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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年關瑣事

劉陽、李虎都是學士府的護衛, 明年也是準備考武恩科的。這大小姐要在寺裏齋戒抄經, 他們這種武人要在這寺廟附近的屋子中枯坐三日卻是難熬的。

兩人只有在院子裏苦練拳腳, 卻見張之耀興沖沖地跑進院來, 說:“你們兩人到是一派苦練的架式, 明年只怕就要中個武進士了。”

劉陽道:“今天你和老李不當值,一早打哪兒去了?”到底是京都地郊區地界, 這寺廟附近自立國以來也沒有什麽危險之事,因此四個護院都分作兩批當值。劉陽和李虎今天當值就沒有離開這個離鐵檻寺不遠, 也是備給來鐵檻寺上香的香客暫住的院子,而張之耀和老李卻是一早出門去了。

張之耀卻一臉興奮,說:“快快掃席而待, 可是來了貴客。”

卻道是為何?

原來張之耀和老李在附近山林打獵, 一來在寺外打點牙祭,二來聖人将要在明年夏季舉行武恩科, 少不得要展示這種功夫,現在也算練練手。

兩人打了兩只山雞,聽得犬吠馬嘶聲大盛,不久就遇上了另外幾個貴人。

……

不多時老李就帶來了幾個王孫公子, 又緊随着幾個江湖好手進了這個院子。

劉陽和李虎看去, 只見當先的三個年輕公子衣飾風流華貴, 儀表堂堂,讓人見之忘俗。

其中一個穿了月白色錦面的兔皮袍子, 一個穿了淡青色的銀鼠皮袍子, 最後一個穿着雪青綢面銀鼠皮袍子。他們披着皮子黑色裘衣大氅, 腰纏玉帶,一看就不是平常百姓。

老李當下就介紹了起來,穿月白色的貴氣少年,今年不過十八歲,乃定中侯世子蕭景雲。但見他身若修竹、面如刀裁、墨眉斜飛,星目盈盈,挺鼻朱唇,端是絕世的風流倜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而穿淡青色衣服的是靖安侯家的公子衛若蘭,眉清目秀,風流飄逸,才貌仙郎。

穿着雪青袍子少年劍眉星目,英氣勃勃,乃是新封神武侯馮唐的公子馮紫英。

幾位公子都是見天氣不錯出來打獵的,不想就遇上了老李他們,見兩人也是佩刀箭的,才攀談認識。

一下子見到這三位不世出的王孫公子,劉陽、李虎和張之耀、老李都恭謹熱情迎他們進屋去暖和。

馮紫英卻咐咐随從去把幾只兔子山雞清理出來,煮上一鍋,也無嫌棄,就要在這裏用了。

老李年紀最大,已有三十一歲,原是江南一帶的镖師,今年也是來了京城謀個前程,但家務事是他擅長的,這幾位貴客過來,他自也好生招待,去了廚房燒熱水。

請了馮紫英等上坑坐下,其他人都圍着火爐烤着,衆人說起了來京武恩科的事。

劉陽、李虎、張之耀、老李現在借居在學士府做了個護院武師。

馮紫英道:“你們說的林大學士可是文淵閣大學士林如海?”

劉陽點頭道:“正是林大人。林大人雖是文臣高官,但對我等也甚是禮遇,不以我等武人粗鄙為意。”

馮紫英笑道:“這位林大人可是不得了,你們若是能中武進士,看在他面上,你們仕途倒是比旁人通暢。”

在場的劉、李、張三人不禁都面露喜色,卻也是新來京都的定中侯府世子蕭景雲好奇,說:“林學士到底是文官,還管得了武将的事不成?”

馮紫英說:“林大人擔任下一任的戶部尚書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想他連升數級從巡鹽禦史的位上直接當上戶部左侍郎,還入了閣,滿朝上下也難尋出另一個來了。林大人原也是世代列侯之家,到他爵位傳完就科舉探花身份入仕,原娶了榮國公的嫡幼女,他還是宸貴妃的義父。因此皇親、文臣、勳貴他都沾點關系,一般武将也要給他點面子。”

蕭景雲道:“好好的清貴世家,收了個義女偏成了外戚權臣。”蕭景雲出身世襲罔替的定中侯府,對于根基淺薄的暴發戶外戚向來不怎麽瞧得上。

衛若蘭道:“林大人并不是弄權之人,況且聖人甚是英明神武,朝中現在也沒有什麽權臣。”

劉陽卻忍不住為家主說明了,說:“林大人倒不是收宸貴妃為義女,學士府的下人卻也都是知道的,我們進學士府謀生自然也是清楚。這宸貴妃娘娘未進宮前便和府中嫡小姐乃八拜之交、金蘭姐妹,因着府中小姐的關系,宸貴妃當年才喊林大人為義父。”

蕭景雲奇道:“這姑娘家還有叫八拜之交的嗎?不是換個手帕玩的嗎?”

李虎不由心向往之,道:“我們家小姐可與旁人家的不同。她身份尊貴,不但是林家目前的獨苗,先榮國公的外孫女,宸貴妃的義妹,聖人親封的‘和毓縣君’。據說小姐小時便被當男兒教養,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詩詞文章信手捏來,便是宸貴妃在詩詞上也是甘拜下風的。小姐早年喪母,但是在榮國公夫人身邊教養幾年,後來家中請了三位宮廷女官出身的嬷嬷教養,再後來又有宸貴妃的母親和石家太太兩位義母言傳身教,閨訓自是不差。她的女紅本就出色,後來還與當年號稱姑蘇第一繡娘的宸貴妃切磋交流,更為精進。之前林府沒有主母,小姐小小年紀也不得不擔起林家內務,她精通算學,主持中饋有條不紊,莊子、鋪子的掌櫃想要瞞過她的眼睛胡說八道的基本不可能。聽說當年小姐發威抓住漏洞證據,罷黜了許多管事,卻又對兢兢業業的忠心管事恩寵有加,府中下人都信服小姐。小姐與宸貴妃、先石太傅的孫女乃是知己,她曾在北上京都時在河岸突逢桃花林,也是機緣之巧,因此有了‘桃園三結義’。小姐這江湖豪爽的性子真不像普通閨秀,偏偏林大人待之如掌上明珠,難有拂逆她的想法的,小姐的性子也不像普通女子唯唯諾諾。有人說女子這般厲害可不讨喜,但若是叫我能娶上有這一半好的女子為妻,我都燒香了。”

劉陽道:“小姐這般神仙人物,咱們是想都不用想,便是中了武狀元也是配不上的。”

蕭景雲向來自恃甚高,說:“一個閨中女子,當真有李兄說的這般厲害?”

馮紫英笑道:“我倒與榮國公的孫子賈寶玉有過往來,聽他說過他家姐妹如何出色,自己難及女兒,他倒最為推崇這位林小姐,只不過林小姐數年前自離開榮府後他再難親近,引為憾事。”

衛若蘭說:“男女七歲不同席,賈公子若要林小姐親近他也不怕污了人家的清譽。”

馮紫英笑道:“衛兄有所不知,寶玉倒也不是那下作不堪的人,他身有靈性,偏又有些癡意不愛讀書習武,卻也是個雅人。”

蕭景雲卻對“不愛讀書習武”的雅人不感興趣,問劉陽:“不知這位林小姐芳齡幾何?”

劉陽道:“小姐明年花朝節就要及笄了。”

“竟然還生在花朝節?”

李虎道:“正是。現今是臘月,我們府裏的太太也都在準備小姐及笄的大事了。小姐這次來鐵檻寺卻是為先太太死忌齋戒誦經。”

衆人暗想,林小姐倒也是純孝之人。

之後,大家收起八卦之心,說起文武恩科之事,并不再八卦,就算是在林家工作的四位武師其實也沒有見過小姐真容,畢竟小姐出行丫鬟嬷嬷婆子圍着。

原是武師護院為維護自家老爺清譽,想說明老爺可不是那種鑽營攀附後宮之後,這才不得不提及此中原因,也自然而然說到了林府小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今後倒是引出一翻事來。

……

黛玉在鐵檻寺齋戒了三天,才浩浩蕩蕩回府,林府也擺開了陣仗祭祀先太太,三牲、香火、紙錢均不少。林如海、黛玉、孫氏穿着祭服進了祠堂上香,黛玉跪拜。

賈敏十年忌之後,也就到年末,各家年禮往來,百官也費心向皇帝進獻年禮,後妃娘家自也向後妃送年禮。

給皇帝的年禮自有皇後、吳惠妃攜宮中司禮太監王安、尚宮們負責管理。後妃娘家送給後妃的當然是送到各宮各閣去。

邢岫煙今年方入宮,第一次年禮收得也是堆滿甘露殿,邢家、林家、石家自然是送來了大禮。

賈家大房也在王熙鳳和邢夫人的主持下送來的體面厚禮,連寧國府也托了王熙鳳捎了一份禮過來,再有當初當了邢岫煙及笄禮正賓的通政司府也送了禮來。

紫玥和雪珏兩個倚重的大宮女,一份份對着禮品禮單,也是腳不沾地。邢岫煙卻是也早備過還禮,但因見着通政使張家和寧國府也送了禮,不得不臨時準備。

紫玥忽來報說,王熙鳳的禮中又夾雜了薛家送來的孝敬,邢岫煙喃喃:“薛家怎麽會送禮進來?”

紫玥道:“這禮單上這一頁字跡都不同,我們清點時,在箱子找到一份禮單,和這大禮單上的那一頁是一樣的,寫着是‘金陵薛氏敬賀’。”

邢岫煙道:“那我們豈不是還要備份回禮?哪有這麽多錢呀,唉!”

紫玥笑道:“把別人獻的禮挪着賞給別家不就是了。難不成娘娘這麽多東西全存着?”

邢岫煙笑道:“雖可這麽做的,見東西收來沒捂暖就送出了,總是悵然。但想我私房可要多存點,免得老來沒飯吃,另外我還要給你們幾個存點嫁妝不是?你過了年都十七了,也沒幾年了。”

紫玥頓時羞紅了臉,跺着腳說:“奴婢跟娘娘說正經的,娘娘卻來欺負奴婢。”

邢岫煙呵呵一笑,說:“這哪叫欺負?知道什麽叫欺負嗎?”

“娘娘還要怎麽欺負?”

她勾起紫玥的下巴,笑道:“小美人,陪爺喝一杯?”

“真是胡鬧!”忽聽一聲冷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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