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黛玉婚事
上皇此時已經能走能說話了, 蕭侯也算是皇帝國戚, 他一連兩天進宮, 就是磨上皇給賜個婚。
而上皇雖然與徒元義和解, 亦不插手前朝之事,對于林如海這個自己曾經的心腹投靠了徒元義心中還是有幾分膈應。只不過林如海到底是能官,兒子還要用,他不管朝堂之事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但要讓他給林如海的女兒賜婚, 這麽大的臉上皇不想給,所以頭天就沒有理會蕭侯的鬧騰。
高宗皇帝按輩份算是高了蕭侯一輩的,蕭侯的祖父是太宗皇帝寵愛的表外甥,從小是太宗皇帝身邊長大的。而蕭侯的父親當年也是高宗的心腹之一,但子嗣稀薄,兒子千嬌萬寵成蕭侯這麽個荒唐纨绔。但他小時候,高宗還是挺疼愛他的, 只不過他一滿十五歲就游山玩水去了, 很少乖乖呆在京都的。二十五年前,他自個兒在民間找了個媳婦聶氏,讓朝廷诰封為超品侯夫人。
蕭侯的個人風格标簽除了纨绔、荒唐、文不成、武不就之外, 多了一條——夫綱不是不振,是毫無夫綱。
還是二十五年前,他成親不久帶着媳婦來游歷京都, 與許多少年時的朋友去花樓聚會喝酒。蕭侯夫人聽說了趕去了花樓, 據說蕭侯吓得當場下跪認錯, 淪為全京都的笑柄。之後, 蕭侯夫妻多不在京都,不是在東都洛陽老家,就是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在上陽宮中,蕭侯又是抱着老聖人的腿哭訴:“老聖人呀,你大慈大悲救救我兒吧!昨日老聖人未答應幫忙,我回家就告訴雲兒,讓他另尋一房媳婦,雲兒說他要去出家。我家三代單傳就這麽一根獨苗,他要是出家了,我們蕭家就絕後了!”
老聖人皺了皺眉:“大丈夫何患無妻?為何就非要娶林家女兒?”
蕭侯說:“聽說那林如海的女兒品貌非凡,琴棋書畫、管家算賬、針線女紅無一不精。而且,她和宸貴妃乃桃園結義的八拜之交,這份膽識豪氣很對我媳婦的脾氣。還有,我兒跟我不一樣,乃新科探花郎,林如海也是探花郎,不正好門當戶對嗎?林如海的女兒不嫁給我兒,我兒到哪裏找合适的媳婦去?再說,我們要是求親被拒了,我們在京都顏面何存呀?”
老聖人卻哧一聲笑,說:“你在京都還有何顏面?”
蕭侯說:“當年我也是繼賈代善之後的新一代京都第一美男子。對了,林家姑娘還是賈代善的外甥女,這就更合适了。京都第一美男子的外甥女嫁給京都第一美男子的兒子,門當戶對。”
賈代善倒原是高宗的心腹,雖然他的長子賈赦曾經因為原配夫人是石氏,石家和義忠親王相關,但賈代善才幹卓著,且到死前還是忠于他的。因而他也放過了多少沾了義忠親王的事的寧國府一家,那時賈敬見事不妙慌忙傳爵給賈珍,自己出家修道去了。不過,寧府也從賈敬的伯爵爵位一撸成了三等将軍。
老聖人不屑地哧了一聲笑,說:“你這京都第一美男子能和賈代善比嗎?”
蕭侯說:“我雖然比不上賈代善,但我兒子比他兒子強,我兒子考中探花了。”
老聖人倒想起從未見過蕭景雲,說:“你怎麽不帶你兒子進宮來?”
蕭侯說:“此時他正因婚事不順,失了顏面,郁結在胸,怕沖撞了老聖人。若是老聖人給他賜個婚,他定然是要來謝恩的。”
蕭侯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死不要臉”,光明正大拍馬屁,在上流勳貴中是個不着調的人,但是老聖人當初還是很喜歡他的。
蕭侯一邊拍馬,表示“可憐可憐我們一家三口吧”、“蕭家的延續就指望聖人開恩了”、“老聖人你是我的天你是我的地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諸如此類。這讓早淡出朝堂的老聖人被拍得甚是舒服。
正要開口答應,卻是聽外頭來報:“皇上駕到!”
而徒元義輕裝簡從來給老聖人請安,也是知道蕭侯又進宮了,他心底有絲好奇。前生他和蕭侯接觸得很少,蕭侯對他也不親近,他只知是個不着調的人物,平常人要臉面,蕭侯是一點臉面也無的。
徒元義前生,蕭景雲尚了主後,侯府中的姬妾都要住不下了,還有傳出十公主逼死他的愛妾的事。但蕭景雲就是不去公主府留宿,并且在劉太後訓斥他後,他就去了法華寺剃度出家。他和公主鬧了許多年,終于和離,而徒元義當時正要打壓勳貴,借因他不敬皇家公主的事,逼蕭家交出丹書鐵卷。
蕭家交出了丹書鐵卷,蕭景雲辭了驸馬都尉的官兒返回了老家,從那一直到徒元義駕崩,蕭家人再沒有返回過京都。
徒元義向老聖人請了安,安座後,蕭侯參拜。
“臣蕭凱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蕭侯雖然不着調,但是生于鐘鳴鼎食之家,參見禮數還是懂的。
徒元義垂下鳳目打量了一會兒,淡淡道:“起來吧。”
徒元義誇獎了蕭侯好幾句,說他懂得孝敬關心老聖人,老聖人哧一聲笑,說:“他哪有這番孝心?他是為了他兒子賴着朕賜婚,朕不同意就天天磨。”
徒元義故做不知,問他們是看上哪家女兒,蕭侯忙說:“微臣有意想為犬子聘娶林如海之女。”
徒元義先是“哦”了一聲,忽又轉念,說:“不可!”
蕭侯哪裏會服氣了,一張仍然非常漂亮的白皙臉龐“憤憤不平”,說:“為何不可?我兒哪裏配不上了?”
徒元義說:“蕭愛卿有所不知。林如海之女與宸貴妃乃八拜之交,如此算來林氏也算是朕的小姨子,而蕭愛卿與朕是一輩,蕭世子比‘和毓縣君’晚了一輩。”
其實當初十公主和蕭景雲真要算起來輩份也不對,只不過早出了三代以外,又是祖上的母系的遠親,加上劉太後賜婚,大家都不敢說。
蕭侯一聽不禁一愣,然後又撲到老聖人膝蓋前抱腿大哭:“老聖人做主呀!剛剛您老人家答應了我的。”
老聖人看看徒元義,又看看膝蓋前的無賴侯爺,說:“這輩份上的差距也是個問題,誰讓你的孩兒輩份這麽低呢。”
徒元義倒也看着有趣,說:“可不是嗎?朕可是為了你們好才提醒你不要聘‘和毓縣君’,不然對着一個輩份高過自己,還是朕的小姨子的妻子,世子不是……夫綱難振?這可如何是好?娶妻還是要乖巧聽話、溫柔順從的淑女為佳,‘和毓縣君’輩份太高,又素來被宸貴妃當作眼珠子,世子娶了她,只怕是……”
徒元義說着長嘆一聲,蕭侯一張俏臉一陣紅一陣白,終于又下定了決心,說:“其實,微臣家……也不怎麽重視夫綱……”
這時老聖人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徒元義不過是想起早年的傳聞,也是借機笑話于蕭侯,沒有想到這真是個妙人。
今生他沒有想過那樣收回“丹書鐵卷”,真要收回也要在蕭家構成威脅時收回,也應在朝堂權謀中得來才是,那才是“王道”。前生劉太後讓蕭世子尚主引他不滿而反抗,他作為皇帝隔岸觀火,最後以不敬皇家公主之名收回,就不好看了,有小人之嫌,絲毫不光明磊落。可見當初他四面是敵、手中無人無銀,接了一個江山爛攤子,當皇帝當得憋屈之極,才至那般不像話,現在想想一些舊事,也感慨萬千。
徒元義嘆道:“朕該說的都說了,蕭愛卿可得考慮清楚,若都求娶了‘和毓縣君’,世子又反悔了,再要胡鬧,別說林如海要發火,宸貴妃要尋你們晦氣,那朕都阻止不了的。”
蕭侯卻奇道:“原來聖人也是夫綱不振呀?”
徒元義那傾世俊顏頓時綠了,這蕭侯他怎麽有一股想要掐死他的感覺。
他居然還覺得前生自己太過小家子氣對不住蕭家,這才也有親近之意。蕭侯最好謹慎地持着丹書鐵卷保命,不然就這混帳性子真會被他掐死。
蕭侯卻還沒有發覺自己失言的樣子,覺得原來聖人也是“夫綱不振的同道中人”,頓時眉角染上三分得色。
還是老聖人喝斥他:“簡直放肆!”
蕭侯再跪下請罪,徒元義到底沒有在這事上再扯下去,俊容讪讪,不久就以朝政為由告辭。
……
蕭家的不要臉神功是十分了得的,這幾日他們就怕林如海會将女兒許出去了,蕭世子天天上戶部衙門去盯牢林如海,讓他沒有什麽機會與別人商議婚事。
林如海一日下衙,本是要和石柏一起去喝酒,石柏又帶上了石聰,但是在戶部衙門口就巧遇上蕭景雲,他跟了過去。這讓三人臉色很不好看,但是因為他特殊的身份,又不好疾顏厲色。
林府已被蕭家盯住,林、石兩家也沒有時機談好婚事,而另一邊的蕭侯磨了老聖人兩天,終于,在第三天,老聖人的賜婚聖旨頒到了林府。
林如海這天正是休沐在家,還是操心着怎麽擺脫蕭家的糾纏,就有上陽宮大太監戴權來頒老聖人的聖旨。
老聖人雖然退出朝政,徒元義威勢日重,也沒有朝臣這麽傻去投老聖人帳下與徒元義對抗。但是不代表老聖人就一絲權力都沒有了,他身份還在呀,不涉及朝政徒元義也要當孝子,老聖人給個臣女賜婚,那真是擡擡手指的事。
不過,通常來說,聖旨賜婚兒女也是受寵臣子得到的一個恩典,通常也是兩家都有意,皇帝錦上添花。卻是少有這種林家正要婉拒婚事,皇帝一道聖旨賜婚的。蕭侯磨着老聖人,他終于是心軟,而林如海怎麽想,老聖人任性地覺得可以忽略。
老聖人心底對于原心腹林如海投靠兒子,官運亨通不爽,還會體貼林如海原有的小算盤不成?沒有給他女兒賜婚平民為婦都不錯了,他都還給她女兒賜婚個難得的侯府呢,至于這侯爺夫妻二十多年前是全京都勳貴的笑柄,那是蕭家自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