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賈琏大喜
府中衆人雖各回房歇着,但都在挂心賈琏的事, 直過了近三個時辰, 已快天黑了, 才有旺兒獨個先趕回來, 賈母、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王熙鳳、李纨、三春具趕到大堂,薛姨媽也帶了薛寶釵從梨香院趕來。
旺兒上前朝着賈母、賈赦、邢夫人、王熙鳳做揖笑道:“老祖宗大喜!老爺大喜!太太大喜!琏二奶奶大喜!琏二爺今日禦前奏對得宜, 聖人龍心大悅, 內務府、兵部的大官也極贊賞二爺。聖人下旨封了二爺為從六品兵部武庫司主事, 聖人還賞琏二爺白銀五千三百三十兩呢!可是再體面不過了!”
賈母不禁呆住了,賈赦大笑三聲,說:“好琏兒!不愧是我兒子!”
邢夫人滿臉堆笑, 說:“琏兒真的謀到實職了!還被聖人賞銀五千兩!真是佛主保佑!”
王熙鳳不禁也喜氣洋洋,琏二爺終于當官了, 将來也能給她掙出一個诰命來。
王熙鳳忙笑問道:“你琏二爺人呢?”
旺兒說:“與同僚一處喝酒去了, 可不是要琏二爺請吃酒了?石家舅老爺、邢家舅老爺、少爺都在, 還請了兵部和內務府的大人們, 我是叫不出官名兒來。琏二爺怕是要晚些才能回來了。”
其實, 大家可也都眼紅,想別人寒窗苦讀,考上去當得七品官,賈琏因差事辦得好, 得這潑天恩典。石睿都尚是從六品庶吉士呢, 這還是他關系好, 進士名次靠前的原因。
邢夫人說:“老爺, 這是府裏的大喜事,咱們也該準備準備,明日得好生慶祝呀。”
賈赦正得意洋洋想要應下,想要放鞭炮和賞府裏的下人,賈母卻道:“不過是封了一個從六品官,這般大肆慶祝,只怕還要被人說張狂了。琏兒也大了,合該穩重些,既是得了官職,怎麽不先回來。”
邢夫人捂嘴笑道:“老太太,男人能有同僚交好在外喝酒可都是本事呀!與琏兒喝酒的可都是什麽人?您還當是平日和清客喝酒不成?那是朝裏的大官,旁人想結交都還沒這門路呢!”
賈政臉瞬間紅了,氣不打一處來,只聽賈赦笑道:“夫人說的極是!這和清客喝酒不一樣,不是自己說先回來換件衣服,旁人就要等着的。”
王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捏着佛珠的手指都泛白了,一口氣郁在胸口發漲,賈政也臊得紅臉轉黑。
賈母一見,才又借口乏了,回去榮慶堂,改明日再說。
翌日,就算賈母心裏不歡喜也不能表現出來,府中又紅綢漫布,早晨鞭炮噼裏啪啦爆響,不久又有絲竹戲文唱腔傳出來。
今日大房的人都盛裝打扮,賈赦、邢夫人、王熙鳳自是不必說了,就連迎春也是穿着大紅衣裳,頭插着着攢珠累絲金鳳簪,項上一個赤金多寶璎珞,上頭還有一串拇指頭大顆的珍珠鏈卻是貴妃特意賞她的,托了邢李氏帶出宮來,除了貴妃的三個義姐妹,旁人難有這樣的體面。那南洋大珠圓潤生光,帶在迎春身上更襯得她膚如凝脂、兩頰生暈。
探春看了迎春一眼,這個向來不及她的姐姐現在過得比她好多了。當初邢夫人并不怎麽管她,現在卻因娘娘愛姐妹,與迎春投緣,邢夫人此時卻是對她很用心。
邢夫人當年被阖府瞧不起,現在瞧着邢李氏來一招“母憑女貴”自也生出心思,再加上邢夫人多少得到邢家一些接濟,給置的莊子也有收成,寬裕許多,就不吝啬給迎春開小竈打扮。
而且邢夫人最愛往邢府跑,都帶着迎春,因為帶迎春去邢李氏多少會賞她點東西,首飾或者衣料、衣服。邢家是織造、又開衣服鋪子,衣料和衣服就最多了。
所以,迎春這個二木頭成了三春中最富貴自在的。
探春從前看不起邢夫人,現在每每落淚,她要是生在大房,即便是庶出,也能像迎春一樣記在嫡母名下了,還有貴妃表姐當靠山,又有邢李氏、石張氏那樣的舅母疼愛。
原本她可比二姐姐靈秀精明多了。
迎春見探春偷看她好幾眼,發現對方俊目之下有一絲青黑,不禁問道:“三妹妹可是疲乏了?氣色不太好。”
王夫人昨日裏又說頭疼腦熱地一通鬧,最後指桑罵愧一通,探春在身邊侍奉,很晚才回屋睡,一時難入眠,偏早上有些睡意時又要起來了。
探春說:“昨日受了點風寒,今天起來精神便有些不濟。”
迎春現在受寵又常出門,膽子大起來,人也熱心一些,不由問道:“大夫可瞧過了?”
探春道:“誰還為這起子事請大夫來?左右喝碗姜湯下去,囫囵着睡一覺,明日便會大好。”
迎春不愛出頭不愛說話,但心底是明鏡似的,現在她住在東院,不像是在王夫人抱夏住着時候。
屋裏的那幾個手腳不幹淨的婆子被“死扣門”的邢夫人收拾了,司棋把那婆子偷了娘娘賞給姑娘的鳳簪的事告訴邢夫人,邢夫人哪能不動手的?抄奴才的家這事她幹得很好,發了一點兒小財,當然,也還了部分重要的東西給迎春。
邢夫人也希望迎春能立起來一些,只有能立起來些的女兒才能像貴妃娘娘攏絡聖人心一樣攏絡未來的“靠山女婿”的心,最後她這個岳母才能有好處。
寶釵看看探春道:“都說姑娘家金貴,三妹妹可不能大意。”
探春嘆道:“我自個兒的身子我清楚,沒這麽打緊,若明日再不好,我也少不得和太太說了。”
惜春性子清冷,并沒多愛這鮮花着錦的熱鬧,說:“府裏連日來聽戲吃酒,也沒甚好多坐的,三姐姐若是乏了,我陪你回屋吧。”
幾個姑娘說話,那邊爺們兒湊一處,賈琏還能休兩天,此時正十分得意,賈赦、賈珍、賈蓉、賈薔都在一處,只賈政不一會兒離了席去,而賈寶玉卻摸到姑娘們這邊來了。
快至中午時,門吏來報說林姑娘來了,邢夫人又一陣忙碌安排,讓王善保家的去安排黛玉一行人在東院入住的對接事宜。
邢夫人自己卻和王熙鳳出了院子去攜了黛玉進來,黛玉同時帶來的還有給府中各人的禮物,特別是恭賀賈琏得官的禮品直接給了王熙鳳。王熙鳳只瞟了一眼禮單子,就不由得眉開眼笑,林府的祝賀禮品自然不會薄了。王夫人自然不好說如今是她當着家,應該把禮品給她了,這本來就是給賈琏的賀儀,她此時說出來都好大的沒臉。她心底只能怪林黛玉的不懂事。
賈母說:“好玉兒,多日不曾見了,快來給外祖母瞧瞧。”
黛玉上前,行了禮,賈母抓住了她的手,又抱進懷裏一陣疼愛,又說起她母親和她小時候養在身邊時的貼心來。
黛玉眼也不禁有些心酸,黛玉回南邊後,明白賈府多少對自己的軟刀子,以及賈母雖然疼愛自己,卻不顧自己閨譽給自己的危害。
黛玉知道賈母雖然那樣做,可是對她到底是有幾分真心疼愛,自己這些年遠着賈府也有些不孝了。這次是邢夫人去接了她過來,安排她在東院挨着迎春姐姐住,總算還妥當,她也決心住個三日,日日來服侍賈母。
賈寶玉知林妹妹來了,忙跑了過來,看坐在賈母身邊的黛玉,叫了一聲:“林妹妹,你來啦。”
賈母又把寶玉摟在另一邊,像是比什麽都滿足似的,賈母說:“你們兩個才是我的心肝兒寶貝,從小養在一處,一塊兒吃飯,一屋裏睡覺,這情份若是疏了,豈不可惜的?”
說着想将兩人的手搭在一處,黛玉大驚收回,李嬷嬷上前道:“老太君,小時自是一處養着無妨,現在哥兒姑娘都大了,也須有所避諱了。”
賈母臉現不悅,就要出聲喝斥,卻是黛玉從她懷裏出來,說:“老祖宗說的有理,自家兄妹不必疏遠,我自小就将寶玉當親哥哥,便是大了也是敬他的。不過,便是親兄妹,心裏記挂兄長,要避忌的還是要避忌,世道如此,玉兒也是無可奈何。”
賈母見她已擦幹眼淚,對寶玉也一派冷淡,心想:這真是從小白疼她了,自回南方,不知是哪起子小人作祟,原來兩個玉兒是多好的一對。
說到小人,賈母就想起邢岫煙,林家升官的好處賈家二房沒有沾到一絲,全便宜了邢家這樣的外人。
寶釵看着黛玉退下,自有宮廷出來的嬷嬷們和紫雪青金貼身丫鬟護衛着在邢夫人旁邊的座位坐下。這氣勢便與她、三春、寶琴、李家姐妹不一樣,她們見了心中不由一酸。
寶釵想到她母親這般不智弄出個金玉良緣滿府皆知,沒有拖住寶玉馬上娶她,毀的反是她的名聲。
而黛玉這邊卻能避着寶玉,一句看似淡淡的“世道如此”正如一盆冰水從寶釵頭上淋下,冷得她打寒顫。想着平日她去寶玉屋裏還少了?
她就算決意只把寶玉當備胎,自個兒卻不能先搭進去,反而毀了自己更好的前途。
說起更好的前程,寶釵難免有攀比心,這是好強出色的少女的天性,卻也不是心底陰微。
寶釵向來不服黛玉,但見她淡淡坐在那兒,嬷嬷丫鬟随侍,說不出的端莊。絕麗風流的容貌,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一樣,卻偏家世顯赫,有寵冠後宮的宸貴妃當姐姐。任是世上真有良人,自也是選她不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