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坦白
日落西山，鳥歸巢。
村裏的護牆修好後，到了天一黑村口的大門就關了起來，落下了門闩。在家裏吃過晚飯後的四個漢子就到哨樓上看門，兩兩輪值，兩人輪一次，各看一個半夜。
每日一到太陽落山，小村莊裏家家戶戶都關起了門，外面也沒有人走動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家裏的孩子們都睡下了，曹向南就回房去拉着晚風就往外面出去，臉上是神秘的笑。
祈晚風不明夫郎拉着他出去做什麽，外面都天黑了，“外頭天都黑了，夫郎你拉我出去做什麽？”嘴裏這麽說，被夫郎拉着他還是跟着夫郎一塊出去。
“先不告訴你，出來就知道了。”曹向南半推着人出門，兩人孩子都這麽大了，他們還是頭一回過乞巧節。每日裏為了柴米油鹽擔憂，人哪裏還有空去想浪漫這麽一回事。
不過有的時候形式是代表着你對一個人的珍惜和愛，當你往後想起來的時候，會在你的腦海裏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所以人才會對形式那麽地看重。
祈晚風的笑彎了眼，被夫郎拉着跟着夫郎走。
兩人就在院子裏，也沒有出去外頭。
兩只狗見了主人出來，圍在主人的腳邊打轉，曹向南摸了一把狗頭，讓兩只狗到邊兒去睡覺，別來打擾他們約會，好不容易那一群小的才睡了，又跑了兩只狗過來當電燈泡。
兩只狗嗚咽一聲轉頭找角落去了，它們被主人嫌棄了，好傷心！
“來，閉上眼睛，等我喊能睜開了你才能睜開。”曹向南拉了人站在中間，讓他閉上眼睛。祈晚風不知道夫郎在搞什麽，聞言也依夫郎閉上了眼睛。
見晚風閉上眼睛了，曹向南才去準備。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許多的煙花圍成了一個圓圈，把他們圍在中間，祈晚風睜開眼睛，就見到夫郎把所有的煙花都點燃了，他發自內心地贊嘆道，“好美。”曹向南伸手摟着媳婦兒的腰，陪着他看煙花，往他的臉上親了一口，問道，“喜歡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嗎？”
其實不用問都知道懷裏的人一定會喜歡，只是他還是喜歡親口聽到他說喜歡。
“喜歡！”毫無疑問，祈晚風笑着說道。
轉過頭，和夫郎的唇相碰，祈晚風喜歡和夫郎親密的親吻。
煙花環繞中，兩個人摟在一起親吻，唇齒相依，俨然忘記了他們是來欣賞煙花的。
煙花易逝，唯有他們的真情是長留在心中的。
今夜繁星滿天，夜空中星星閃爍，兩個人坐在月下，看着滿天的繁星。立秋過後，白天的太陽再曬，夜裏就沒有那麽地炎熱了，山鳳吹來帶着夜裏的涼爽，讓人感覺很是舒服。
曹向南把人摟在懷裏，祈晚風靠在夫郎的懷裏，兩個人仰頭，看着天上的星星，他說，“今夜的星星很多，也很漂亮。”他和夫郎還是第一次這麽惬意地坐在一起看星星，身邊少了熱熱鬧鬧的孩子，倒是多了一份安靜和美好。
“嗯，是啊。”不知道在另外一個世界裏，是不是星星也是如此。
曹向南側過頭，溫熱的唇碰了碰懷裏的這人，把人摟着更緊了，心裏下定了決心跟他坦白，到了這一刻決定要說的時候，心中又是忐忑，有些不知從何開口。
心裏醞釀了一番，曹向南才是開口道，“晚風，我跟你說個故事，你聽我說完好嗎？”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時間眨眼就過，一年又一年。他這一生別無所求，只望和懷裏這人能夠再過上多幾個十載，一起白頭到老。
“嗯，夫郎你說。”祈晚風并不知道夫郎想跟他說什麽，他的後背貼着夫郎的心髒，他能感覺到夫郎心髒的跳動，知道夫郎心裏的緊張。
“你說，我聽着。”他說道。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去了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和這裏完全不一樣。那個世界裏有到處都是高樓大廈，從高樓上看下去，地上的行人如同蝶蟻一樣的渺小。那裏的天上有飛機在飛，地上跑的跑車，從世界的這一頭到另一頭，只需要一趟飛機，一天的時間，從這個地方到哪個地方，只需要一趟車的距離……”曹向南緩緩地說起了那個世界，那裏的一切在腦子裏還是那麽地清晰，就像是昨日裏做的夢那般，一眨眼他就從一個人類的新時代跑到了這個貧窮而落後的時代。
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曹向南不是不懷念原來的世界。
這裏一家子糟心的人，他自己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親人一個個巴不得他早些死了的好，身邊唯一的就是晚風和孩子。但是就是這麽兩個人，成了他要努力活下去的理由，和動力。
“……那個世界有兩種人，一種是男人，一種是女人，男人就是能讓女人懷孕的，就是夫郎。女人，就是哥兒，他們是一種善于鑽研，善于使用手段去魅惑男人的人。”所以他的父親被一個女人給勾走了，連他這個親生兒子都不要了。
而他的母親為了追求更好的性福，運走高飛，也不要他了。
“不要說了！”祈晚風突然地喊道。
他回頭看着他的夫郎，唇在發抖，在這麽一瞬間，他似乎是明白他的夫郎說的是什麽。
那并不是夢，是真實的。
“不，晚風，你聽我說完。”曹向南拉下捂着自己耳朵的人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說道，“晚風，你聽我說，我想告訴你，把一切都告訴你，可以嗎？”
也許是夫郎的溫柔安撫了他的心，祈晚風定定地看着他夫郎的眼睛。兩個人的眼睛就這麽直直地望進彼此的眼裏，曹向南露出了淡淡的笑，繼續說道，“在哪個世界裏，我也有父母，他們很早就離異了，他們都不要我，把我留給了我的阿麽。”
現在再去談起他的父母的時候，他也能用淡漠的語氣去說起那麽兩個人，就大概只比陌生人多一點，他們生了他，但是卻沒有盡到養育的責任。
“我的阿麽并不喜歡我，但是她也把我帶大了。我的阿爹每月會給點錢回來，供我讀書。後來阿爹娶了一個後母，他們又有了他們的孩子，那個男人聽了他媳婦的話，就不再給我錢供我讀書了，我自己去打工，靠着打工和學校給的獎學金，讀完了高中，上了大學……”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學，馬上就能畢業進入工作，父母的丟棄，老奶奶的厭惡，他滿心雄心壯志地想跟全世界的人證明，他曹向南一點都不差，我要努力地證明給你們看，你們當初抛棄我是錯誤的。
然後，一次意外，他來到了這個世界。
“那裏沒有争戰，人人都有飯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那裏的孩子都有書讀……那是一個美好的世界，是一個和平的年代，沒有争戰，沒有饑餓。”
“但是那裏沒有你，沒有一個對我不離不棄，哪怕就算是我一無所有，甚至是一輩子都躺在床上當一個廢物，也有那麽一個人對我不離不棄，願意陪在我的身邊。”就是這份情，感動了他，讓他就是拼死也要活下去，活地像個人樣。
“那個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我曹向南一定不能死，我要活得像一個人，像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能夠給我最愛的人，給我的孩子們一個家，過上好的日子。”
所以就是這份信念，哪怕是最難的時候，曹向南也咬着牙走下去。人生裏遇到的許多事，當時你覺得很難，但是當你走過了，往後去想起來，其實也不是那麽地難。
最重要的是，不管他正在經歷些什麽，身邊都有這麽一個人陪着他，對他不離不棄。
“我後來就在想這個問題，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這個問題我想了很多次，想了很久。後來我想明白了，晚風，是上天讓我來到這裏遇到你，讓我來愛你，和愛我們的孩子們。”到他說完的時候，面前的人早已經哭地淚人兒了，曹向南伸手去把那掉落的眼淚擦掉，他微微地笑了，輕輕地、而虔誠地說道，“晚風，我愛你。”
“你愛我嗎？不是愛那個他，而是我，現在的我，陪在你身邊的我，愛你的我。”不是早已經不在了的懦弱而又愚孝的曹向南，而是此刻的他，是他曹向南，這個愛着祈晚風的男人。
曹向南不想再欺騙他愛的人，也不希望他愛着的人一輩子都把他當成另外一個人，他就是他，并不是誰的替代品。每一次想起這人對他的愛并不是給他的，而是給那個懦弱的早已經不在了的人的，他的心裏就是忍不住的妒忌。
是的，他妒忌那個早已經不在了的人，哪怕是一次次地告訴他自己，活着的是他曹向南，陪着祈晚風的也是他曹向南。他不想糊裏糊塗地代替一個人活着，不想祈晚風一輩子都誤會他就是他的那個夫郎，他想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的祈晚風，他的媳婦兒。
“晚風，你愛我嗎？”見人看着他沒有說話，曹向南再一次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