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棋局
天邊挂着一輪圓月,月光拂照在低矮的屋頂上,一盞盞大紅燈籠在夜色裏尤為鮮明。觀星臺上背手而立的人站在高處俯瞰着下面,在他的眼下的,就是鳳都城。
“李山,本王要他活到八月,仲秋月圓,你是否能做到?”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鳳四爺并沒有回過頭,也知道身後有人來了,出聲問道。
對于自己站在這裏等了一會兒人才來,從他臉上也看不出有半分的不悅。
李純音,原名叫李山,一身白色長袖寬衣穿在他的身上,輕風飄逸,就跟谪仙似的仙人一般。李山原本不過是江湖上的一名術士,後來成了鳳淩霄的幕僚,如今是老皇帝眼裏最為尊敬的李道長李仙人。
這會兒到八月仲秋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老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今日的早朝都沒有去上,病了躺在龍床上,宮中好幾位的太醫在皇帝的寝宮裏伺候着。以老皇帝現今的身體狀況,這身體能不能撐到八月還是未知之數。
這和閻王爺搶人,就真的要拿出一點看家的本事了。
“屬下盡力而為。”李山沉吟了片刻,才說道。
“好。”有了李山這話,鳳淩霄知道他是有幾成的把握,擡手擺了擺手。
在皇帝的面前都一臉持着一副仙人之姿的李道長,在翼王這裏可不敢有半分架子,哪怕是翼王背對着他看不見,李山也行了個禮才離去。
站在那裏的翼王臉上看不出半分的表情,閉上了眼睛,而後睜開,眼中清明。
宮中,皇帝一病,孫後君就進了翠秀苑“看望”懷了身子快要生的沈貴君。後君親自帶着人來了,門口的侍衛也不敢攔着不讓後君進去,這後宮裏陛下最大之外,排在第二的就是後君了。
沈貴君再得皇上的寵愛,也不過是一個貴君,身份上就差了一大截。
在翠秀苑裏“養胎”養了這麽久的沈梅月見到孫毓臨來他也不害怕,陛下有令他懷了身子可以免去宮中的一切禮儀,就是見了陛下他都可以不下跪行禮,就更別說見到區區一個後君了對此孫毓臨少了一個對沈梅月動手的好機會,如今他是不能拿沈梅月如何,但是他想罰一兩個翠秀苑裏的奴才他這個後君還是能做到的。
帶來的老麽麽掌括了一個小宮侍二十巴掌,把那個姿色不錯的小宮侍的一張臉都打毀了,一張臉被老阿麽長長地指甲刮地血肉模糊,這張臉怕是好了都是毀了的。
走的時候孫後君還一臉笑盈盈地對坐在下座的沈梅月說道,“沈貴君,你這宮裏的奴才可真是不懂事,本宮就替你好好地調教一番,這些奴才們啊……”
說着還掃了一眼這宮裏的奴才,這一個個的姿色都不錯,在他的眼裏怎麽看都是狐貍精的模樣。別以為他不知道沈梅月都懷了身子為何皇帝還夜夜留宿在這翠秀苑裏,這沈梅月懷了身子的期間,這翠秀苑裏就擡了一個美人上來,就是他宮裏的奴才,果然是肥水不留外人田啊,自己伺候不了陛下就讓宮裏的奴才去伺候!
一想到這裏,孫後君的雙眼像刀一樣地看向沈梅月,确切來說是他的肚子,恨不得把他肚子裏的那塊肉胎死腹中。這宮裏為何只出了幾位皇子,怕是少不了這一位孫後君的功勞。
本以為沈梅月這個貧賤出身的哥兒會成了他孫毓臨最大的絆腳石,差一點讓他從此在冷宮裏度過餘生了,是他孫毓臨命不該絕,如今還能東山再起。
到時候就是你是沈梅月想死都沒那麽容易,本宮要讓你求生不得!
“一會本宮讓宮裏的老麽麽給你挑幾個好的奴才給你送來,那些不中用的奴才你也別舍不得送走,沈貴君你這肚子怕是也快生了,還是要幾個好的奴才在身邊伺候着。”那看向沈梅月肚子的眼神可不是怎麽友善,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孫後君就帶着他的人走了。
“恭送後君……”
見着離去的一行人,沈梅月寒着一張臉站在那裏,見到趴跪在地上的奴才,他看了一眼,吩咐道,“讓人去請馮太醫過來。”
“是!”小奴才看了一眼他的同伴,飛快地就往外跑了。
得了主子的示意,宮侍趕緊地去扶起了跪趴在地上的小奴,也是他運氣不好,撞到了孫後君的面前,這一張臉日後怕是都毀了,好在一條命還在。這孫後君趕在他們翠秀苑裏打人,完全是不把他們主子放在眼裏,打狗尚且還要看主人呢!
孫毓臨,你簡直欺人太甚!
陛下還未死呢,你就敢違抗聖令進了這翠秀苑裏打他的奴才了!沈梅月氣地胸口都疼了。
跟在他們主子身邊的奴才最先發現了他們主子的不同,忙地上前去說了幾句好話安慰他們主子,讓他們主子不要生氣,這樣只會氣壞了自己的身子讓別人如意了。
這個別人沒說,但是也是意有所指。
“陛下,您如今的身子要緊,您要好好地養好身子啊,臣妾們是盼着陛下您的身子趕緊好起來。”孫後君進了皇帝的寝宮中,見到了陛下一臉的擔心,關心着陛下的身體,讓陛下要趕緊好起來處理朝中之事,句句都說到陛下的心殼上,盼着陛下的身子趕緊好起來。
他的皇兒還未歸來,孫毓臨比誰都希望皇帝要好好地活着,活到他的皇兒回來。從陛下讓他的皇兒領軍去往邊關,他就知道陛下是想考察他的皇兒,有意立他的皇兒為太子。
等他的皇兒當了皇帝,他就是這宮裏的孫太君了。
關心完了陛下的身子,接着孫毓臨就關心起沈貴君,說起沈貴君這腹中的孩兒快要生了,他是這後宮之中的後君,自然也要關心一番,他想挑幾個手腳勤快做事穩妥的奴才去翠秀苑裏伺候,他也是出于好意。
這事孫後君和陛下說起,就是打了請示的意思。
“就按你的意思去辦吧,挑幾個好的。”皇帝準許了,也沒有拂了後君的面。
“是,陛下,臣妾這就吩咐奴才去辦,一定挑幾個好的去。”孫後君的臉上露出了笑,只是眼底深處在皇帝看不見的地方,那裏面藏着的是深深的怨毒。
當天夜裏,沈貴君的肚子就開始痛了,到了後面似是出現難産的狀況,宮中接生的老阿麽沒了辦法,只能讓人去請太醫過來。馮小太醫就接到了沈貴君要生了的消息,扔下了家中的妻兒就進宮去了。
見了急匆匆離去的身影,背後的哥兒臉色黯然,他嫁與他的夫郎五載,他的夫郎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比誰人都了解。兩個人同床共枕的這一年來,少有的幾次他的夫郎碰頭都是草草了事,事後完全不顧他,若是他的心中沒有懷疑,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有的事情,他并不願意去相信。
在經過一個長夜,肚子痛了整整一夜,沈每月才在天剛拂曉的時分生下了一個小子。
“哇哇……”一聲哭聲響徹了翠秀苑。
等了一夜的奴才們是喜極而泣,“生了,生了……”他們的貴君終于生了,若是他們的貴君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們這些奴才們怕是都要在一起陪着下葬。
懷裏抱着在扯着嗓子在哭的孩子,馮小太醫笑得跟個傻子似的,這是他和月兒的孩子,長地可真好看。也就在馮太醫的眼裏剛出生的孩子長地好看了。
這是他和月兒的孩子,而不是皇帝的孩子,一想到這裏,馮正倫完全地就清醒了。
這件事一旦爆發出來,不僅他們馮家要上下幾十口要滿門抄斬,就是他的月兒和孩子都會死無葬身之地。一想到此,馮正倫的心就如入冰窖,他知道這事他死也不能說出去,要保守這個秘密一直到死。而他和他自己的孩子也不能相認,這讓他的心裏很是苦楚。
“孩,孩子……”躺在床上的哥兒發出虛弱的聲音。
馮正倫也沒舍得把孩子交給別人去清洗,親自動手給孩子做了清洗,裹在了一張明黃色的小被子裏,把孩子抱去給了床上的人,“孩子在這裏。”
兩個人的眼神對上,沈梅月見到這個年輕的太醫,眼裏浮現出了一片苦澀,原本他只是想利用這個年輕的太醫,沒曾想自己最後卻是真地動心了。
這一切都只是在那個人的計劃之中罷了,而他們都是這盤棋裏的一個棋子,誰都無法掙脫,困身其中。
只有那人坐上了那張龍椅,他沈梅月,還有這個被他拉下水的無辜的年輕太醫才能從這裏面脫身。沈梅月的心裏是期盼着那位殿下能坐上龍椅,當上皇帝。
“恭喜陛下,翠秀苑裏來了消息,沈貴君天曉時分生了個小皇子。”老宮奴在陛下的跟前,壓低了聲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陛下。
“好,好,好。”連說了三個好字,可見老皇帝是真地高興了,連着今兒的精神都好了,能撐着身體起身了。今日的早朝仍是免了沒上,永康帝上了龍辇,被奴才擡着親自去了翠秀苑看他的沈貴君和最小的小皇兒。
這大概會是他最小的皇兒,都說了麽兒是阿爹阿姆的心頭肉,這最小的小皇兒從一出生就注定了是陛下最喜歡的小麽兒了。
皇帝一高興,連着身體都好了起來。
朝中的大臣們也知道了沈貴君生了個小皇子的事,心思活絡的找了關系的就讓人往那沈貴君那兒送上一份“薄禮”。如今沈貴君最是得陛下的寵愛,這生的又是一個小皇子。
只要是皇子,不管是多小,可都是有當太子的可能了,這沈貴君的身份可就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