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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回家

他還未轉身, 候在門口的侍女将簾子一撩,徐蕭年親自端着個大瓷盤進了雅間。

大瓷盤中,蟹殼橙黃, 玉白肉色, 細嫩似凝脂。

是香辣蟹,陳滿芝咽了唾液, 鼻尖缭繞着淡淡的葉香,令人垂涎欲滴。

徐蕭年看着她瑩徹雙眸盯着瓷盤, 不禁笑道:“快嘗嘗, 這菜我讓師傅試了很多做法, 我覺得這做法味道最為合适。”

陳滿芝點頭,拾了筷子夾了蟹腿,慢慢入口。

“好吃。”她嘴裏支吾出這話, 口中的味道,有幾分熟悉,好就似回到了那一世,香酒美食的世界。

“那就多吃些。”徐蕭年落座, 端着碗也開始用膳。

“這個廚師手藝不錯。”待吃完嘴裏之物,陳滿芝道,“難怪這裏座無虛席, 生意這麽好。”

徐蕭年笑了笑,“我跟這樓裏的掌櫃說好了,你什麽時候想吃便直接遣人來說一聲便好,但太醫說過, 蟹肉性寒,不可多食。”

他說這話的時候,言語間滿是柔情。

陳滿芝眉眼微笑,她沒想到徐蕭年還做了後面的打算,“且放心,我會有分寸的。”

徐蕭年颔首,二人安靜用膳,飯畢,他起身去了淨房。

唇間滿是蟹香,陳滿芝頓感滿足,她問店小二:“這道菜掌勺師傅是哪裏的人?”

“娘子哪兒的話,這道蟹是世子爺親自做的。”店小二看着她笑道。

“你說什麽……?”陳滿芝一怔,“你……說這是世子爺自己做的?”

“是啊。”店小二看着她,“前不久,世子爺突然來咱們這樓裏說要學着做蟹,這幾日天天來學呢。”

陳滿芝滿心驚訝,不敢置信店小二剛才的話,“你說上的這道菜是世子爺自己做的?”

店小二微怔,而後點頭,他看着陳滿芝驚訝的神色,倏然恍然,随即捂着嘴。

“小,小的什麽也沒說。”他開口道,“娘子,您,您替小的遮掩遮掩吧。”

店小二沒想到,徐蕭年如此辛勞學做菜下廚,到頭來竟然不把實情告訴對方,難道做成菜不是為了取悅對方嗎?

陳滿芝盯着瓷盤裏的殘羹,徐蕭年個子高大,又常年冷面,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就是個粗人,可她真沒想到,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朝代,以他的身份地位,還願意為自己喜好而學做一道菜。

那一世,朱幕青是個生意人,常年飲食無時,而她自己身為醫者,上班也是事多,故而他們二人之間,為對方做飯這種事,幾乎沒有。

她心頭有些悸動,斂了神色看着店小二,“你且放心吧,我不說的。”

店小二松了一口氣,連聲道謝。

一聲簾響,徐蕭年走進雅間,陳滿芝起身,淡淡的看着他半響。

徐蕭年被她看得有些窘迫,不解問:“我,我臉上長東西了?”

陳滿芝唇角一笑,“沒有,只是覺得這道菜味道真是好極了。”

“你喜歡就好。”徐蕭年眉稍一挑柔聲道,“可是吃好了?”

陳滿芝笑着點頭,一席菜肴吃到最後只動了四道,她吩咐店小二打包,而後二人出了醉月樓。

二人穿過街,同去了一趟紅袖館,但孩子的身世,陳滿芝沒有對她們幾人相告。

“這個是從麻七手裏取回來的。”馬車裏,徐蕭年從從懷裏取出一物遞給陳滿芝。

陳滿芝看了一眼,是曾經插在麻七脖子上的那根簪子。

“我,我看這個很舊了,所以在金店給你重新打了一個,待過上兩日,便直接送至你府中。”徐蕭年面色微紅,有些結舌。

陳滿芝接過,簪子在古時意為定情,有象征‘正室’之意,他現在定送簪子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得不到回應,徐蕭年神色有些尴尬,他收了手輕咳一聲,“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應承了。”

“那個……你二嬸母應該明日到京。”他又迅速轉移了話題,“不過你二叔要等我這邊安排好才能回京。”

陳仲林在興慶任職,早年跟老夫人關系也一直很僵,當初林氏去時,他曾回過府,而後的七年裏,便一直沒有和陳府聯系,這讓陳滿芝覺得奇怪,故而她拜托徐蕭年查着當中的異樣,直到最近才有了回音。

她擡眸看着徐蕭年,應一聲,“好。”

徐蕭年一愣,什麽好?是剛才送簪子好還是什麽好?轉念一想,他覺得她回的應該是前一句。

他嘴角彎了彎,若無其事的跟陳滿芝說起了京城裏的事。

時值申時,兩人到了陳府,念平跟周媽媽在門口候着,見來人就迎上去,徐蕭年跟她辭別,去了明華寺。

“府中出了什麽事?”見二人神色有些不對,陳滿芝就問,而後将手中打包的東西遞給念平。

“還不是那個文姨娘。”念平道,“這幾日您不在,天天去榮華院裏去鬧,說是娘子您要弑父,這不現在在躺在院中不起來呢。”

陳滿芝皺眉,“現在大娘子和三娘子呢?”

“大娘子很安靜,三娘子這幾日想着要出去,老夫人強行給關起來了,把畫溪遣出府了。”周媽媽就道。

“流杉也出府了。”念平補了一句。

陳滿芝颔首,對念道:“你先把這些東西拿回院子,我跟周媽媽先過去看看情況。”

念平應聲,就先行一步。

“葛媽媽是在裏面?”陳滿芝問周媽媽。

“是,要不是葛媽媽和吳媽媽,只怕老夫人一人都應付不了她。”周媽媽道。

陳滿芝緩了一口氣,二人疾步去了榮華院,才進院門,就聽得院內一陣陣嚎叫,似潑婦罵街,而後兩人走進了大院。

院中,文姨娘發髻散亂坐在地上,嘴裏罵罵咧咧的指着正房,她的邊上站着幾個丫鬟婆子。

正房檐下,吳媽媽和葛媽媽冷臉看着她。

“你們這是要我們母子死。”文姨娘哭道,“我兒為這陳府做牛做馬,不過是休沐幾日,你們就将他關起來。”

“我要去官府告你們。”

“那你現在馬上就去。”陳滿芝看着院中的幾人喊道。

衆人回頭,面露驚喜,忙見了禮。

“要告我為什麽還在這裏撒潑?”陳滿芝直接走到院內,垂首看着地上那人,“你馬上去告我一個不孝之罪。”

文姨娘撩起亂發,定眼一眼,迅速的爬了起來,指着陳滿芝,“就是你,你個逆女,你竟然讓護院把你父親綁起來。”

“你以為我真的不敢去官府告你嗎?”她怒問。

陳滿芝冷笑,看着她的指尖,“你敢啊,你一個妾室連毒都敢下給正室,你還有什麽不敢做?”

一邊的丫鬟婆子忙垂首,裝作沒聽見。

文姨娘一愣,不是說家醜不外揚嗎?她怎麽敢把這事抖了出來,“你這是污蔑我!”

陳滿芝瞥了她一眼,“那你就去告。”她看着一邊的丫鬟婆子,吩咐道:“你們幾個,把文姨娘擡去府衙。”

“陳秋蔓,你要幹什麽?”文姨娘大怒,“你是不是也想把我綁起來?”

“你不是說要告我嗎?”陳滿芝看着她,“我現在讓人送你去,有什麽不對?”

“你……孽障。”文姨娘氣得發抖,這個四娘,怎麽不按常理出牌?“我是你親祖母。”

“你鬧夠了沒有。”

一聲叫喊,衆人看過去,就見陳老夫人從屋內走到檐下。

“鬧夠了就回你的後罩房去。”她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宋小慈,你們把我兒子關在房裏是什麽意思?”文姨娘撇下陳滿芝走上前,“你現在馬上讓人把他放出來。”

她的聲音,如同陳悅穎的一樣,尖銳刺耳。

“人是我讓關的,與祖母無關。”陳滿芝上前,“父親得了失心瘋,大夫已經确診,你若是覺得有異樣,大可自己找個大夫來看看。”

文姨娘面皮漲紫,并不想跟陳滿芝說話 她覺得這個宋小慈要比她容易對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麽,這幾日人都不讓我見,鬼信你們沒有貓膩。”

陳滿芝蹙眉,冷臉問文姨娘:“那你現在到底還告不告?”

文姨娘立刻跳起來,“你這是什麽态度?”

陳滿芝心頭一陣煩躁,眼下府裏事多,她不想跟文姨娘打這些彎繞,她吩咐丫鬟:“把文姨娘帶回房,她若是想去府衙,那就送她去。”

頓了頓,她對文姨娘道:“不過你要是踏出了陳府,以後可就別惦記着回府。”

“你怎麽敢不孝!”文姨娘又惱又怒,這個四娘當着下人的面一點顏面都不給她留,甚是還說出要把自己趕走這種話。

這些丫鬟婆子這幾日對文姨娘早就沒有了耐心,現在主子發狠了話,就直接上前把文姨娘架起。

“你們這是幹什麽……”文姨娘面色驚恐,她用力一推,有個丫鬟被她推倒在地。

“還不用力把她拉下去。”陳滿芝狠道,“實在不行,就去外院把護院叫來。”

丫鬟一聽這話,不分四五的抓住文姨娘的手,将她拖了下去。

“你們是什麽東西也敢抓我……”

“我讓我兒全把你們賣了……”

“……”

文姨娘的叫喊在身後漸漸歇了。

陳滿芝看老夫人面色平靜,興許是早就摸透了文姨娘的路子,故而她對剛才文姨娘的撒潑毫不在意。

她上前,欲要開口,就聽得身後一聲喊。

“老夫人……”

衆人看過去,有個丫鬟從廳堂出來,丫鬟開口道:“大娘子說現在要見四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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