠行的路廚房裏一邊做早飯的哥兒一邊抹着眼角,他的心裏舍不得夫郎走,只是知道夫郎有他的事情要去做,他不能攔着他去。抹去了眼角的淚,這個堅強的哥兒知道他現在要做的事就是要帶着孩子在家中等着夫郎回來,他知道他的夫郎一定會回來的。
今日早飯的桌上少了一個人,敏感的大小子發現阿爹不在,環視了一圈家裏,問了阿姆,“阿姆,我們不等阿爹一起吃嗎?”
“我們不等阿爹,阿爹去忙他的事了,要過一些時候才回來,等阿爹回來才和我們一起吃。”孫白蓮摸了摸大小子的頭,知道大小子是個懂事的,告訴孩子阿爹不在家,要過些時候才回來。
康康看着阿姆不說話,在思考阿爹出門了的事。
“阿姆,阿爹去哪裏了?”小的不懂,好奇地問道。
“阿爹去很遠的地方了。”孫白蓮把舀的粥放到二小子的面前,讓孩子先吃飯。夫郎走之前把家裏的事情都跟他交代了一遍,家裏的銀兩向來都是他管着,有了這些錢他和孩子們在家裏也不愁吃穿。
夫郎離去他的心裏不是沒有恐慌,他才發現他嫁與夫郎這麽些年家中諸事都是夫郎在做,他被夫郎寵着什麽都不懂。只是從此之後,他什麽事情都要學着去做,要讓外出的夫郎不要擔心他和孩子。
“很遠的地方是多遠?”小孩兒問。
“很遠的地方就是很遠很遠,那麽遠那麽遠。”他兩手比了一個距離,告訴孩子。小孩又問阿爹要什麽時候回來,“阿爹很快就會回來,我們在家裏等阿爹回來。”他說。
他相信夫郎很快地就會回來的,他的夫郎舍不得他們在這裏等他太久。
等吃過早飯後,孫白蓮送了孩子去晚風家裏,讓孩子和安安他們一起去書院讀書。
從征兵的事情後,雖說這條進村的路每日一早都有人往來,曹向南還是會讓劉家小子趕了馬車送孩子去書院,免得孩子們路上出了什麽事。
到孫白蓮過來說曹剛和王大虎他們一起走了,曹向南才知道曹剛也一起去往邊關了的事,對此他的心裏也并不感到奇怪。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認識的曹剛是一個有責任的人,他不會不顧國家的安危就選擇退守一方,只是曹剛這麽一走,家裏就剩下孫白蓮和孩子們了。
以前他出遠門的時候都是把家裏托付給曹剛,這會兒曹剛走了他也得幫着曹剛照顧家裏頭,這種信任是相互的,曹剛也是信任他才能放心地離開。
“好,我一會就進村去找裏正說這事。”曹剛還是曹家村的村長,他這麽一走,村長的人選自然要另作安排,他走地匆忙,什麽都來不及安排,就只能他進村去處理了。
以曹剛的性格,當初若不是他的主意,曹剛也不會想當村長,不過現在他的使命也完成了。如今的曹家村不是從前的曹家村,有了一個好的開頭,後面的村長只要不是腦子有洞的,也不會把曹家村往坑裏帶,日後的曹家村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曹剛那人更像是一種強大的精神象征,他的身上帶着一股能震懾人心的氣勢,這不是一般的人能夠有的。不過讓一個将軍來當村長,這強大的氣場能不震懾人心嗎?
“曹剛哥不在家裏頭,你家裏有個什麽事你就過來我們這兒說一聲,你不好和我說也可以先和晚風說,晚風再和我說也是一樣的。孩子每日裏去書院,你就送我這兒來就好,他們一塊去一塊回來就好,你也不用擔心。”這等于是他接管了孩子的接送的事,也不用孫白蓮擔心孩子們往來的事了。
曹向南不得不承認,哥兒和漢子之間還是點那麽不同的,有些話還是他哥兒和哥兒之間說比較好一些。對別人家的哥兒還是下意識地保持距離,畢竟是有媳婦兒的人了,他對媳婦兒的心明月昭昭,青天可見,絕對地衷心不二。
祈晚風也聽到了孫白蓮說曹剛去了邊關的事,他愣了一下,見孫白蓮的神色平靜,知道他是接受了夫郎去往邊關的事。他也有夫郎,自然是明白孫白蓮的此刻的心情,誰都不會舍得夫郎去邊關打仗,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歸家。
夫郎走了後,他還安慰了孫白蓮幾句。
馬車進了村,曹向南找到了裏正那裏去,跟裏正說了曹剛去了邊關的事,“曹剛走了,這村長的事我們是不是要另選?”他問道。曹家村的事他更尊重裏正的意思,畢竟裏正才是土生土長的曹家村的人。
“唉,這小子啊……”別人躲都多不及的事,他又自個地往前送,裏正都不知道怎麽說曹剛那小子的好。
當年大家都以為曹剛那小子死在外頭了,沒想到有一天他活着回來了,這日子過地好好地,怎麽又放下家裏的哥兒和小子們走了?能夠做到舍身取義的人并沒有幾個,怡好那小子就是其中一個。
“這事我們一起商議看看,這村長的事,是要找個人來當。”至于村長的事,他們還是要處理一下,裏正說道。
上一任村長任期沒滿,人就不辭而別了,下一任村長從兩個副村長那裏選出來,找了大家一起過來商議這事。一開始有人想選他當村長,曹向南自然是趕緊婉拒的,這不合規矩不說,他也不一定能當地好這村長一職。
內部投票了後,村長就選了曹貴當,曹家村畢竟還姓曹,選孫燕苗當也不大合适,對此孫燕苗也明白,他也贊同曹貴當曹家村的村長。只是曹貴堅決他只是暫時代替曹剛當這村長,等曹剛回來了還是要把村長一職讓回去給曹剛。
曹家村的村長一事就這麽地決定了。
汾水離地鎮門關遠,這裏的人似乎并不是那麽地擔心茲奴會打到這裏來。征兵的事情過去後,這裏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大家每日裏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鎮上往來的人多了,關起的鋪子開了門。
在的人還在,離去的人離去了。
身邊突然地少了那麽幾個好的朋友,曹向南的心裏其實是有些不适應,他第一次覺得戰争離他是那麽地近。他的腦子裏才真正地開始思考起如何讓這一戰能夠打贏的事,他的朋友能夠順利地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