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親王駕到
在邢岫煙考慮讓黛玉陪她時, 京都又風風火火掀起一陣小風波。
在戶部歷練的福親王已經整出了歷年戶部欠銀明細, 也組好了讨債團隊,要風風火火展開追讨欠銀的事了, 這筆錢将用于辦學投入。由于朝廷早幾年就經過一輪清洗, 那種硬碴倒是去了大半,徒元義已經用謀反抄家的方式變相讨回了銀子了。
福親王今年不過十七歲, 其實他等于是徒元義教養長大的,徒元義對謀逆的兄長挺狠的,但是對三個弟弟倒是真心疼愛,早早封親王、給娶的王妃、側妃都是出色秀女。徒元義還根據他們的興趣特長讓他們分別在兵部、戶部、禮部得了正經工作。
因為小親王們還年輕,皇兄徒元義是個強君,他們這時當然沒有謀朝篡位的想法, 也和那些欠錢的朝臣沒有什麽牽扯。
而福親王把第一把火瞄準了賈府,賈琏也是事先知道了的,福親王讨債是大事, 他的兩個臭皮匠榮親王、英親王也是要給他助助陣, 主要是想來看“僞賢”。聽說他因為有“神童兒子”,又得瑟起來了。
三位親王駕到,賈府自然得中門大開迎進榮禧堂,全體主子都要來拜見。
賈琏是早知道他們今天是來幹什麽的,他是不舍得銀子,但是若不過他和鳳哥兒的私房挖走錢, 撬去二嬸積下的私房能還上府中欠銀, 他還是願意的。畢竟欠銀白紙黑字, 這時候事情不了,等他繼承爵位時就要他背着了。因為那時候大房二房肯定分家了,二房吸走再多血,花了再多的錢,到時候榮府欠銀不找她他這個當任爵爺又能找誰?
這些道理石家教過一些,他在官場混了些時日也明白一些。所以,對他最有利的是趁現在沒有分家,讓二房私庫掏出來填上。
福親王雖然今天才是主角,但是榮親王最年長,所以坐在了首座,而福親王和賈琏的好同事英親王依次而坐。
賈家諸位主子才上前拜見,賈母居于女眷之首,邢夫人、王夫人,王熙鳳、李纨、三春,不,四春位列其後。
而男主人以賈赦為首,賈政次之,之後賈琏、賈寶玉、賈環、賈琮。
昨日福親王就下了拜貼,要求賈家人都在場,賈寶玉就沒有去上學,而賈環也從翰林院告了假。賈環雖是二甲傳胪,按說只能當庶吉士,編修多半是一甲三名的人的差事,但是蕭景雲考上武狀元後進了拱聖軍,名額順給了賈環。
拜見完畢,男女分列左右,人員齊整。
榮親王三王中最為年長,已經十九歲,倒沒有就讓福親王進入主題。
榮親王因問道:“哪一位是銜玉而誕者?當日本王不請自來府中,本想見識一番,卻說是進學去了。本王如何不想旁人因本王來回奔波。此時,何不上來一見。”
賈政沒有想到那廢物孽障還能得這位要求一見,賈政對三位小親王是又畏又怕,卻也早有在三位面前洗白自己“僞賢”之名的打算,當然要用最佳“漂白劑”——神童兒子賈環了。
賈政沒有想過賈寶玉對他洗白事業有什麽幫助。
賈政看了神情落沒的賈寶玉一眼命他上前,賈寶玉本愛風流人物,三位小親王相貌均是不俗,又受過良好的教養,風姿出衆,風流跌宕,賈寶玉擡眼一見,不禁精神一震,心中喜歡。
而賈母、王夫人此時還道寶玉可能有造化了,面上也不禁欣喜。
榮親王又問那寶,想要一觀,賈政忙讓解下玉,逞于榮親王面前。
賈環看着這一切,他雖是不知道三位親王的來意,但也沒有腦殘到認為三位親王會提拔賈寶玉。真提拔他,他能幹嘛呀。
正當王夫人滿懷期待的時候,榮親王看完又遞給福親王看,福親王看完遞給了弟弟英親王。
英親王看後遞還給榮親王,榮親王掂了掂那“寶玉”,看看賈寶玉的“櫻唇”,不由發出一聲感慨。
“真是苦了賈公子了。生下來時才多大喲,本王看着賈公子嘴巴也不大呀,小小嬰兒時嘴裏居然要塞這麽大一塊石頭。本王兒子生下來時八斤多重,嘴巴只怕這四分之一大小的石頭都含不下,賈公子能含這麽大一塊,還能取出來。實乃奇跡呀。”
“十二哥所言甚是!”福親王卻點點頭,因問賈政:“賈主事當年是怎麽取出來的?用筷子還是夾子?那筷子、夾子也占空間,嘴巴要張更大了。沒有受傷吧?”
賈環極力忍住笑,但想怎麽有這樣思維方式的王爺?看看那塊“寶玉”一個嬰兒要塞嘴裏難度确實大了一點。
賈寶玉聽了不禁搖欲墜,王夫人的臉變成了豬肝色,而賈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賈母扶了扶額,差點暈過去。
賈政道:“犬子自己吐出來的。”
三位親王和他們帶來的人不禁呵呵,賈寶玉只覺受到前所未有的污辱,他這一生衆星捧月,人人均說他龍章鳳質,何時這麽多人一起嘲笑他?
他想要摔玉發癫,卻又想起他再摔玉老爺怕是要打他,而他近來被賈環處處襯托為廢物,也生出些自暴自棄的心,也只好忍了。
看着這些“道貌岸然”的國賊祿蠹,賈寶玉只覺污臭無比,他們以他們的标準來橫量別人,自己卻是鑽營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此時還反過來拿他的天生異相逗趣,還算什麽君子了?
賈寶玉也厭惡起俗世來了,只想尋個只有清淨女兒的世外桃源,終又不可得,暗自神傷。原著談及,他本一個癡性且善于“意/淫”之人,此時竟然神游天外了,不理會外物了。
榮親王卻又問:“賈公子今年幾歲了?”
賈寶玉狀若未聽見,賈政道:“已有十六歲。”
福親王道:“比本王小一歲,屬兔的。早聞府上出了一名少年進士,便是這位銜玉公子吧?”
賈政又叫來賈環,賈環上前依禮拜見,英親王驚道:“這麽小?”
賈環道:“下官今年也已有十四。”
英親王道:“本王倒是聽賈琏說起過你,果然龍章鳳質,不知你的才幹會不會勝過賈琏。”
賈環道:“琏二哥是實幹之才,下官不如他的地方多了,還需多加歷練。”
英親王點了點頭:“你倒是難得了,小小年紀知道謙虛。”
如此閑聊兩句,福親王才說出主題:“今日本王帶着戶部官員前來,是為了追讨府上欠銀之事,十二哥和十五弟不過是陪本王一起來。哪位是管家業的太太,開了府庫清點欠銀,我們擡了就走。”
賈母驚問:“什麽?欠銀?”
福親王道:“不錯。三十年前,榮國公在世時借過第一筆十萬兩,第二次是二十年前三十萬兩,第三次是十年前借了四十萬兩。總共八十萬兩。”
賈母自然知道這筆欠銀,只不過當時看到很多人借,她當然想借,二十年前的三十萬兩是她做主借的,十年前的是王夫人想借,因為王夫人聽說王子騰借了而心動。
賈母問道:“別家也有欠銀,不知可還了?”
福親王拍案:“放肆!朝廷大事,豈是你一介內宅婦人可以擅問的?本王念你年紀一大把,不與你計較。你當戶部是你家的,借了錢不用還?”
賈母一生富貴,便是年輕上頭有婆婆,丈夫有幾個小妾,卻也沒有一個年輕後生會這樣和她說話。這二三十年,她真正當着老祖宗,這時竟是一口氣郁在了胸膛裏。
賈赦道:“王爺,下官無能,自家父去逝,二十年來,素來是二弟一房掌管榮府,下官也是今年春因為皇上訓斥才得以住進榮禧堂。但下官仍未掌管府中家業,便是想配合将銀子還上,但下官從未沾過府中財務,實無能為力。”
榮親王點了點頭:“本王倒也聽說過,怎麽你身為家主,為何不掌家業?”
賈赦道:“下官不賢,二弟賢良孝順,由他承擔府上家業重任,下官還能松快些。”
這賈赦也真是妙人,他被賈母用孝道壓着,可是對着三位小親王睜眼說着大實話給賈政上眼藥還是做得到的。賈赦自己是肯定不賢的,但是賈政可是名聞京都的“僞賢”,三位親王更是他“僞賢”稱號的忠實擁趸。三位小王爺進入一種怪誕的心理狀态,他們發洩對賈政的嘲笑厭棄就是向皇兄表明心跡似的。他們絕對和賈政這種不安份的弟弟不一樣。
果然年輕的英親王當先呵呵一聲笑了出來,說:“看來你是個不頂事的,白長年歲了。”
賈赦道:“下官惶恐。下官文不能安邦,武不可定國,實是愧對聖上隆恩。”
福親王今天是正主兒,說:“你不掌家業就別湊上來耽誤本王要事。本王是來要回欠銀的,你連銀子味兒都沒聞過,現在把你拆了也沒用。我們自是找賈二老爺和當家二太太商議。”
賈赦依言恭恭敬敬退下,邢夫人聽說是來要銀子的,也眼疾手快立馬拉着迎春和王熙鳳退後一步。
賈母身體底子只怕實在是太好,現在還堅持得住,賈母道:“三位王爺,實是府中生計艱難,這才向戶部借銀。現下,榮府實是拿不出這麽多銀子,王爺看着,先去別家讨要,我們也在這時候準備一二。”
福親王看看賈史氏,心想這富貴了一輩子的老太太果然有幾分成算,不然也不會二十多年把賈赦壓得死死的。連皇帝斥責,兩房才換回地方住,她還能頂住壓力不讓二房交出家業。
但是,她現在想打着觀望的主意卻是打錯了,福親王早得過徒元義的提點,在出來讨銀之前,召開了“讨銀委員會”的“擴大會議”,預先想過各家老奸巨滑之人的推托說辭。
福親王道:“也不用如此麻煩,你們只要打開庫房,當場清點,有多少還還多少,不夠的再給你們十天時間湊,十天後我們再來。若仍然不夠,那麽對不起了,拿你們的田産、房産抵押,我們已經請了好幾位最公正的估價先生,決不會賤估了你們的産業。若是抵押了田産都還不上,如你們這種住敕造府邸,如今爵位又不配住的人家,少不得請你們搬出府去了。”
賈史氏撲向了賈赦,涕淚縱橫,說:“赦兒呀,你是一家之主,你看怎麽辦呢?”
賈琏在一旁接話道:“老祖宗,這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又能如何?這借銀的事孫兒也是剛聽說,孫兒雖是父親的兒子,但也認為二叔的才幹勝過父親。這欠銀都是二叔當家時借的,現在二嬸還管着府中田産庫房,自是二叔二嬸配合王爺,把事理清。父親和我之前沒有掌過家,也不清楚這借銀的事兒,現在想管臨時抱佛腳也抱不上呀。”
賈史氏哭道:“琏兒,你從小沒了親娘,二嬸待你如親子,二叔教導你如親父。你竟然這般狠心嗎?”
賈琏不禁心底冷笑,若不是為了這“孝道”名頭,他何至吃了這後宅陰私這麽大的虧,如今還是對着二叔一家沒有辦法?
“老祖宗,孫兒自懂事起是幫着二叔二嬸管家,孫兒确然偶爾替二嬸辦差時多了一二兩就沒有拿出來還二嬸,那些零散銀子孫兒當初年少不懂事也具是花完了。孫兒不孝,早知道幫二叔二嬸管家辦差弄得那些碎銀子都存起來,如今也好替府裏還上一二千兩銀子。”
賈母被這一通話氣急,不禁執起拐杖就往賈琏身上敲去,賈琏撲一聲跪在了地上,賈母一棍就打在了賈琏背上。
這一幕跪挨棍棒甚為壯觀,畫面極具沖擊力。在場的除了賈府諸人,三位親王、戶部官差都面露不忍之色,對賈琏飽含同情。特別是與賈琏混得最好的英親王,心中都忍不住罵了一句老虔婆。
王熙鳳驚呼一聲撲了上來,和賈琏跪在一起讨饒:“老祖宗,棍下留情呀!你要打就打我吧,琏二爺還要撐着這個家呢。”
這時巧姐兒和奶娘抱着的榮哥兒具是哇一聲哭了出來,巧姐兒也撲到了賈琏身上口中喊着爹,又沖賈史氏跪下磕頭,說:“老祖宗饒過爹爹,打巧兒吧!”
榮哥兒在奶娘懷中哭喊着:“爹爹……爹爹……”
邢夫人看了過去抱了起來,走到賈母身邊,說:“老太太,琏兒就是再不成器,好歹都是兩個孩子的爹,請你好歹給他點臉面,有話好好說。”
賈母偏心歸偏心,其實她知道就大房來說,賈赦是沒有什麽實幹之才的,邢夫人從未管過家,且背後靠山硬,她只盼賈琏擔起這事兒來。賈母內心還是認可家裏最能幹的是賈琏夫妻的。如今他們卻是哭得哭,跪得跪,但絕對不擔爛事兒。
賈赦機靈,這時也跪了下來,說:“老太太,是兒子不孝,但兒子将來還要琏兒摔盆子呢,兒子就這麽個嫡子。現在老來身邊總要有個頂事兒的,琮兒和榮哥兒這麽小,兒子就指着琏兒過日子了。”
邢夫人、迎春、賈琮見賈赦跪了,也跟着跪下來。
賈赦心想這時是我們先跪的,老太太你總不能為了維護政老二再來撲通一聲吧。
賈母胸膛起伏,上氣不接下氣,說:“好,好,你們一個個不孝,想要氣死我,氣死了我你們就痛快了!”
說着,賈母就身子向後倒去,王夫人和賈元春連忙接住,賈寶玉也圍過去一口一個“老祖宗”的叫着,純孝之人此時淚珠兒都落了下來。
賈政一臉悲戚,看了一眼賈赦,目中含淚,說:“大哥,有什麽事情能比老太太的身子重要,何至于此呀!”
賈赦也一臉悲戚說:“二弟所言甚是,一切都聽二弟的。大哥才華不如你,賢良不如你,這孝道也是不如你呀!這家業掌在你們手中二十多年,也素來沒有什麽差錯,老太太也多虧有你這貼心兒子才能健康長壽。大哥愧對列祖列宗,大哥這就奏請皇上,我要讓爵于二弟……”
賈赦可也不是蠢的,政老二那副正人君子的面孔他膈應了幾十年了。
這“讓爵”兩字一出,王夫人目光仍是忍不住一閃,她還來不及想深的彎彎道道,這是幾乎是本能。
卻聽榮親王大喝一聲:“放肆!賈赦,你敢藐視君恩?!”
英親王說:“賈赦,世上斷無讓爵于弟之理,你自個兒不肖,可等府上還完了欠銀再将爵位提前傳給賈琏。你少在這裏丢人現眼了,這沒有你這無知蠢才插話兒的份,給本王退下!”
正在這時福親王喊道:“李醫生,趙太醫,王太醫,趕快給老太君瞧瞧有沒有性命之憂,看看現在帶來的那些專注老人家頭痛腦熱的藥用不用得上。”
跟随而來的三位太醫連忙圍上去望聞問切,原本太醫院的這些老大夫們是個人精,便是沒病也是會說一句多休養人艱不拆的,但是此次任務不同,自然實話實說。
李醫生最擅長老人病,把過脈後,禀告道:“王爺,老太君只是一時氣急,身子并無大礙。”
賈母暈厥,戲要演足,此時倒不好醒來了,只好由着丫鬟婆子們小心擡回內屋歇着,賈寶玉本不愛理那些俗務,也就在賈母榻前盡孝,任外頭濁浪翻湧也是不管。
卻說見賈母離場,太醫們跟随開藥,福親王嘴角不禁暗自勾了勾:本王專治不省心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