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廢立皇後
楊懷古和董氏都死了,其實周天福除了上驷院上下的貪官所知甚多, 其它的事知道的卻是不多。事到如今, 當衆揭破了他心底極力隐藏的秘密, 心愛的人也死了,為了能讓他的血源上孫兒孫女保得一命,他自也坦白指證相關貪渎官員,內務府窩案倒下一大片。
而楊毅知道的事情更多,不僅僅是內務府內部的事。他自十六歲時知道自己的身世, 但他一直是楊懷古的貼心好兒子。楊毅十幾年來不但內務府當官, 還接觸了後金在大周的人脈,因為他們許多事是需要借助楊家的權力的。此時, 楊毅也為了妻兒之命,坦白事實,交代京都中的後金情報系統, 兼為後金斂財和解決物資潰乏的問題的晉商集團的各大商號。
此事交代起來簡單, 若是有效率一些只要一兩天, 但要抓捕和抄家清點卻不是這麽容易辦完的, “抄家三人領導集團”将會更忙了。由于晉商奸細走私集團特別巨大, 數額特別巨大,後來徒元義又讓林如海這個精明的老狐貍與天不怕地不怕的蕭凱也加入抄家團隊, 戶部人手都還不夠用。
徒元義嫌棄戶部的記賬法繁瑣低效,權宜之計讓學霸林黛玉在幕後做總賬, 是繼朔方貴妃聽政之後第二例女子參與國家大事的開創性例子, 這又是後話。
由于首惡楊懷古已畏罪自盡, 他們都積極配合清除後金奸細集團,才從輕發落,周天福被判流放,楊毅被判處明年秋後問斬,而楊氏三族被判貶為官奴,将在清除後金奸細集團後發賣。無論是勳貴官員還是百姓,都覺得判得輕了,但事關國家大事還要權衡利弊。
無論如何這一個年将過得與往常不同,叛國之罪,為外族效力,無論是稍有良知的士大夫、勳貴,還是平民百姓,心中均極為痛恨。且不說幾百年前的靖康之恥,岳武穆的故事天下皆傳,這後金就是從前的金朝那族人。
另有蒙古鐵騎踏馬中原,華夏精英幾近殆盡,才有“崖山以後無中國”之語。近百年有明末時後金也幾度在幽燕之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便是大字不識的北方百姓,都知道後金入關将生靈塗炭。讀書人僞君子不少,但是“春秋大義”“華夷之別”這事道理他們是讀過的。
臘月二十二日,皇帝再舉行大朝會,此時楊氏的案子已經被判決,但是積壓的抄家還在進行當中。
皇帝總結了此次案件,并點明了本案告訴的重要性,此案足以讓人警戒,百姓聆聽聖訓,跪地稱頌皇帝之英明。
皇帝又讓刑部對于日後偵查叛國奸細的事拟個可行的章程,來年開年後将要試用,此事關系社稷百姓安危,殊為緊要。并且,徒元義将會撥出專項銀兩籌辦此事,他想了想又從翰林院中抽調了些人手借給刑部草拟章程,“神童”賈環正在此列。
皇帝金口正吩咐完畢此事,禮部尚書錢源出列道:“啓奏皇上:楊懷古身犯叛國欺君大罪,且……楊皇後并非楊懷古親女,不知是何等血統,豈堪為帝王之妻。微臣一介外臣原不應妄議後宮,皇後乃是國母,母儀天下自系江山社稷之安危,微臣鬥膽懇請皇上另擇賢婦,立為皇後,以安天下!”
錢源打了個頭陣,一時之間百官出列恭謹跪下高呼:“恭請皇上,另立賢後,以安社稷!”
皇帝笑得很是開懷,滿殿朝臣此時跪于地上,伏着頭根本沒有看到天子冕服十二旒珠簾後的表情。
皇帝嘆道:“衆卿為社稷之苦心,朕自是明白,平身吧。”
然後,百官規規矩矩起身,冠冕一絲不亂,中國古代漢家王朝的官員可比現代重視儀态多了。現代人覺得棒國人和小日本多禮,都是從中國古代漢家王朝撿了些皮毛。
這時,皇帝以為會是他專門留在朝中的馬屁王,可以與他唱雙簧的幾個禦史或者通政司的官員該出列了,沒有想到首先出列的是兵部尚書孫原望。
孫原望奏道:“皇上,宸貴妃品貌不凡、先有斬雙妖之勇,後有助刑部快速偵破後金奸細集團之智,可見福澤深厚。此等品貌雙絕,智勇雙全的有福女子,可擔國母之重任。”
王子騰連忙出列,雖然沒有兵權,但是皇帝也一直留用,自然上朝的。
王子騰奏道:“臣附議孫尚書之言,聖天子英明神武,理應配才貌具佳的賢良福澤女子。”
接着百官陸續争相說出一個立邢岫煙為新後的理由,這些通讀聖賢書的進士出身的官員,用詞華美,常引經據典,絕不重樣。現代的小說家若是和他們相比,只有獻膝蓋的份。
如果邢岫煙在場,任是當初垂政期間臉皮厚了不少,此時仍一定會臉紅,但是這些官員說得卻臉不紅、氣不喘的。邢岫煙聽了那些辭句,一定不會認為那說的是自己。
卻不知,現在楊氏一族倒下,通敵叛國之罪何等嚴重,京都被牽連點名的官員也不少,皇帝均是下旨查辦的。
此時有什麽事比和楊家劃清界限更值得做的呢?這股“勢”促使外朝人人争相站隊,并且此時誰會拂逆聖心?
至于聖心嘛,現在滿京都的大小官員要是不知道的,那一定像現代的熊貓一樣珍稀。既能順着這股“勢”,又得皇帝的心,就是氣數了。這種氣數不是在內宅後宮跟女人争來争去能得到的,楊貴妃當年盛寵,但是外朝将士要她死時,她也不得不死,是因為她沒有把握住這種氣數,只是一個愛美愛音律舞蹈的後宮女子罷了。這也因為徒元義是真心所愛,而唐玄宗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愛過,若說沒有為何三千寵愛于一身,若說有馬嵬坡時任她慘死。
卻說皇帝龍心大悅,當即下旨正式廢楊氏,貶楊氏為庶人居于靜思宮。又讓趙貴宣讀立後聖旨,骈五骈六,既有華美又務實,總之就是立宸貴妃為皇後。
這聖旨是他親手所寫的,然後百官跪地聆聽,當聽到那“孝貞靖宇睿德福賢聖皇後”是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皇後的封號現在不是都是兩個字的嗎?比如劉太後的淑寧皇後,楊皇後當年立後時給的封號是“孝安”。皇後要是駕鶴西歸了,那麽會加封一串谥號。
百官暗想:皇上早就将立後的聖旨都寫好了,幸好今天拍馬屁沒有落下,也沒有神經搭錯地獨個兒當出頭鳥提出異議。
邢忠今天也是來上朝了的,但他是虛銜的內務府官員,站在諸位大臣之後。
朝中官百廷議至廢後另立時,他的心就一陣狂跳。然後就果見從兵部尚書孫原望提議起,一個個官員都衷心陳請立宸貴妃為皇後。至後來滿廷官員像是皇帝不立宸貴妃為後都不能活了似的。
他自己是少數沒有跪請的。
然後,皇上連聖旨都寫好了,果然立了他女兒為後。
聽宣讀聖旨時,邢忠的耳朵一直嗡嗡作響,直至退朝,百官盡相向他道喜,他才回神笑臉相迎。
等他一路心底壓抑不住喜悅地回到邢府,才到邢李氏屋裏,就見邢李氏抱着哥兒和義女蘇馥兒在炕上,屋子裏還有些丫鬟嬷嬷侍候。
邢李氏和蘇馥兒母女見邢忠一進來,剛剛喝了口水,就臉紅氣粗說:“皇上……皇後……皇上……”他因為大喜過望,一時對着妻兒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邢李氏示意丫鬟給邢忠脫掉大氅,說:“老爺,你別急呀?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邢忠還未說話,就有下人來報,內宮大總管趙貴前來宣旨。
諸人大驚,邢忠忙大喜喊道:“快開中門!将趙老爺請進正堂來!”
邢李氏忙吩咐雲嬷嬷去擺好香案,而自己則在丫鬟的服侍下穿上“安國夫人”的一品诰命品級大妝。因譚謙未歸而暫在娘家養胎的蘇馥兒都讓丫鬟去自己院裏取縣君大妝,前往正院耳房更衣。
直過了近小半時辰,滿府上下主仆,還有尚在邢忠府中的師爺陳彥夫妻均到正堂。
趙貴此時查訪敵國奸細的百忙之中還親來頒旨,可見皇帝對邢皇後之榮寵。
趙貴進前至堂上首中央,面南而立,誦道:“內務府副總領大臣(虛銜)廣儲司織造邢忠、安國夫人李氏接旨!”
百來號主仆整衣俱跪在地上,趙貴展開聖旨,誦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內務府副總領大臣廣儲司織造邢忠之女,睿智忠勇、品貌端莊、淑慎娴雅、懿德厚福、仁愛貴重,冊封為皇後。邢忠恪盡職守、敦良忠厚,妻李氏賢良淑德、教女有方,恩封邢忠為二等承恩公,李氏為超品承恩公夫人。欽此!”
這是恩封承恩公的聖旨,不是在朝上宣召的冊封皇後的聖旨,封承恩公是由于立後,自然要将立後之事也簡要寫進去。
本朝承恩公一般是二等公或三等公,一等公一般是要有通天的軍功了。當年高宗皇帝在蕭朗退下來後有意封他為“一等護國公”,但蕭朗卻謙辭了,稱有祖上傳下的爵位“定中侯”已是皇恩浩蕩了。邢忠哪裏能和蕭朗相比呢,二等承恩公已是榮寵之極了。公、侯、伯三種九級的爵位都是超品,承恩公的爵位雖不能世襲,但是邢忠自己後半生幾十年卻是注定榮寵一生了,除非他自己犯事或者邢皇後倒臺。
“臣/臣婦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邢忠雙手高舉接旨,但是雙手已經在顫抖。
他當國公了,天呀,數年前何等貧寒,甚至沒有自己的房屋田産,岳父去逝後被妻舅一家趕了出來,一家租住蟠香寺旁的屋子。現在,他居然當國公了。
當初他是覺得江寧縣太爺都是了不得的大官了,可是國公和縣太爺是相差多少級呀?
他的女兒,少時承擔家計,長大了給他掙來個國公!
邢李氏也是欣喜若狂,蘇馥兒自然也高興,她如今是和邢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她娘家成了國公,她也水漲船高。
“承恩公,恭喜了!” 趙貴拱手笑道。
邢忠謙卑道:“勞煩趙公公親跑一趟了!且進內堂喝杯茶吧!”
趙貴笑道:“國公爺客氣了!雜家卻是還要回宮複旨呢!這來年春便行封後大典,國公爺一家也要換個府邸了!”
“托福,托福!”
說着他随手将身上的荷包取出,輕聲說:“知道公公是大忙人,不敢強留。公公代我請諸位小公公喝杯茶,也當同沾聖人和娘娘的喜氣。”
趙貴此時倒是笑接了去,然後率着衆小黃門告辭離去。
此時陳彥夫妻和蘇馥兒都向邢忠和邢李氏道喜,邢忠向全府上下每人賞下一兩銀子,阖府喜氣洋洋。
早又有管家機靈準備了鞭炮,過來請邢忠去門口點火,邢忠請了陳彥相陪。不多時邢府門口噼裏啪啦,鞭炮轟響不絕。
……
邢岫煙在上午也已經接了冊封聖旨,受到了太極宮的諸多太監宮女的磕頭祝賀,時值年關,她自然讓染房諸婢和心腹太監主持封賞。
徒元義過來時,正是甘露殿外諸多太監宮女謝恩之時。但見他披着玄色大氅進屋來,哈哈大笑。
邢岫煙俏臉也漲紅從椅上站起身要來行禮,徒元義忙扶住她,說:“平日無法無天,今日倒多禮了。”
邢岫煙給他脫下大氅交給青璇,徒元義抓住她的手,笑道:“秀秀大喜,朕也恭賀皇後娘娘千歲!”
邢岫煙嗔道:“皇上盡管拿我取笑吧。”
徒元義笑道:“這是讨賞呢,哪來是取笑了!”
邢岫煙道:“皇上富有四海,世上誰能賞皇上呢?”
徒元義嘆道:“說是富有四海,可朕一人花消得了多少呢?且這天下沒有人賞賜,皇後還不賞賞相公?”
邢岫煙笑着指着肚子說:“鐵柱或者圓圓賞你了,孩子落地後你且當個奶媽子吧。”
徒元義真伏下身,貼着她的小腹傾聽,又說:“鐵柱,朕是你父皇。”
邢岫煙盡管是想要取賤名好養活,但是一想到生個長得像徒元義的兒子,然後又叫做“鐵柱”,那畫風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邢岫煙不禁咯咯咯笑個不停,徒元義瞄了瞄她,又沖她小腹說:“鐵柱,你母後傻了。”
兩人又一同坐下說話,邢岫煙問道:“這回要查抄晉商叛國奸細集團和內務府涉貪人員,國庫收入将有幾何?”
徒元義呵了一聲,說:“這幫禍國殃民的國賊可比戶部有錢多了。你知這富升錢莊在京都的總號藏着多少銀兩和值錢東西嗎?”
邢岫煙想想黛玉土豪的家財,說:“兩三百萬兩總是有的。”
徒元義切一聲,說:“兩三百萬兩?是六百多萬兩,這還不算京都相關連的貪官家産。也不算地方別的分號和平安州的渾水裏的錢財。”
邢岫煙蹙眉,道:“聖人,其實有些大周百姓商人将銀錢存進富升錢莊卻是不知其中內/幕的,這些銀子是他們合法的正常的勞動所得,理應讓他們有機會兌換回去。”
徒元義道:“可是此事要辦起來卻是麻煩,增加了不少事呀,況且,此時公審後人人皆智富升錢莊的背景,人人自危,想與富升錢莊撇清關系,只怕來兌換的人不多。”
邢岫煙說:“辦起來是麻煩,但也可以酌情扣取原銀票金額所需的手續費的兩倍,那麽朝廷也不算白幹活,虧損不會大。大家雖然想要撇清關系,但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種掙了血汗錢存在富升錢莊的人是很冤枉的,他們又怎麽會甘心呢?觀望之後,定然有人會來兌換的。”
徒元義喃喃:“國庫因此倒會少收許多了。朕想做許多事,都需要用錢。”他要練水師,軍隊是個最燒錢的事,水師怕是比騎兵還燒錢。就像現代的海軍,是個吞金獸。
邢岫煙道:“《論語-顏淵》哀公問于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合徹乎?’哀公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聖人需要錢,但是辛勤勞動的百姓更需要錢。待百姓們都有錢了,聖人怎麽會沒錢?一個讓天下百姓擁護的明君和朝廷,必須尊重和保護百姓合法合理的財産權。都說‘國以民為本’,一個尊重民權的君主和朝廷,人民又怎麽會造反呢?一個尊重民權的朝廷,便是有外族威脅,外族還能比大周更得人心嗎?人無信不立,國無信不威。聖人只少發一點抄家財,卻能展現大周朝廷威信氣度,讓天下百姓認識到咱們是講道理的朝廷,不是建奴匪邦,這才是國之根本。”
徒元義恍然大悟,嘆道:“朕也猶有不如秀秀的地方。”
邢岫煙道:“臣妾不過是一個小篾片,與聖人相差太遠。臣妾知聖人操心國事‘心急而擾思’,但是俗話說‘欲速則不達’。便如臣妾想當皇後,若是初進宮時,臣妾跟聖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稱聖人不立臣妾為後就是無能就是不愛臣妾,聖人能不能廢楊氏立臣妾為後?”
徒元義苦笑:“只怕朕也心力焦粹,前朝要掀起一陣大浪,再者因這後宮之事,前朝諸多正事都要耽擱了。”
邢岫煙笑道:“然也,一切時機成熟,水到渠成,陛下所謀之事也當是一樣!朝廷差錢,但差的不是這點錢,每天努力總會水到渠成的。”
徒元義笑道:“家有賢妻哉!”
徒元義有貪錢毛病,總是想給國庫斂財,但是作為皇家用度、貢品和外朝國庫是兩套體系。
這才說到錢的事,今年的貢品仍是一點都不比往年少,李德全親來呈上簡單的貢品名錄禦覽。
徒元義粗略一看,揀了一些好藥材、稀罕擺件、茶葉、布料讓送去上陽宮,餘下皆交給邢岫煙。
徒元義笑道:“如今當了皇後了,可別再看到貢品就移不開眼睛。你也不要多廢神逞強,你不休息,鐵柱也是要休息的。”
其實邢岫煙進宮以來私庫滿滿的,家裏的進項也是從前平民時期不可想象的。這時再來這麽多,且又當了皇後了,便是愛財也不像從前。
正在這時候,聽人來報吳惠妃為首的後宮諸妃嫔以及和德公主、和孝公主、二皇子,二公主前來恭賀皇後。
邢岫煙往常不愛搭理後宮妃嫔,但是此時卻也不得不出面,徒元義現在左右無急事自也給邢岫煙面子,陪她接見諸妃嫔、公主、皇子的祝賀。
甘露殿正廳,帝後出內堂來在上首入座,便有李德全高呼道:“皇上皇後有旨,宣諸位觐見!”
諸位妃嫔依次魚貫而入,恭謹位列齊整,以吳惠妃為首,齊齊拜倒:“臣妾/臣妹/兒臣/嫔妾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雖然正式的冊封上玉蝶要選吉日吉時,還要舉行帝後祭天大典,接受百官和命婦的朝拜。但是聖旨已下,那麽就要改稱皇後了。
徒元義道:“平身。”
吳惠妃等妃嫔又齊齊向邢岫煙躬身拜道:“臣妾恭賀皇後娘娘大喜!皇後娘娘福運綿延!”
邢岫煙微笑道:“諸位不必多禮!”
說着她令看賞,大宮女帶了小宮女們魚貫而入,按品級人人得個封賞。
劉婧如也受賞了一個荷包,裏頭應該裝着幾顆寶石,一時之間,她感到五味陳雜,直想落下淚來。
沈曼也同此心,甚至難過更甚,當年她去石家參宴,初見邢皇後就極不順眼結下梁子,進宮後更是不對付。但是邢岫煙盛寵無雙,而她在後宮猶如坐牢,一潭死水,皇上名義上是寵幸過她的,只有她年長起來逐漸明白,當初皇上根本就沒有碰過她。
她能封個妃,但偏偏給個封號是“靜”,靜妃常是廢後的封號,是封號就提前宣判了死刑。楊氏一族獲罪,楊皇後被廢,她倒不會來争“靜妃”的名號了,皇上直接将楊皇後貶為庶人,稱之為“庶人楊氏”。
沈曼偷偷看了邢岫煙一眼,在後宮生活越久,便是資質不高,她也漸漸知道什麽是權勢。邢岫煙要捏死她就猶如捏只螞蟻一樣,沈曼也相信,如果邢岫煙處死了她,皇上不會有更多的反應,只怕最多會問一句:“是以什麽名義處死,以安人心?”
諸妃嫔謝恩出了甘露殿,正三品以上的妃嫔還有步辇可乘,但低級妃妾就沒有了。
謝菀瑩是頭一回踏進太極宮,她身邊的許多妃妾也是,她們曾懷着美好的憧憬,但是現實比這臘月天氣更讓人覺得冷。
謝菀瑩忽回頭看看雄偉的甘露殿,皇帝早将煌煌太極宮的一處大宮殿開僻出來給她住。那個與她一起參加選秀複選,曾一起住過落霞閣的“邢妹妹”,她已是大周皇後,而她還是個名義上的婉儀。
她一輩子是不是就這樣老死在這座皇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