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官吏
北地春後就沒下過半滴雨,天上的太陽越來越猛烈,打着幾個光圈,看地人的眼睛都花了。地面被曬幹,種的莊稼也漸漸地枯死了,怕是這一年的糧食都沒能有指望了。
那租了地主老爺家地的佃戶,怕是連今年給地主老爺的地租都拿不出來。
“大老爺啊,您再寬限我們幾日吧,家裏實在是拿不出半點糧來了啊……”老阿麽的哭訴并沒有得到官差老爺的憐憫,一把踹開巴着他腿的老阿麽,惡狠狠地說道,“你讓我們寬限你幾日,誰來寬限我們幾日?”
老阿麽摔到了地上也不敢吭聲,縮在角落的小子跑了回來。老阿麽害怕地抱緊了孫兒,責備了一句孫兒怎麽出來了,小子也不作聲,靠在他阿麽的懷裏,眼睛像小狼崽一樣盯着沖進他們家裏的官差們,裏面充滿了憎恨。
“進去屋子裏搜!”一聲令下,領命的官差就進去屋裏子一通翻找,除了米缸裏墊缸底的一點粗糧之外,也沒有再找到其餘的糧食了。小廚房裏挂着幾顆土蛋一把野菜,是老阿麽和小孫兒一起出去找回來的吃食,是他們今日的糧食。
老阿麽知道缸裏剩下的半點米是保不住的了,那是他們這兩日吃的米糧,沒了就沒了吧,老阿麽抱緊了他的孫兒,就怕這些歹心的人把他的孫兒抓走了。
把缸裏的半點米糧裝走的官差,屋子裏沒有半點值錢的東西,出了門見到院子裏養的兩只母雞,幾個人圍着去抓了走了。
“阿麽,阿麽……”小孫子指着被抓走了的兩只母雞,急急地向去要回來。老阿麽趕緊地捂住孫兒的嘴,看着那兇神惡煞一樣的官差走了,他才收回了視線,帶着小孫兒回去屋裏頭關上了房門。
走了的官差去了下一家又是一股翻箱倒櫃地找糧食。
朝廷要收稅,百姓的手裏面沒糧,去辦事的官差找不到糧就随手拎走百姓家裏值錢的東西去抵,這抵多少也是他們說了算,欠了的明日再來,見了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拿走。
天高皇帝遠,皇帝老兒也沒空管到他們,下面的官吏假公濟私的也不是沒有。
百姓最怕的不是朝廷收賦稅,更怕那貪官污吏。
汾水在趙先知的治理下是井井有條,手下辦事的官差都還算是規矩,這些人在他們大老爺一來上任就被整治過了一番,一個個地敲打過了。就連那狡猾的師爺都不敢欺壓他們這新的大老爺,知道他們大老爺并不如表面的看起來一副溫弱書生的模樣那麽地好欺負。
這裏靠近河域,往年的糧食的産量都還可以,今年的天就算是不好,地裏的莊稼也算是長活了。下去收賦稅的官差去了都沒有空手回去,許多人的手裏都是能拿出米糧來交稅的,也省得他們難做。
“幾位老爺辛苦了,若是不嫌棄的話,進來我這兒喝杯茶再走也不遲。”官差來收賦稅的時候正好碰上曹向南回到了家裏這邊,請了官差進來喝水。
前兩年官差來收稅都碰上了他不在家,所以這一次還是曹向南第一次遇到了來家裏收稅的官差。
領頭的官差知曉這不是普通的人家,進去裏面也算是規矩,連着屋子的門都沒有進去,就在這外面站着。
曹向南見人不進去,打了個眼神讓劉桂忠去把茶水端到這外面來,給幾個來收賦稅的官差倒了茶水,他笑着問起了官差收稅的情況如何。
一路走來口幹舌燥的官差們喝了這麽一碗茶水,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有心情嗑唠上幾句。他們一路走來也走了不少的地方,這收稅是又苦又累的活計,有的潑賴的人家還的鬧上一翻,這收稅也不是一個輕松的活計。
曹家村在裏面,他們往年都是最後一個走的曹家村,今年他們也不例外。以前這曹家村的賦稅是最難收上來的,十家有九家都拿不出糧,他們才是放到了最後。只是這兩年曹家村的賦稅的收地是最快的,也沒幾個人賴着不肯給,倒是省了他們很多事。
說到這裏,來收稅的官差的臉上都有了點笑臉,指着門外的糧車說道,“大老爺你瞧見沒有,那門外的糧車就這麽點糧,你們村裏不少人給的都知銅錢抵,沒有給糧。“也就省得他們還要千辛萬苦拉回去了。
這給銅錢好啊,他們方便省事。
被問起的官差就把其餘的幾條村子的情況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對于難收上米糧的村子,官差也難免嗑唠了兩句。只不過如今換了縣太爺,他們底下做事的都是聽從老爺的吩咐,也不敢亂來。
“哦,是的,這倒是省事地多。”曹向南應道,從懷裏摸出了準備好的銀兩,說道,“今年種下去的糧都沒有收,家裏也沒有那麽多糧,所以是,我家裏的田地也按畝算銅錢給你們。”
另外地他還拿出了兩吊錢,遞給領頭的官差,說道,“這幾個錢就請兄弟們去喝個茶,可別跟我客氣。”他塞到了對方的手裏,一把壓住他的手,也沒有給人拒絕的機會。
這人家都送錢送到你的手裏了,那官吏笑了兩聲,道過謝後也沒有再多留了,帶着他的人就走了。
見門外的官差拉着糧車都走了,曹向南臉上的笑才斂了下來。
看來村子裏的不少人都有按照村長和裏正提醒的沒有拿糧食去抵稅,他的心裏就放心了一點。
上一年的收成不是太好,就有人拿了銅錢去抵稅,想來村子裏不少的人家裏都還剩下一點糧,至于多少的話他也不好說,但是大體上大家都手裏都是有糧的。就盼着今年的糧能順利地收起來,到時候大家都手裏有了糧,肚子才不會餓。
曹向南也是剛好回來村裏順便地就回家一趟,提一些雞蛋吃食到鎮上去,後院裏養的母雞下了蛋,提過去那邊給孩子們早上吃。剛好碰上收稅的官差來,給了賦稅,家裏就留給劉桂忠和劉氏二人看守,他就往鎮上過去了。
去了一趟趙先知那裏,跟縣老爺做下來喝了一杯茶,兩個人聊了一會兒。
朝廷前一腳征了兵,後一腳又是收稅,是真地把老百姓手裏的那點東西都搜刮地一幹二淨了。鳳朝這麽大,下面的許多地方朝廷管轄不到的,難免也是會有那貪官污吏橫行,禍害百姓朝廷要提前收今年的稅,老百姓的手裏沒有米糧給,官吏橫行,一些地方上就有百姓開始反抗,只是這個時候只是一點小苗頭,被地方上的官員壓了下來。
相比而言,汾水這地還算是平和,不過朝廷這麽一收稅,百姓的生活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兜了沒有了銀子,米缸裏也沒有多少糧食了,這日子就難過了。
不過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總有壓不住的一天。
鎮上做買賣的人多了起來,買東西的人卻是少了,許多人從家裏拿了東西來鎮上,就想着能賣出幾個錢,但是買東西的人卻沒有幾個,這生意難做了。開了鋪子做生意的,一些小鋪子一日下來也沒幾個人來,一日都沒開一個張,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往日裏阿寧那裏的生意都還不錯,這幾日連着都沒賺回個本錢,他的臉上是愁眉苦臉地很。他的孩子一日一日地大了,用錢的地方就多,他們父子倆個來了這裏,連一個家都沒有,現在住的地方都還是住的鋪子的後院那裏,他就想存幾個錢在這鎮上買個小院子,帶着孩子能住進他們自己的家裏去,而不是一直都過着這寄人籬下的日子。
哪怕是別人不說什麽,他的心裏還是想給孩子一個家,當初帶了孩子離開那裏,他雖然給不了孩子一樣的富貴,但是連一個家都給不了那就是他這個阿姆無能了。
難道連這麽一個心願都難以實現嗎?想到這裏,他嘆了一聲。
阿寧還想着多攢幾個錢,讓孩子多讀一點書,日後他的軒軒也不必去靠去什麽功名,就算是學着曹向南做生意都好。最起碼不會餓着肚子,日後的生活安安穩穩,娶個哥兒給他生幾個小孫兒,讓他體會一番當阿麽的滋味。
“阿寧你也別這麽愁眉苦臉的,這臉都快愁成苦瓜臉了。”兩個人看到鋪子就相連,反正店裏沒什麽生意,兩個人就坐在一起說話聊天,祈晚風見阿寧的一張臉都快擰到一起去了,他不由地就笑了。
阿寧嗔了祈晚風一眼,眉頭倒是松開了,問道,“你說怎麽辦是好?”
“我昨兒跟向南也說了這事,他的意思是讓我們看着辦,是想繼續開下去,還是關了門歇一歇都好。”這個時候的生意是不好做,祈晚風也能明白夫郎讓他們關門歇一歇的意思。
“不過我們要是想繼續開下去,也不是沒有辦法。”
“哦,是嗎?有什麽辦法。”阿寧頓時來了精神了,問道。
祈晚風把他夫郎的意思告訴阿寧,他們這裏的兩家鋪子,一家做的是麻辣燙,一家做的是糕點,兩家鋪子的吃食都是可吃可不吃的東西,他說道,“所以我們要是想繼續開下去,那就做便宜能吃地飽肚子味道又好的吃食,這樣就總有人願意花幾個錢來吃東西的。”
他夫郎說了,名以食為天,吃才是最大的,他們做吃食的生意可肯定是比別人好。
便宜還要好吃還要吃得飽肚子的?阿寧一臉認真地想着。
後面兩家鋪子并成了一家,祈晚風那裏沒有再做那些看起來精致而吃不飽肚子的糕點了,而是和阿寧一起,兩個人做起了面館,別說阿寧的那一手做面的手藝,再加上他們特制的調料,來吃過一次的哥兒都喜歡他們店裏的吃食。
以前來店裏買東西的大多是哥兒,後面來他們這裏吃東西的也大多都還是哥兒帶着孩子一起過來。這生意總算是漸漸地回來了,兩個人的臉上都有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