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發現
“她終于要死了。”楊姨娘重聲再道, “奴婢進府八年,終于吐了一會氣。”
陳滿芝看着她那滿臉的淚,不禁緩道:“她死得可真容易, 這一死, 也就什麽都解脫了。”
楊姨娘持帕掩面的動作一滞,看了她半響, “娘子,你的意思是, 是說她這樣……”
“姨娘快回去吧。”陳滿芝打斷她的話,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我這就過去榮華院。”
楊姨娘一愣,沈氏若是這樣死,是太容易了嗎?是, 是太容易了,想想自己身上這些鞭痕和那些沒出世的孩子,她若這樣死了,确實太便宜她了。
“多謝娘子提點。”她辭了禮匆匆離去。
“今年的忌日, 又沒人記得了。”念平嘆道。
陳滿芝笑道:“今天,沈氏不是被老爺痛打一頓了嗎,這算不算好消息?”
“可惜沒有打死她。”念平覺得有點可惜, “若是老爺以後念起舊情,她再翻身,有什麽用。”
“你沒聽楊姨娘說嗎?她永遠也翻不了身了。”陳滿芝道,待府裏的賬單對好, 沈氏私挪陳府家産的事敗露,和劉家業名下兩處林氏的鋪子,再有今日和奸夫茍合,這三樣足以讓她毀滅。
收拾好後,兩人往榮華院方向而行,念平就道:“咱們去榮華院,若是一會有人發現隔壁那個怎麽辦?”
陳滿芝笑了笑,如今陳仲海忙着對賬,陳雁瑤可能忙着照顧沈氏,沈氏一手帶來的人全部被關押,還會有誰有空去管消失了一天的陳悅穎?
“他們顧不上了。”她道。
轉眼,就到了榮華院正房,吳媽媽已經被請去正院,丫鬟紅伶候在門口。
“祖母呢?”一到門口,陳滿芝便問。
丫鬟就道:“老夫人已經休息了,她吩咐奴婢等娘子。”
陳滿芝朝東稍間看了一眼,而後轉身去了西稍間,一衆的牌位,被擦得透亮,案堂上重新擺了些新鮮的貢果。
香線袅袅,縷縷青絲。
陳滿芝在案下蒲團上跪下,朝林氏牌位叩了三個響頭,“日子過得好快,醒來有五個月了,日子已經好了,勿念。”
而後她伸手,将這幾日抄好的佛經逐一點燃。
身後一聲微響,陳滿芝回頭,就見紅伶扶着老夫人從稍間走出來,她起身見禮,“祖母。”
老夫人緩步走到牌位前,徑直跪下,雙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詞,過半響,她陡然開口,“楊姨娘這次如此開竅,是你相助吧?”
陳滿芝垂首,知道今日的事瞞不住,她淡道:“是,是我告訴她劉家業會來,是我替她引開柳媽媽。”
老夫人微微颔首,轉頭看着她,“只是這樣嗎?”
陳滿芝一愣,只是哪樣?
半響,她微微一笑,“是,只是這樣,沈心蘭能有今日,是她的惡果,我很滿意。”
老夫人緩緩嘆氣,“你做到了當初說的那樣,你确實擔了長姐的責任。”
陳滿芝站着不語,再呆了片刻,主仆二人便直接辭禮往回走,在月洞門口處,看到正準備從角門出府的陳雁瑤,她邊上還站着錢大夫,想來,楊姨娘已經說動了陳仲海,給沈氏請個大夫。
陳雁瑤跟錢大夫辭別,朝主仆二人方向走來。
“大姐,是要出府找三姐嗎?”陳滿芝看着走到面前的陳雁瑤,“三姐現在是什麽情況?”
“據說,今兒早上你找了柳媽媽?”陳雁瑤冷着臉,“你把柳媽媽引開是為什麽?是為了方便楊姨娘帶着父親突然而至嗎?”
陳滿芝一笑,“姐姐設計出一手好戲,讓劉二郎提親,我自然要擔心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沈姨娘那裏問不到,我就想着,若是使點錢,說不定柳媽媽這兒就能問出點什麽。”
“你撒謊。”陳雁瑤憤然指着她,“幾日前我就覺得不對勁,為什麽父親和劉管家都逼着找母親要錢。”
“這背後,若不是有人設計,怎麽會這麽巧合?”
“是你?”陳雁瑤盯着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你?”
“大姐說這話,好像證據十足的樣子。”陳滿芝微微垂眼,“沈姨娘不過是運氣差了些,讓父親撞見那種場面,不過姨娘跟父親的這七年,也同出了不少力,想必父親也不會趕盡殺絕。”
“陳秋蔓。”陳雁瑤面色陰冷,她邁着步子靠近陳滿芝,盯着她雙眸,“你到底是誰?”
念平笑了笑,就道:“大娘子,你這話說得好奇怪,你叫着四娘子的名字,卻又問她是誰?”
“陳秋蔓,以前可不是這樣子。”陳雁瑤冷眼瞥着念平。
陳滿芝噗嗤一笑,“大姐,你說的是什麽時候的以前,是六歲之前還是之後?”
“你那麽喜歡惦記以前,那麽可還記得三娘和自己以前怎麽對我嗎?”
“六歲之前縱然你學醫,也不可能就會給人看診。”陳雁瑤橫眉道,“一醒來,竟然得了一手好醫術?”
“我天賦異禀不行嗎?”陳滿芝冷笑,“就好像大姐你,天賦得了一手好算計。”
陳雁瑤輕嗤一聲,“陳秋蔓,若是讓我查到今天之事跟你有關,我勢必要你毀滅。”
“自家姐妹,說這話,确實傷人。”陳滿芝笑道,“不過現在三姐失蹤,姨娘出事,大姐煩躁也是理所當然。”
“我自然不能跟你計較。”
陳雁瑤深深提氣,微攥着指尖,冷然轉身。
陳滿芝眯着眼看着角門,吩咐念平道:“她這樣子,不像是出門尋人,你去看看,她出門去見誰。”
念平點頭,就邁步,尾随其後。
延喜堂,珠盤聲響,不絕于耳。
箱籠內,新舊賬本,層疊有次,黃管事從外請了兩個賬房先生,又拿出了林氏的嫁妝單子,衆人垂首奮力,格外認真,直至晚上,才把七年的賬對好。
“陳老爺。”從外請來的鐘先生紅着眼起身,“這個賬本馬腳太多了,而且做得非常漂亮。”
他指着手中的賬本中一處,“就好比這一批玉,進價如此昂貴,賣出去的價格去卻只比進價高了那麽一點,除去人工等一些固定成本,那麽算下來整批玉一點利潤的沒有。”
“按理說,這玉本來進價貴也不是沒有,可每一批玉的進價都是如此,而且又不換供貨的商家,這就有點不正常了。”
他将賬本遞過去。
候了一天,陳仲海有些昏沉,他擺了手直接道:“有什麽話直接說,就說這些賬本當中,有多少貓膩?”
鐘先生和另一個賬房對視了一眼,才緩道:“四箱賬本,有一小半是這七年的賬,我等二人算了一下,除去公賬上今日一早提的五萬兩,理應還有七萬多兩不知所向。”
“你說什麽?”陳仲海噌一下起身,攥緊了手,“七萬多兩?”
鐘先生颔首,“是,是七萬一千四百二十兩。”
黃管事看着陳仲海暴怒的臉,将中午周媽媽交給自己的東西遞了上去,“這是小的下午叫人查出來的。”
“先夫人手裏的兩處鋪子,經過幾番輾轉後,最後到了劉家業名下,當初的交易人和金額,都有在上面記錄。”
陳仲海緊緊繃着臉,一把奪過黃管事手中的單子,顫抖着身子看完,“給我查,這七萬兩有沒有進到劉家業的口袋。”
這個賤人,七年內私藏了七萬多兩,又把林氏名下的兩處鋪子轉給了劉家業!該死,該烈火油亨!
黃管事點頭道是。
陳雁瑤哆着身子,無力的垂眸,她知道沈氏有些私房錢,但是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膽,還把陳家的産業轉到劉家業名下!
眼下,父親盛怒,只能等到這事過去兩日後,再帶着鵬哥兒去求情看看能不能挽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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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臉上一陣青紅,只怕沈氏這次不死也完了。”對賬已經結束,周媽媽便回芳庭院跟陳滿芝說着剛才之事,和奸夫茍合,就這一條,已經足夠沈氏沉塘。
“大娘子什麽也沒說就直接回了文笙院。”她繼續道,“不過老奴看着文姨娘似乎還惦記府裏的中饋。”
眼下沈氏被禁,老夫人身子不适,陳雁瑤就算以前學再多,陳仲海也不可能讓她來管這府內的事務,那麽能選也就只有文姨娘了。
陳滿芝颔首,就道:“明天你叫人出府,先把葛媽媽接回來。”
周媽媽點頭,想到下午出去把那些下人帶回來時那人說的話,“那杜郎君讓老奴轉告,說是娘子要的東西已經找到了。”
陳滿芝知道杜陵話裏的意思,她從懷裏取出之前讓臻娘寄過來的東西遞過去,“這個玉佩,你讓人去玉器店裏看看,有沒有人對它有印象。”
念平定眼一看,咦的一聲,“這不是那個小郎君的半塊玉嗎?娘子什麽時候拿過來的?”
周媽媽接過東西,奇怪的看着二人,“什麽小郎君?”
念平猛然捂住嘴,去紅袖館做什麽,周媽媽并不知情,“我什麽也沒說。”
周媽媽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仔細端詳着接在手裏的那半塊玉,一時間竟覺得有些熟悉。
陳滿芝看着她如此神色,“你知道這塊玉?”
“似乎有點眼熟,跟夫人之前有塊玉有點像。”周媽媽思慮道,她自林氏生了四娘,就不再跟前伺候,“老奴不太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