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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撞車驚馬

蘇馥兒俏臉通紅,低着頭半晌才聲如蚊子, 說:“娘娘……覺得……哪個……”

邢岫煙嘻嘻一笑, 說:“我總不能誤導你, 萬一……呸呸呸……人的一生還是要自己選擇的。若論名聲響亮, 自然是榜眼公好啦, 若論世家清貴、家族繁茂當然方家好, 要是憊懶些的卻是譚公子好。姐姐無論愛哪家, 只要他們還未娶妻,義父出面多半就能成。真有那拿喬不識好人心錯過姐姐這般才貌的姑娘、又錯過給聖人當連襟的機會, 姐姐也不用可惜, 人都傻的,你怎麽能給他做媳婦?”

孫夫人也是了解蘇馥兒的,雖然她目下無塵的處世方式改了, 但是本質氣性總是會留幾分的。只怕讓她處理雙重婆婆諸多妯娌她也會十分為難,而寡婦婆婆加要當二房的表妹, 那也是糟心的很。

孫夫人自己嫁一品大學士, 上邊沒有婆婆, 嫁進去就當家;丈夫要養生再無納妾收用丫鬟之心, 關起房門夫妻和樂;一個原配嫡女還是十分明理的, 與她關系又好。她只覺是前半輩子受的委屈都是為後頭的大福氣積累的。

孫夫人說:“從前我便聽說‘天上九頭鳥, 地上湖北佬’, 我瞧着會不會譚公子更合适些?這萬千學子中能考中進士, 前一名後一名相差其實不大。這譚家耕讀傳家, 沒有方家的底蘊, 也沒有陳公子生在文風頂盛的江南,他能中進士便也要自己遍訪當地名師苦讀鑽研,可見其少年志存高遠,才會不為外物所惑、心如磐石。這樣的人當不會于後院之事上優柔寡斷,好好經營,自能舉案齊眉。”

蘇馥兒因為自己曾經出身很高,自然也有想過将來要嫁個世家濁世佳公子,江南陳家和桐城方家她都聽說過,若是蘇家沒有倒,倒是門當戶對,甚至兩家都有點高攀了。但如今卻是不同,她心中也暗罵自己,到如今還參不透“家世出身”,其實自己如今能有何家世了?

蘇馥兒也是靈透之人,堪破“家世門第”,就也覺譚公子更好,她一嫁過去,憑着家財和靠山,當得主母,平日裏他還有一兄一姐,那也是要巴結着她的。有她當家,又有貴妃和林家伯伯提攜,譚公子寒門出身卻也不算是沒有根基。

于是蘇馥然懦懦許久不好意思,最終也聲若游絲說:“我也覺得譚公子甚是合适……”

如孫夫人和黛玉都還沒有聽清楚,也多虧得邢岫煙此時正關注着蘇馥兒的回答,且她身有靈力,身體比尋常人更耳聰目明聽了清楚。

邢岫煙哈哈一笑,說:“林太太,那就有勞你回去和義父說說,邀請譚公子到府上做客。”

孫夫人也是樂呵呵笑了起來,拉着蘇馥兒的手連聲說好,又說讓她明天去學士府小住。

邢岫煙怕蘇馥兒臊,也就不給她“雪上加霜”了,可她卻是十分想黛玉,這時拉了她說笑。

但想她進宮前,黛玉這嘴皮子利索的,将她一通子取笑,這時她及笄了,也是說親的時候。

邢岫煙笑嘻嘻說:“久未見二妹,方才一心想着大姐的婚事,沒有來得及親近。這剛剛及笄的女孩兒果然是越來越仙女了,将來誰有福氣娶妹妹這樣的仙女?”

黛玉小嘴一噘:“娘娘,你壞死了!”

邢岫煙卻因為小黛玉一聲嬌嗔,還說她“壞死了”這句十分有聯想的話,心肝兒都沒骨氣地酥了。

于是見沒有外人,抱着黛玉一通“疼愛”,說着:“姐姐的小心肝兒,姐姐可不就是疼着你嘛!一想到姐姐的小心肝兒給旁人做了媳婦去,都不知有多舍不得。你告訴姐姐,義父卻是給你相了哪家,姐姐先派人偷偷打他一頓屁股,這來搶我的小心肝了。”

黛玉不禁又是害羞又是好笑,但她也是會反擊的,偎在邢岫煙懷裏嘴上說:“娘娘一早抛下了我們姐妹進宮去了,這時卻來說我。”

邢岫煙刮刮她的俏麗鼻子,說:“還是這麽伶牙俐齒!”

林如海夫妻确實在準備黛玉的婚事,兩人均是看好石家。暗覺黛玉若嫁了過去,石家家風緊,石柏都沒有姨娘,也很少去兩個侍候的丫頭房裏,兒子也是少年方正。

嫁入石家現在雖是低嫁,但是上頭的唯一的婆婆是十分疼愛黛玉的義母,小姑是比親妹子還親的義妹,黛玉自己還原當着石府二小姐,在石府下人間素有威望,這可真是打着燈籠都求不來的人家了。

石睿原是說與她兄妹之情,那還有二公子石聰呀,年齡還更合适呢。現在石張氏也在緊鑼密鼓給石睿張羅,石睿不定好親就輪不到石聰定親,但是石張氏和林孫氏心底已經都有點這樣的意思。

石聰便是次子,但石家又沒有爵位,都是科舉入士,将來也沒有什麽好争的,卻有同在官場的兄弟幫扶,林如海也滿意石聰。石聰長相不輸石睿,最好的是他年輕三四歲,又因為從前一直在書院讀書,沒有婢女侍候,到現在石張氏想為他謀娶黛玉,連個通房婢女都不賜下。石張氏到底是真将黛玉當女兒疼,又見過黛玉這麽樣樣絕俗的未來兒媳人選,她都感覺賜烏七八糟的婢女是辱沒污了自家兒子,不賜才是疼愛兒子。

卻說邢岫煙與三人在禪房私話許久,終于有今天陪了她出來的李德全來提醒,該回宮去了。

邢岫煙只好起身更衣一番,在諸多太監宮女的簇擁下出了牟尼院,又上了金頂繡鳳銮輿,旌旗招展,錦衣衛護駕,鳳駕浩浩蕩蕩離開。

……

黛玉今日見着了邢岫煙心情十分愉悅,其實她雖然因為及笄後出嫁在即也有憂心時,但是她有些知道父親的打算,她自己覺得是要嫁進石家的。

那“義兄”石聰,她去石府做客時,也碰過一見,若論相貌氣質,與寶玉自是不同。但是石聰相貌絕對出衆,有五分像慧兒她也覺親切得很。

但想“義兄”不會是如《會真記》原故事中張生那般的輕薄負心之人,将來義母也疼愛自己,她覺得嫁人和在家也沒有大區別,心中對那石聰還懷着幾分不同的期待,到底少女懷春。

蘇馥兒從前住過牟尼院,如今還要順道與師父慧清師太敘會兒舊,再回邢府,孫氏就和黛玉在貴妃鳳駕離去不久先行離去。

學士府的主子丫鬟嬷嬷共坐了三駕馬車,又有護院護送,從西門外回京都內城。

這進內城卻又發生件意外,因着剛剛宸貴妃銮駕經過,街頭行人馬車自是有所延誤妨礙,此時可不就要趕着了?

人流擁擠,卻是一輛馬車正巧在路口拐彎時駕馭不及,撞上了黛玉和孫氏的馬車。

把兩人吓得一跳,前頭馬兒受了驚吓,頓時嘶叫起來,前頭的車夫和一個粗使嬷嬷都不禁跌下車去。

孫氏忙問:“外頭怎麽了?”

一時無人應答,過得一會兒,才有坐在後一車的黛玉身邊的徐嬷嬷、李嬷嬷過來因問道:“太太和姑娘安好?”

孫氏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徐嬷嬷這才解釋兩車磨擦,驚了馬,這時這一輛車的車夫摔傷了。

徐嬷嬷道:“委屈夫人和姑娘坐奴婢等人那一輛吧,這頭便交給下頭的小厮們處理。”

孫夫人也覺有理,便帶着黛玉就着腳凳下車,又有紫鵑、雪雁過來給打傘,好歹圍着擋一擋好奇的行人。

黛玉雖是養在深閨,其實從前還和邢岫煙去莊子野過,平日并不懼人懼事,只不過是規矩如此。

正要換車離去,黛玉忽問道:“車夫與那嬷嬷傷得重不重?可有人送去醫館?”

徐嬷嬷只道不知,黛玉因道:“勞煩嬷嬷代我去瞧瞧,若是傷着無論如何緊着醫好才是。”

這是又有錢嬷嬷來報,說撞人的馬車是近郊富戶李家的,這家夫人媳婦要過來道歉。

孫夫人道:“這裏不太方便,此事也屬意外,若是人傷得不重就也罷了。你和人家說,讓她們家車夫下回仔細些,這京都天子腳下怎可橫沖直撞。”

錢嬷嬷應聲去了,徐嬷嬷、李嬷嬷和紫鵑、雪雁才護着孫、黛兩人到了後頭一輛馬車前。

剛到了後頭一輛馬車,嬷嬷扶了黛玉姑娘家先上車,這時收着了傘,黛玉只以團扇掩面。

卻說今日孫氏和黛玉是去牟尼院上香,又要私自觐見宸貴妃娘娘,是以孫氏雖未穿品級大妝但為了不失禮貴妃也是精心打扮,金玉珍珠首飾具非凡品。

孫氏今日打扮合乎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發髻上帶着鑲珍珠寶石的一套華貴閃亮的累絲金鳳頭面、珠玉抹額、耳環、璎珞,華貴不差王熙鳳。王熙鳳到底品級有限,這一品诰命夫人可穿戴的東西,王熙鳳未必能穿戴。

這一收傘,孫氏頭上的金釵猛然間午時強烈的陽光在蹭亮的金釵寶石的折射下剛好閃到了馬兒的眼睛,忽然馬兒嘶鳴,前身上揚起來。

“姑娘!!”紫鵑大吃一驚,尖聲叫道。

“玉兒!!”孫氏也是大驚失色,黛玉可是老爺的心肝兒,她自己也是疼的。

正在此時,忽見旁邊的茶樓窗臺忽然飛下一道白影,一雙白靴在車頂一踏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又飛身上前跨坐在馬背上。

卻是一個白衣墨發的少年騎在了馬背上拉住了缰繩,又輕拍着馬脖子安撫。

車總算安靜下來,黛玉扶着馬車車門也有幾分花容失色,還是孫夫人上前來扶她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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