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忌日2
“父親, 沒有大夫,她會死的。”陳雁瑤看着他,“母親若是就這樣死了, 對你有什麽好處?這些年, 母親為陳府沒有付出嗎?”
陳仲海冷哼一聲,“為陳府付出?我看她是為自己付出。”
此時, 劉家業被驚醒,他扶着腦袋, 搖搖晃晃的起身, 定魂片刻, 他看着眼前此景,哆嗦着唇,“妹, 妹夫……”
“那個不是你看的,看的那樣……我,我們……”說到最後,他言語蹇澀。
“住口。”陳仲海咬着牙, 恨恨的盯了過去,“我方才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你們還想狡辯?”
楊姨娘看着陳仲海剛緩下去的神□□要暴起, 便上前安慰道:“老爺,消消氣,還是趕緊查一查這府裏的賬。”
那二人在屋內的對話,早已經被他聽個透徹, 什麽叫他一懷疑查起賬來就沒有活路?什麽叫給你的錢是我的錢?,這府裏的每一分進出,哪一分錢不姓陳?
陳雁瑤聽着幾人對話,又看着沈氏和劉家業有些淩亂的衣容,心裏隐隐猜出了原由,她心頭大駭,驚道:“父親,這不是真的。”
此時,陳仲海的心思,全然都楊姨娘的那一番話裏,一開始他找沈氏要錢,她未做安排,自己也不曾在意,而今天屋內那兩賤人的對話,徹底澆醒了他,這府上的賬,被動了手腳!
他手一揮,厲聲道:“去,把鋪子裏的掌櫃,府上的各管事,還有賬房,全都給我叫上,我倒要看看,這一查,沈心蘭是怎麽個沒有活路法?”
陳仲海一聲令下,楊姨娘就直接出去。
柳媽媽臉色巨變,身子似拉滿弓的弦,緊繃不已,她們上當了,夫人被人設計了一把,他們用劉家業頻頻上門借錢一事做鋪墊,然後使了手段,讓二人做出了不能被容忍的事。
而自己也被芳庭院那個傻兒設計了,她用三娘子消息做誘餌,把守在門外的自己引開,然後楊姨娘帶着陳仲海移步而至。
後面的事,一切都順着他們的意思,如今陳仲海要查賬了,就算以前賬上做得再隐秘,在今日之事後,也暴露了。
思及此處,她硬着頭皮解釋,“老爺,你知道夫人的為人,她今日之舉,難道你就沒想過異常嗎?”
“方才奴婢在門外守着,卻被四娘子莫名其妙的叫了過去,這調虎離山不值得懷疑嗎?”
陳仲海滿眸怒火,盯着兩人。
陳雁瑤渾身顫栗,這眼神,她從未見過,便知道此時再多解釋都是無用,待陳仲海別過臉,她輕聲吩咐柳媽媽将沈氏抱進內室。
很快,楊姨娘折身而回,把府裏的二管事和賬房,還有內院的幾個管事婆子都先叫到正房,幾個護院提着四個大箱子放在正廳內,而後逐一打開。
跟在身後的文姨娘看着擠滿人的正屋,又見自己的兒子暴怒的神色,不禁道:“這,這怎麽回事?”
她疾步上前,走到陳仲海跟前,“我兒,出了什麽事?”
“姨娘,你先回去。”陳仲海稍緩了語氣,“兒要處理家事。”
文姨娘眼睛轉了轉,處理家事?什麽家事這麽動怒?她掃了一眼內室卻不見沈氏,又看着陳雁瑤有些狼狽的神色,心頭大喜,是沈氏出事?府裏的中饋要到手了?
“帶姨娘回後院。”陳仲海又一聲喊。
文姨娘暗喜還未回神,就被護院請出了門。
陳仲海指着下首的一通人,狠戾道:“把這七年的賬,給我對出來,若有差錯,你們幾個就等着吃牢飯。”
劉家業看着眼前的陣賬,心念一聲完了,又暈了過去。
二管事就看着一邊的賬房不動,就推了他一把,賬房姓孫,是沈氏扶正後提的人。
孫賬房挪了步子,顫巍的拿着賬冊,哆嗦一聲,“老爺。”
“說。”
“良田二千畝,鋪子四間,六處莊子……”
“慢,先夫人之前是六間鋪子。”二管事看着孫賬房即刻道,“你怎麽說是四間?”
二管事姓黃,是林氏還在時就已經進府的人,原本跟在老管事手下,沈氏掌家後,劉家業替了老管事的差,這些年他一直被劉家來打壓成了擺設。
“這個在小的接手前就已經是四間……”
那二間鋪子被賣陳仲海早就知情,“查,當初那二間鋪子賣給誰了,賣了多少錢,有多少賬進了公賬。”
“是,老爺。”黃管事當即應聲,“這賬目太多,小的瞧不如在外再請兩個賬房過來幫忙?”
“好,你立刻去辦。”陳仲海應了一聲,又看着孫賬房,“繼續。”
孫賬房翻了手中的賬冊,“四間鋪子,都在夫人手下打理 ,每個鋪子每月進……進賬八百兩……”
他的話未落,黃管事就搶道:“先夫人的鋪子,只有一處在城西,生意最差時候也有一百兩進賬,其他五處地處城東,城南,此二方位皆是繁華富饒之地,一個月的進賬怎麽可能只有八百兩?”
孫賬房顫着身子,“這些都是送過來的賬單所記,小的……”
陳仲海喝的一聲從椅子上起身,直接給了他一腳,而後又指着內院的幾個管事婆子,“把這些人全都給我綁起來,待事情清楚後,我再好好算賬。”
廳中這些管事婆子,全部都是沈氏一手帶來,誰都不值得信任,他繼續道:“去把老夫人身邊的吳媽媽請來。”
“父親,你到底想做什麽?”陳雁瑤走到他跟前,“母親傷成這樣,難道不應該等母親醒了之後再對個清楚嗎?”
“你這樣讓母親有口也難言,再者,如今三妹去向不明,你把人全都關起來,難道要是想讓官府的人幫忙尋人嗎?”
楊姨娘微挑着眉,一臉難隐的羞色,就道:“大娘子,您是沒看到剛才的情景,那……奴婢實在說不出口。”
陳雁瑤凜然的看着楊姨娘,“姨娘是怕這陳府不夠亂嗎?父親眼下盛怒,你就這樣喜歡火上加油?”
“大娘子,奴婢說的都是事實。”楊姨娘恭敬道。
陳仲海眯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這個女兒,想到之前芳庭院那人曾經提醒自己找沈氏要錢的事,就對黃管事道:“去芳庭院把周媽媽也請來,你們三人馬上給我查。”
“把沈心蘭給我關到青安院,把劉家業綁好塞到柴房,若是讓人跑了,後果你自負。”
“老爺不要!”柳媽媽泣道。
陳雁瑤急道:“父親,你為什麽不肯等母親醒了再說?”
陳仲海手一提,指着她,“閉嘴,再多說一句,你也給我滾。”
黃管事立刻應聲,雖然不知具體什麽情況,但陳仲海的盛怒,肯定是跟府內的賬單有關。
陳仲海掃了衆人一眼,袍角一翻,邁步出了正房。
“父親。”陳雁瑤跟着跑了出去,“你不能這樣……”
黃管事看着他離去,就吩咐護院将廳內的一幹人等全部綁住,而後跟着楊姨娘一同去了芳庭院。
守着芳庭院門口的兩個婆子見到二人道出目的,不禁咋舌,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這不僅要請周媽媽去對賬,連這芳庭院也不用自己守了。
時值午時,悶熱稍退,天際也有了些清朗。
“父親把這麽多人關起來,府裏的生計可不能亂套了。”陳滿芝聽着來人說完事便道,“真是巧了,昨兒我剛買了幾個下人,不如一會讓周媽媽跟您一起出去帶回來?”
黃管事神色微訝,怎麽有這麽巧的事?就像特別安排好似的,“那就有勞周媽媽了。”
陳滿芝看着他,“今天的事,黃管事可要緊着下人的嘴巴,若是傳了出去,你可知道後果?”
黃管事點了點頭,夫人出了這樣的事,她手下的人還能留?能留府的人,只怕沒幾個人了,“娘子只管放心,出了這樣的事,府裏自然要整頓。”
陳滿芝颔首,将原先準備的好的東西遞給周媽媽,“你是母親帶過來的人,你過去跟着對單子,想必事半功倍。”
周媽媽接過,知道手中的東西為何物,而後就跟着黃管事先行離去。
芊芊玉手,粉潤指尖,楊姨娘看着伏案持筆的那人,感激道:“多謝娘子。”
陳滿芝手一頓,擡頭眸看着她,“姨娘不用客氣,我不過是幫你引開柳媽媽罷了。”
“她……快要死了,是被老爺打死的。”楊姨娘點了點頭,泣不成聲,“老爺不給她請大夫,她死定了。”
念平端了錦杌,又遞了帕巾給她,看着她淚雨滂沱,聽着她如泣如訴。
“她覺得奴婢跟那勾欄院裏的女人一樣卑賤,奴婢就讓她在這栽個跟頭。”楊姨娘泣道,“同是姨娘,誰又比誰高貴多少。”
丫鬟今日灑在劉家業身上的茶水,是用合春香的香灰所泡,合春香是一種催情線香,是青樓珍貴之物,其燃燒後的香灰再加入百合花茶,藥效更佳。
“現在,她終于也嘗到了,什麽叫有口難辯。”她突然一笑,“她永遠也翻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