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國在家在
七月半,是中元節,天上的月亮被雲遮住了還沒有出來。
天一黑就有人在外面燒紙錢,嘴裏念念叨叨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等家裏的孩子們都睡下了,曹向南也和祈晚風出了屋外燒紙錢。
以前沒有把這事說透,隐瞞着就怕露出半點馬腳不好解釋,所以他什麽都沒敢做過。如今這事說出來了,趁着這中元節曹向南也給那走了的人燒點紙錢,畢竟他現在所有的一起都是從別人的手裏奪來的。
原本他也是一個無神論者,只不過當這些事發生在他的身上的時候,曹向南也不得不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事是科學都無法解釋地通的,所以是寧可信其中也不能信其無。
“希望他下輩子能投個好人家。”籃子裏的紙錢都燒完了,曹向南起了身,拉着身邊的人一起站起來,緊緊地握着他的手。這個人是他曹向南的,就這一輩子都是他的了,他是絕對地不會放手的。
既然你不懂得珍惜和愛他,那就由我來珍惜和愛他了。
祈晚風嗯了一聲,“會的。”往遠處看了一眼,回頭對夫郎說道,“咱們進屋去吧。”
“好。”
曹向南一手提着籃子,一手拉着晚風的手,兩個人一起往屋子裏進去,回身關上了屋子的門。外面一陣風吹過,地上燒完的灰燼被風吹散了。
明明滅滅的火熄滅了,村子裏的人家家戶戶都關門閉戶,村口還有漢子守着門。
這個夜晚就過去了,無波無瀾。
中元節一過,七月就過了一半了。
地裏的糧食收了起來後,割了苗後剩下的茬也要起了,不然地裏不好種東西。他們這裏也是屬于北地,一年就種一季的糧。地裏這個時候收了糧還能再種點菜,每年的這個時候還能種點土蛋蘿蔔菜之類的,收了起來能吃過整一個冬季。
每年一到了這個時候,眼見着冬季就要來了,大家就要趕緊把過冬的糧食準備好,不然一到冬季下了雪,天寒地凍的,整一個漫漫的寒冬,沒有食物就就只能餓死在屋子裏了。
鎮上不斷地有從南陽過來的流民,如何處理和安排這部分人也是個麻煩的事,如果放任不管肯定會引起動亂。曹向南那裏給他送來了如何處置這部分人的法子,趙先知看完了後,讓人快馬加鞭地往南陽送過去,他這裏也着手安排不斷過來的流民。
為官不為民做主,眼睜睜地看着百姓餓死凍死,他還當這個官做什麽?趙先知的良心不允許他自己眼睜睜地看着這些流民無處可去,不斷地在路途中死去,不是病死就是餓死,到最後落得一個死在異鄉他處,連個歸家都沒有。
曹向南給他送來的方子正是解決了他一直在想的,如何能夠更好地安排這部分人。現在法子有了,就是靠他這個父母官如何安排這些流民了。
衙門門口處搭起了臨時的施粥的棚子,爐子上面在蒸着粗糧做的窩窩頭,一口鍋裏還在煮着粥水,一雙雙餓死眼睛都發綠的眼睛在盯着那散發出香味的棚子那邊。若不是這裏站着不少腰上別着大刀的官差,這些人都要撲過去那裏搶吃的了,只不過看着那官差握着的大刀,也沒人敢真的這麽做。
旁邊擺了一張桌子,師爺被臨時安排過來登記這些流民的姓氏,姓甚名誰,從何處來,都登記地清清楚楚。
登記過後就發放牌子,這個牌子就是臨時的身份碟子,拿着這個牌子能夠去領吃食,再跟着帶路的官差走,去領活計做,日後做了工就能拿着牌子去領吃食。
曹向南給的法子就是以工代赈,所有的給予都不是無償給予的,而是需要付出才能得到相應的吃食。
大棚那邊已經有人排着隊在領吃食了,領了吃食的人急急地就往嘴裏塞進去,粥水裏面也沒有什麽米。漢子能領到兩個窩窩頭和一碗粥水,哥兒老人還有孩子就只能領到一個窩窩頭和一碗粥水。
看着那邊的人在吃東西,這邊還沒有登記的人看着就蠢蠢欲動了。
“阿姆,我餓……嗚嗚……”小孩在那裏哭,面無表情的官差鐵面無私,也沒有讓哭的小孩就過去先領吃食了,想要領吃食就要按照他們這裏的規矩辦事,誰也不能例外。
“乖,再等等,等等我們就有吃的了。”
“都排好隊排好隊,漢子站在那一邊,哥兒站在中間,老人小孩站在這一邊。”衙門的官差站在那裏維持秩序,讓這些人按照漢子哥兒還有老人小孩一一地分出來站好。有那不聽話的,官差擡腳就是一腳,吼道,“都嚷嚷什麽!想快點領到吃的就趕緊給我好好排隊,誰敢插隊的就把皮給我繃緊點,別到時候怪我不客氣……”
衙門裏的官差經過新上任的縣太爺的整頓,如今做事也是有模有樣了。原本他們也以為他們這一位看着文文弱弱的縣太爺好欺負,這麽想的人最後都沒有吃到好果子,現在是他們縣太爺一口一個指令,他們就得乖乖地幹活。
哭的小孩被阿姆哄着,也趕緊地止住了。
人群裏都緊張地排着隊,想快點能領到牌子去那裏領一口吃食,他們好久都沒有吃過一口熱乎的吃食了,想想口水都直流。
嘴角留着兩撇胡子的師爺坐在桌子前握着毛筆寫字,不時地問站在前面的人話,寫在本子上,把一個人的名字登記好了,他就發一個牌子,說道,“拿了牌子過去那邊。”
“是是是,謝謝大老爺。”
就有官差讓登記了的人去排隊領吃食,領了吃食就有另外的人等在那裏,等到人數夠了那麽多就帶着人去安排住的地方,下面會有人安排這些人每日要做的工。
有力氣的漢子就幹重活,領的吃食就會多一點;力氣沒那麽大的哥兒、老人和孩子就幹輕點的活計,自然領的吃食就沒有那麽多,領到的食物也只是剛好夠果腹,但是要吃飽就絕對不可能。
這些流民走了這麽遠的路,想找的無非是一個可以有一口飯吃的地方。
他們一路走來,去到哪裏被人趕到哪裏,無處可去,有家歸不得。一路上不斷地有人饑餓和病痛中死去,一直到他們來到這個小地方,這裏的縣太爺不僅給他們吃食,還安排給他們住的地方,不過唯一的就是他們要幹活才能換取這所有的東西。但是盡管是如此,還是有不少的人願意留下來。
眼見着冬天就要來了,他們想要在這個冬天活下來,這裏就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不遠處的趙先知和曹向南站在那裏,看着這裏的人不少,也安排地井井有條,大部分的人還是願意留下來。不過從這裏的人來看,能走到他們這裏的老人和小孩是非常地少的,哥兒也只是少數,不用想他們原本肯定不止這麽些天,至于這一路上發生了什麽事也是可想而知。
“向南,如今看來你給的法子可行。”趙先知回頭對站在他身邊的曹向南說道。兩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和認識,曹向南也沒有一口一個縣令,聽了趙先知的話,他笑了笑,說道,“能為百姓半點事是向南的榮幸。”
“哦,是了,我跟羅老大夫那裏打了招呼,這些人裏面有病了的就讓官差領到羅家醫館那裏去看一看,至于藥費的話,我這裏先代給,欠了的做工還。”曹向南把他跟羅老大夫那裏商量了的事告訴趙先知,羅老大夫說了他們醫館裏就只收藥費,至于看診羅老大夫就不收取銀兩了。
不過他也不能虧了羅家醫館那裏,他這裏通過羅榮恒那裏弄到了不少的藥,大多都是止血化瘀、風寒感冒之類的藥物,這些藥物都源源不斷地往翼王那邊送過去。
曹向南現在就盼着翼王能登上皇位,到時候肯定少不了他的好處。多虧了制冰的方子,還有不少做冰飲吃食的,方梓烨那裏短短兩月就給他賺到了一筆非常可觀的銀子,分到他手上的銀子都讓他眼睛一亮。
他算了算他手裏現在拿着的的銀票,只要是不出不孝子孫,他手裏賺得的銀兩夠他們三代過上富富貴貴的日子了。只不過錢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留給子孫後代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守地住,會賺錢才是本事,給子孫後代留了太多的財富反而是害了他們。
這個時候若是國都沒有了,又何來談家呢?所以是國在家在,只要天下太平了,憑他的本事還怕餓了一家子的肚子不成?所以現在手裏拿着的東西能辦多少的事,曹向南就盡量地做他自己能做的事,至于不在他範圍之內的,他也無能為力了。
“是了,先知,我這裏今日過來還有一事跟你說。”
“哦,你說,何事?”
曹向南的意思是想從這裏挑一些可以幹活的人走,在他能吃地下的能力下,他還是不介意幫忙分走下一部分的勞動力,自然相應的他要給這些人食物。雖說不一定能很好,但是只要勤勞幹活的,在他那裏也餓不着。
“自然是好。”趙先知是求之不得,露出了笑。
兩個人簡單地談了幾句這事,曹向南就讓他帶去的人過去那邊挑人,能幹活是首要的,但是這個人品也是很重要的,他可不想挑了一些糟心的回去,最後頭疼的還是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