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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無賴侯爺

譚謙準備提親的聘禮自然需要幾日,且先不提。

卻說這日上午, 黛玉早收拾自己院子, 準備了許多吃的玩的,又從庫房找了些書畫孤本來, 因為石慧要過來小住了。

紫、雪、青、金幾個忙得不可開交, 到了申時就聽了守院的婆子來報,說石姑娘到了, 黛玉高興地迎到垂花門前去。

就見石慧已下了軟轎,在四大丫鬟的陪伴下腳步輕快地過來了。

姐妹二人樂不可支,石慧小小抱怨了一會兒最近的忙碌, 陪母親參加賞花宴眼睛都看花了。

石張氏就幾乎把京都七品以上官宦人家的女兒一半兒掌握手中,就為了給石睿相媳婦。

石慧叽叽喳喳說了一會兒,嘆道:“還是二姐這裏清靜。”

黛玉只微微一笑, 卻忽問:“及笄禮準備得如何了?禮服繡好了沒有?”

石慧笑道:“可不就是來與二姐商量嘛!我把貴妃娘娘賞的料子都帶來了, 便想繡什麽樣兒的好。可是也想讓二姐鋪子裏的繡娘一起來參詳。”

原本這種禮服自然是可以請人繡制,但是石慧還是喜歡和黛玉商量, 蓋因從前三個女孩兒商量衣着花樣就都有主意,這是女兒家的意趣。

正進了黛玉屋子,又有紫鵑指揮着粗使婆子将石慧的行禮一樣樣搬進來。

正在黛玉院子忙成一團時,黛玉的四大丫鬟青鸾匆匆跑進屋來。

“小姐,出大事了!”

黛玉秀眉微蹙,說:“慌慌張張幹什麽?待會兒徐嬷嬷見了又該說你了。”

青鸾道:“哎喲, 我的好小姐, 我原是去奉小姐之令找太太去領些東西。就聽人來報有人來府裏提親了!”

黛玉俏臉羞紅, 說:“你這蹄子,誰讓你在這裏說這些胡話了?!”

石慧更是吃了一驚,二姐可是要當她二嫂的,她母親都想了多久了,一心指着快些把大哥的婚事給辦了,就馬上辦二哥的。二哥的年齡和二姐更接近,倒不是石張氏覺得黛玉不能當長媳。

石慧因道:“知道是哪家的嗎?”

青鸾道:“我依稀聽到說是什麽侯府。”

石慧心急,不禁哎呀一聲:“什麽侯府要來和我家搶二姐,這也太不要臉了!”

黛玉雖知林石兩家心照不宣都有那個意思,這時石慧心急說出這話來,卻讓黛玉羞惱不已,說:“三妹也來胡說。”

說着,黛玉拂袖而去,但黛玉心裏也有幾分惱,她可不怎麽想嫁什麽侯門,她自己心底也覺嫁進石家最好。侯門勳貴就讓她想到從前的榮國府,現在黛玉的交際圈子也廣,京中幾個公侯人家,她也認識幾家。侯門裏頭人口諸多,又多有膏粱子弟,她是一絲也不喜歡。

……

卻說孫氏接見了定中侯府派來的三個京都最有名的媒人,又收了定中侯夫婦的拜帖,明日要親自上門拜訪。

傍晚林如海從衙裏回家也就知道這事,也暗自心驚,蕭家動作居然這麽快!他原本還在想,當時他面對蕭景雲時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了,沒有想到那小子臉皮可真夠厚的。

孫夫人道:“其實定中侯世子,才貌雙全,不但有爵位繼承,還是探花郎出身,本是最好不過了……”

林如海皺眉,說:“咱們家也不求這個,玉兒真嫁進蕭家,可讓大家怎麽看我們,怎麽看玉兒?況且,石家知根知底的有繁盛之像,石家太太疼愛玉兒猶如親女,明捷那孩子小小年紀君子端方、行事沉穩,我也甚是喜歡。蕭家雖有爵位,但淡出朝堂二三十年,我卻不知其底細,蕭世子才貌雖佳,但看這樣沒臉沒皮的,卻是輕浮了些。”

蕭景雲要是知道林如海這樣評價自己,一定要吐一升的血:敢情我求親就是輕浮,但我不求親你就不把女兒嫁給我呀!石聰是守株待兔,你就願把女兒嫁他了,他當然端方沉穩啦!我要是他我也端方沉穩,哪裏會學我爹的厚臉皮?!你怎麽能這麽雙重标準!

翌日一早,林如海在衙門告了個假,這定中侯親自下了拜帖,他自然要接待一下,這位雖然人常年不在京都,但是一個世襲罔替的一等侯身份,足以讓他必須禮節到位。

沒有想到定中侯說上門拜訪來的是一家子帶着幾車厚禮來的,直讓親自在二門迎接的林如海夫妻目瞪口呆。

蕭侯夫妻,蕭侯一個看着才三十幾歲,尚面白無須,看着比婦人還要美貌三分,而蕭侯夫人卻是眉目如畫,眉宇間有尋常婦人沒有的英姿。還有今日錦袍金冠的蕭景雲,面上帶着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更顯容貌昳麗,才貌仙郎。

當下男客跟着林如海招呼,女客由孫夫人接待,兩批人分開了。

林如海迎着蕭侯和蕭景雲進了學士府的正堂,蕭侯父子好奇的左顧右看,對于學士府的清雅低調的作風暗暗贊賞。

諸人在正常分賓主坐下後,丫鬟們井然有序端進茶點來。

林如海招呼蕭侯父子飲罷一口茶,就聽蕭侯當先開口說:“昨日本侯已經請了京都三個最有名的媒人上門提親了,從此以後都是一家人。林學士卻還不是很了解我兒,我兒自小讀書習武都還過得去,與令千金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如海目瞪口呆,看着蕭侯那張罕見的白皙漂亮的臉他氣惱又發不出來。

哪有人是這麽講話的?昨日他們也只是讓人來提親,林家只說考慮,并沒有答應呀!林家說的考慮,當然是在想辦法婉拒了,兩家都好下臺呀。這才是上流社會、官宦人家的為人處世之道呀!

卻見蕭侯沖林如海微微一笑,又稍虎了臉沖蕭景雲說:“雲兒,怎麽這麽不知禮數?還不拜見岳父大人!”

蕭景雲忙從下座起身來,就要向林如海拜倒,林如海一口老血都想噴出來,他有種秀才遇上兵的感覺。

林如海所遇官場中人,要麽彬彬有禮,就算是豪爽些的人,那也是講道理的。

林如海連忙起身扶住蕭景雲,道:“世子大禮,林某受不起。這兒女婚事不是兒戲,還需從長計議。”

蕭侯如沐春風一笑,說:“還是林兄考慮得周到,這确實是需從長計議,這下聘、迎娶的日子都要定下來的,聘禮上林兄有什麽特殊要求的,也可直說。令千金已經及笄,我兒也已金榜題名,正是時候,選了兩個月內的好日子辦了吧。”

林如海眼皮子直跳,這時被逼到懸崖,不得不直說:“多謝侯爺擡愛,但小女不過蒲柳之姿,恐難高攀。”

蕭景雲也是個高傲之人,要是以前哪裏受得了林如海如此瞧不上他。但這娶妻卻與旁的争閑氣之事不同,他爹教他的就是要臉皮厚,不能假清高。

蕭侯問道:“怎麽會高攀呢?你是一品大學士,我是超品侯爺,高門嫁女,你一品官的女兒嫁高門的,不就是要超品的嗎?我這不剛好嗎?難不成還有哪家超品公侯向你們家提親了?你告訴我是哪家,我去和人家商量一下,讓他們讓讓我兒。”

林如海一張素來風雅的臉都有幾分綠了,說:“侯爺門第,林某實難高攀,世子人中人鳳,還是另覓良配吧。”

正堂之中,空氣頓時凝結,林如海實在是被氣到了,他也有文人脾性,見蕭侯霸道想強娶他家的玉兒,哪裏肯的?只覺這蕭侯行事放蕩,毫無規矩,玉兒要是嫁進這樣的人家,可如何是好?

正當林如海做好要被蕭侯翻臉的準備時——反正這人霸道不講禮,要不翻臉可能真要将玉兒許出去了。

卻見蕭侯竟然一聲哀嚎,拿出帕子就這麽傷心欲絕地哭起來了。林如海簡直想去洗把臉,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都是真的,堂堂定中侯怎麽會是這樣的人?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呀!

林如海因問道:“侯爺,你這是做何來?”

蕭侯哀道:“我兒已高中探花,他文武雙全,與我這當爹的文不成武不就自是不同的。我兒如此佳婿,林學士還尚不肯應下婚事,定是因為我這當爹的被你嫌棄。我兒從小沒個兄弟姐妹,孤零零長這麽大,我已是對不住他了,如今他娶媳婦還要受我連累,我怎麽能心安?”

蕭侯說完,嚎陶大哭,直讓林如海瞠目結舌。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百年難見的奇葩!!

蕭景雲面不改色地去安慰自家的爹,他習慣了,據他的爹常常得意洋洋地說,當年他就是靠着夠不要臉,才能在強敵環繞之下以文不成武不就只靠一張能看的臉的弱勢情境下娶上一代俠女的娘的。

他現在也是強敵環繞,讓他變成爹那樣,他拉不下臉來,只能辛苦爹給他謀算了。

林如海太陽xue隐隐跳動,但見蕭侯已經在哀嘆他連累兒子被人嫌棄,今後娶不上一房可心媳婦,又或者蕭家要絕後了,對不起列祖列宗雲雲。

林如海終于忍不住說:“蕭侯,還請您……冷靜一些。”

蕭侯聽他開口,收了哭聲,說:“那林兄是答應這門婚事了?”

林如海眼皮子一跳,說:“蕭世子如此品貌,何患無妻呀,小女只不過蒲柳之姿,侯爺如此錯愛,林某實在惶恐……”

蕭侯聽他如此說,又哇得一聲哭出來,叫道:“雲兒呀,我苦命的雲兒呀!爹對不住你呀!是爹沒本事呀,人人都瞧不起爹,爹連給你讨房媳婦都做不到呀!”

林如海十分想将這對無賴父子扔出學士府去,但是這可是手持太宗丹書鐵卷免死牌的世襲罔替的定中侯和世子。

蕭景去勸道:“爹,你別哭了,咱們好好問問林學士,他要怎麽樣才肯同意。”

蕭侯收了淚,因問:“林兄,你看是不是我也得去考個探花進士來你才瞧得上我呀?”

林如海抱了抱拳,冷冷道:“不敢,只是姻緣之事,豈可早率?小女和令郎實在不是很般配。”

蕭侯看看自己的兒子,說:“我兒哪不般配你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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