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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打臉王氏

說來也巧,好事近一處了, 黃昏前, 正要撤戲擺飯。聽門吏來報:“環三爺回來了!環三爺回來了!”

探春和站着一旁的趙姨娘不由得一驚連賈政都不禁頓住了。過不一盞茶功夫, 就見一個俊秀的少年郎, 穿着一身寶藍銀鼠錦袍,墨發束頂, 一雙略顯細長的眼睛波光閃動。他只十四五歲, 正在抽個兒, 所以略顯單薄。

賈環腳步生風,衣袂飄飄,行至中央, 朝賈母跪下,朗聲道:“孫兒給老祖宗請安, 給父親請安。”

賈母有些恍神, 年初賈環南下科考, 那時個頭還矮得多, 未脫兒童稚氣, 此時卻有幾分人中龍章鳳質之感。

賈母道:“在江南待了這麽久,人都變樣了。一路風塵,身子骨還好?”

賈環揖道:“孫兒多謝老祖宗關心,身子向來康健。”

賈政卻關心兒子學業, 問道:“離家這些日子, 卻曾寄信回來, 可是順利過童生試了?”

賈環身邊的趙國基再也忍不住了, 眉開眼笑,拱手道:“恭喜老太君、恭喜老爺、恭喜姨娘!科考一切順利,環三爺去金陵就發奮讀書,自二月過了縣試,又在四月府試中取得秀才功名。但是環三爺也不想太過招搖,說什麽滿招損、謙受益,先不讓人往京城報喜。直至十月過了秋闱鄉試,環三爺一舉中了舉人。這才趕回京來,打算好生苦讀,明年參加京裏的春闱呢。”

賈政愣了許久,最後擊掌叫道:“好!好!”

趙姨娘也忍不住撲了過來,抱住賈環淚流滿面:“環兒,我的環兒……你終于回來了……”

賈環扶住她,說:“我回來了,姨娘安好?”

趙姨娘不說話,只是擦着眼淚,說:“姨娘不要激動,總之,孩兒現在已是舉人,總能照撫姨娘一二。那起子小人若是惹娘娘不快,打發了就是。我自小在姨娘身邊長大,我能有今日全賴父親和姨娘的教養之恩,定好好孝順父親和姨娘的。”

賈環小人得志也好,涵養不夠也好,如今得勢,他從來沒有想過讓王夫人和賈寶玉沾光好過。

王夫人讓他抄寫經書的事、從小給他下了多少絆子,他都記得。現代人,恩怨分明,趙嘉桓便是這類人,現在他是舉人,引着賈政虐賈寶玉、怄王夫人的事他不會手軟。

賈寶玉這種只會享受別人給他帶來窮奢極欲生活的公子哥是當初農村出身奮鬥上來的趙嘉桓最讨厭的。

要說王子騰位高權重,他可不信王家的資源會借給他用,況且,王子騰的下場如何,他很清楚,對于沒用的又有仇的人,何必讨好委屈自己?

這時在場的人呼吸都不敢加重,王夫人怒道:“環兒這是指責我這個嫡母沒好生照料你嗎?不過是一個舉人,對嫡母不敬,大不孝的人将來就算考中進士,也不能當官。”

賈環不禁撲哧一聲笑,說:“我一路去江南,在徐州生了場病,耽擱了幾天,後來查出一件事來,倒是有趣。跟着我的下人,秦忠那小子在我茶水裏下藥,當時,我便送秦忠一家子全送去了衙門。人家受不住苦刑,招出來的事倒是更有趣了,太太要不要聽聽?”

王夫人大驚,怒道:“你血口噴人!”

賈環淡笑道:“太太知他會招什麽嗎?知道他要噴誰嗎?他是不是血口噴人,我有秦忠一家的認罪書。要往下查我現在也可送上京兆尹處,想我如今不是白身,京兆尹大人定會還我個公道。我去金陵後根本就沒住金陵祖宅,不敢寫信回來表明我還活着,就怕沒完沒了。”

賈母罵道:“你閉嘴!你母親如何會害你?你小時不争氣,對你嚴厲些是有的,也值當你記恨到現在?當初不還是為了你好?”

賈環冷笑:“為我好?大熱天把一個六七歲的孩子鎖在佛堂抄經書,不給飯也不給水,沒死是我命大。她這樣的慈愛之心,怎麽不給寶玉呢。左右我不是她肚子裏爬出來的,沒受過她慈愛。”

賈政罵道:“放肆!你小子能寫幾手文章,不知天高地厚。”

賈環說:“父親的教導之恩我銘記在心,今日我剛回府,也不想談糟心的事。”

賈寶玉怒了,撲上前去,氣呼呼地看着賈環,說:“不許你誣陷太太!太太是最慈愛不過的人了,她怎麽會害你?”

賈環輕笑:“那是對你,我又不是太太生養的。”

邢夫人忽然笑道:“老太太,老爺,環兒考中舉人回來也是件大喜事。可巧琏兒剛得了官,環兒就回來了,府裏可是雙喜臨門。不必再為那些事糾結着了。環兒也不愧是二老爺教出來的,這十三歲的舉人可真是前所未有,若是明年春闱高中,只怕是名滿天下。”

賈珍也拱手朝賈政說:“政叔,恭喜恭喜,有子如此,父夫何求呀?”

賈政不管庶務,對賈環所說之事還是懷疑王夫人的,但是他要背靠王子騰,就算對王夫人心中有意見,也得把這最後的臉面維系住。

而賈環這張牌他也不可能扔,若說從前他有幾分得意于賈寶玉天生異相,又天性聰穎,可是對混世魔王的性子也是深恨的。賈環小兩歲都考出舉人來了,他還在內帷厮混,也再難欺騙自己說寶玉生來不凡,是個有大造化的了。眼看賈琏都當官了,他二房的兒子一個出息的都沒有,他如何甘心?這不是表明他還不如賈赦那纨绔貪花之輩嗎?

此時有人差開話題,賈政也圓轉過來,自是掠過賈環對王夫人不敬這事。王夫人不過內宅婦人,要收拾普通庶子可以,但是古代是以功名為尊,婦人內宅之力要拿捏住一個舉人,可能性極小,除非性格綿羊一樣的人。賈環卻還握着一份足以毀了王夫人名聲的證據,雙方只好暫時停息。

之後再有邢夫人、鳳姐安排人擺個宴慶雙喜臨門,賈母卻有些乏力頭暈要回榮慶堂,由王夫人、賈寶玉和一衆丫鬟簇擁扶着走了。

黛玉有些擔心賈母的身體想要跟去,但是徐嬷嬷淡淡沖她搖了搖頭,也就跟着邢夫人用了飯,回到了東院住着。

黛玉卻深刻地覺得小時候親厚的寶玉太不中用,雖然她并不認為賈寶玉對科舉的評價全是錯的,但是若是對家人負責還是要去科場争上一争的。不然,家業到了他自己身上,何以保住妻兒?

環表弟也是,這樣一朝得志就鋒忙外露太不穩重了,而且這人想必是睚眦必報之輩,與他相交的人要極為小心。

黛玉忽又想起上一回進了宮見了元春的事,但是黛玉卻知這事暫且還是不要提,一提只怕是給自己惹上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但也因此,黛玉對賈元春心懷着一份歉意。

……

王夫人回到自己的院落,一口郁氣不上不下就堵心口了,她苦心在內宅經營二十幾年,原想現在已經人人當她是太太了,榮府就是自己的。珠兒雖然走了,卻還有大造化的寶玉,沒有想到賈琏一個浪蕩廢物會重新站起來,有這麽多外援也罷了,連聖人都對他青眼。而賈環一奴才秧子生的,還因為讀書上進被賈政看重,小小年紀不知天高地厚要南下科考,她想到珠兒是因科考熬幹心血,除了寶玉之外,她不希望別人得到珠兒生前死都沒得到的東西,安排一個護送服侍他的心腹偷偷做點手腳,神不知鬼不覺得“水土不服”病逝,但那賤種太過狡猾。賈環身邊的人,除了趙國基,誰也不信。

王夫人又問玉玔:“探春呢?”

玉玔猶豫了一會兒,說:“還沒回來……”

王夫人不禁冷笑一聲,賤人就是賤人。

她還有哥哥王子騰,那可是九省都儉點,他再從伊梨回來總是會為她和寶玉撐腰,那庶出秧子得意不了多久。

卻說王子騰也是被折騰得厲害,遼東巡了邊,又被派去伊梨,反正就是不讓在京裏,徒元義就是讓他無法長期對京營一些舊部施加影響,好方便他收服或打壓。

其實當年京營中有一半是王子騰舊部——包括賈代善的勢力因賈家兄弟不争氣其實被他繼承。京都安危都掌于王子騰手,也難怪王熙鳳猖狂時都說出“就是告咱家謀反也是不怕的”,王家當年權勢怕真有底氣。

……

賈環回到趙姨娘居住的院子,如今他連自己的院落都沒有。賈探春這時當然也偷偷地摸過來,與賈環、趙姨娘相聚。

在賈環一年在外,探春與趙姨娘的關系要好上許多了,畢竟現在與原著不同。王夫人不得意而罵她難聽的話讓她更認清現實,而賈環這張牌聰明的探春不想舍棄。

賈環對她雖然淡淡的,卻沒出惡言,在賈環看來,他的根基實在太淺,将來就是步入官場也需些助力。聯姻是個很好的選項,除了他會選一家好的妻室,用親姐姐結一個親戚,找個好姐夫對他是有好處的。

賈環雖然沒有世家子的涵養——含蓄而能忍,他反而有暴發戶的心思,現在抓着王夫人的把柄便不想再反被孝道禮法拿捏。但是,作為一個到底在職場淌過的現代人,卻還是明白太/祖他老人家的至理: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團結朋友,壯大力量,打倒敵人。探春到底是他唯一的同胞姐姐,若她的過往和缺點都不能包容團結,他身邊真的沒人了。

沒有人代表着沒有力量,當年辛秀妍就這麽說,當年還會勸他少些斤斤計較。辛秀妍為人有幾分才華,人卻大度和藹,當年在公司基層裏人緣确實比華珍珠要好,所以她升職時基層代表的評分很高,升職在程序上很順利。這是外話。

此時,探春見賈環沒露不屑之意,心底倒是安心多了,再有她說起府中一年來發生的大事,賈環才吃了一驚。

“什麽?邢家大姑娘選秀進宮當了宸貴妃?邢家不是貧寒人家嗎?怎麽能參加大選?”

賈環之前一直苦讀,而邢岫煙封妃是九月的事,那時剛好要秋闱,他怎麽會關注?秋闱過後,他也沒有馬上啓程返京,還拜訪了一些當地士人,因他是少年舉人,在金陵還有些名氣了。

就連兩江總督黎魏和巡撫賈雨村也待他甚為客氣,賈雨村知道他是賈政兒子,金陵四大家族根基雖拔,但聖人像是沒有打算動上層的意思。所以狡猾如賈雨村也給他幾分顏面。

但秋闱後短短的時間,賈環身在江南又忙,還是沒有聽說過宸貴妃的家世,而宮中妃子的名字民間當然也不知道。賈環聽說過宸貴妃,卻不知她姓邢,且還是叫邢岫煙。

探春倒是知道一二,下人都總是會傳這些事的。

“邢家老爺今年初封了內務府從五品織造,貴妃娘娘當時就剛好可以選秀了。”

賈環暗道:邢忠怎麽可能被封官呢?不過是貧寒進京投靠邢夫人的破落戶。

賈環問道:“邢忠為何能一介平民被封官?雖說是內務府的官,可這是實職,沒有錢財和門路也不能吧。”

探春說:“這卻是不知。不過,有人說邢家老爺投了林姑爹的眼,又有人說他合了石家二舅的緣。他們當時都在江南,宸貴妃娘娘與林姐姐、石妹妹交好,三人是異妹姐妹。”

賈環這時才懷疑,自己穿的不是什麽原著,怕是有其它穿越者的同人。

賈環看過《紅樓夢》,卻是中學的事了,後來他學習工作打拼太忙了,哪有時間研究一部古典小說?就算是辛秀妍後來從事網文寫作,寫過幾部《紅樓》同人,他也是聽人說過,自己可沒看過。

賈環不禁想到襲人,只怕她能知道的更多,襲人雖然不是處/女,但是她沒有其他更好的依靠改變命運,而她的現代頭腦對他是有用的,将來就算為他打理部分産業他都受益。

趙姨娘又讓丫鬟給賈環鋪好床,探春也告辭了,各自歇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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