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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黴催警幻

楊氏的死是正月初二時被太監秘密報到太極宮的。徒元義昨日聽太監來報了她與一兒一女的談話, 對于她教唆子女向邢岫煙所謂複仇惡心痛恨之極。他這時才發現也許他從前救活她成全了自己的人性, 卻是最錯誤的事。

而他人生最恥辱的是,少年時不得不娶這麽一個女人當正妻。聖旨賜婚, 君臣父子禮法孝道之下, 他不能反抗,父皇随意的一道所謂恩旨,而他們付出的代價卻太大了。

也因此,徒元義在兒子們長大後都不熱衷于給他們賜婚, 要他們去尋找自己真心喜歡的女子, 不要害人害己。便是後來有人大齡未婚, 他心底急也不逼他們,因為他自己和邢岫煙年歲相差挺大的, 只發話給他們,在他們四十歲前, 他一定要見着孫子。

若是按宮規, 妃嫔上吊是大罪,家族都要獲罪的,但是楊家已經倒了, 楊氏也就随便她怎麽吊了。徒元義也覺正月初一楊氏上吊不吉利,怕有心人又是會說些“新人舊人”之類的酸話影響邢岫煙的心情, 又會影響正月十五元宵節時的封後大典和二月初一的帝後祭天大典。

徒元義令趙貴在後宮全面封瑣消息, 秘密令人将楊氏火化, 一直到四月宮中才波瀾不驚傳出庶人楊氏死了。然後, 就随意将她的骨灰找了個山頭安葬。這是後話。

卻說楊氏雖然怨氣滿身, 但事實上除了這些被廢的日子,她一輩子沒有吃過大苦頭。一上吊,那種被勒住脖子無法呼吸就令她受不了,當場就後悔了。沒有想到死會是這樣的極致痛苦,但那時已經太遲了,她在繩子上下不來了。

也因自己承受到上吊的痛苦,她覺得這些痛苦全是邢氏那賤人害她的。她已經瘋魔了,不會去想是她自己要上吊的。但凡吃一點苦,哪怕是她自找的,她也記在邢岫煙頭上。

帶着通天的怨毒仇恨而死,死後她的鬼魂游蕩,她想要接近太極宮去害死邢岫煙。但是那是王氣之地,她不是承受徒氏香火的孝安皇後,而是庶人楊氏怨魂,被那王道正氣給振飛天外。

楊氏怨靈暫失意識,游游蕩蕩來到一處無人所在,才恢複意識。但見那所在:

朱欄白石——殘斷;綠樹清溪——枯涸。

此處飄渺蕭索,但便如冷宮。楊氏心有感應一般又往前處去,見遠處似有一處宮殿,看不真切,楊氏還道那便是人間京都皇宮,一念思及邢岫煙還好好活在人間,與她心愛之人日日水/乳/交融,得他千纏百寵、思慕疼愛,楊氏心中便如刀絞,痛恨嫉妒欲狂。

楊氏似有心靈感應,轉過牌坊,往那宮殿進去,一見處處顯殘破之像,便覺不對,這并不是京都皇宮。

但見宮門地上有一塊大匾斷裂成兩截,楊氏上前一看,雖然不是才女,但也認得那上頭的字,道是:“孽海情天”。

又見破柱上歪着一副對朕,曰:

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

癡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

楊氏一見此匾此聯,心中頓時有感傷懷,更想一見,便走進宮去,進入二層門內,自有配殿,處處皆有殘破之匾,書有“癡情司”、“結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其皆有相配之聯。

這些匾額對聯,楊氏看一處,淚一處,淚一處,恨一分。

忽輾轉到了一處光鮮之地,此處與外邊的荒涼不同,但見珠簾繡慕,畫棟雕梁、鮮花鋪地、異草芬芳。

楊氏心生情念,但想若是回到少年時,與徒元義相戀,能日日相伴住在此處,恩愛不盡,便好了。正自心旌神搖之際,那幻想中的女子的臉從她變成了邢岫煙,她心中一痛,恨意勃發。

忽聽一聲空渺仙音低嘆:“癡兒,癡兒!”

但見前方步出一個蹁跹袅娜的女子,端的與人不同,便是那邢岫煙之絕色,也要稍遜此人一分。但見她身着華章仙袍,纖腰楚楚,回風舞雪,冰清玉潤。

楊氏自來嫉妒女子年輕顏好,但此時竟未生妒恨,那女子滿含包容之色看向她。

楊氏問道:“你是誰?這裏是何處?”

那仙姑微笑道:“吾居離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虛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間之風情月債,掌塵世之女怨男癡。”

楊氏喃喃:“離恨天,灌愁海,女怨男癡……”

她竟是癡了。

這仙姑正是警幻仙姑。要說這警幻仙姑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數年前那日,時空之門裂開,那人間的時空之門正是在離恨天之旁。離恨天不過是靈河神仙界之外的小小修士警幻的道場。她居于此處,不過是想沾點靈河的靈氣,也希望騙一騙靈河中剛剛修成道身的單純仙子,謀奪其修為。

那些仙靈常年居于靈河,雖然巧取天地之秀,但是不通俗務世情,性子單純到單蠢,警幻要下手是極容易的。

奪了他們的修為為己用,然後控制着他們為奴為婢,才強盛了她的灌愁海太虛幻境道場。

那一年她正得意于既将得到“绛珠仙子”的功力,她居此地利,引了她來。她司人間風情月債,以此得道,绛珠仙子喝了她的灌愁海水下凡,只要她于人間因男女之情而傷筋耗神,動情傷心,所洩之功力全都被她所吸收。

绛珠仙子天生仙靈,原來是有一番緣由的。南極真君座下大弟子白鶴仙君奉師命送三千年仙草去天界為王母賀壽,卻因在靈河畔歇息,不小心被靈河水沖走仙草。

當初那仙草未全開靈識,但是它在南極真君道場神霄玉清府三千年——沒有這年份也不好意思送王母,而且那可是十二金仙之首的道場!

仙草三千年積厚不化形,實因她是草木之胎,而越不輕易脫下草木之胎,越是說明它不是凡物。

它對王母這種坐擁蟠桃園的大神是可有可無,不過是南極真君的心意。

靈河是绛珠仙草的機緣,也是她的劫數。

但凡成就仙道,必經重重劫數,而警幻就是她劫數的關鍵人物,另一個便是赤瑕宮的神瑛侍者了。

若按南極真君和靈虛真人的共同師門闡教元始天尊來排,神瑛侍者與绛珠仙草倒算得上師兄妹。

绛珠仙草托居靈河畔,吸取靈河之精後,意識漸漸清醒,此時神瑛侍者也被它所吸引。

他覺它袅娜風流,身有玉清之氣,與靈河畔旁的草木不同,便日日以甘露澆灌。

神瑛侍者雖是好心,但是也是個癡兒,竟是不知道生長在靈河畔最不缺的就是水。

況且,要求得功力突破,最要緊的是一個純字。绛珠草千年間才将自己在南極真君那積厚三千年的靈氣,與對她有恩緣的靈河給予她的精華融合,修成她獨特的功力。

那甘露精華于她沒有什麽用處,只是每天被澆得一頭。

绛珠仙草有靈識卻不能說話,原是讨厭他多事,但也覺得他是好心。且她獨居靈河,無人為伴,常常見到他,也就覺得他更像一個親人,之後也就不吐嘈他多事做無用功了。

這一切卻都遠遠地被警幻看在眼裏,她只是階位不到,不得接近靈河,不然早趁绛珠草剛剛欲化道身時就她奪來化用了。

她也想勾勾神瑛侍者,玉清正宗弟子的元陽于她也有大用,但是那是個蠢人,皆是瞧不見的。

後來不知何故神瑛侍者要下凡歷劫了,還來看過一回仙草,警幻也生出一番謀算。

沒有想到他一走,绛珠仙草就脫去草木之胎化成一個讓警幻嫉妒的絕美女仙。

警幻将她騙進離灌愁海中,又欲謀行那些奪修為之事。

其餘被警幻奪了功力而控制住的仙子具是不敢提醒绛珠仙子,只能看她喝下灌愁海水,原本單純的女仙,心中便郁結一股纏綿之意。

而警幻又提起神瑛侍者下凡的事,原本绛珠仙子只覺得那是一個像親人一樣的傻子,喝下灌愁海水後,便生相思之意。

她也因此下界去報恩了,卻不知她原是誤信警幻之言,欲報神瑛侍者之“恩”,竟是遇到了命中貴人,得以去真正地報恩了。

那“南極長生大帝”的大弟子白鶴仙君何等功力,為西王母送藥何至于須半途到靈河畔歇息?

實是心中不忍傷了那看守了三千年的風流可愛的绛珠仙草之命,盼它生出完全的靈識,得機緣修成正果,特尋了有利于草木生長吸收精華的靈河畔,而放她求生。

但是遺失王母壽禮于師門也是大罪,因而被貶下界歷劫,而绛珠仙子一遇上他,豈不要報那千年前的活命之恩?

話說回警幻仙子,本來警幻仙子不過是這個時空以情怨之氣修得低階“人仙”的小仙,不過學會在這個時裏尋個漏洞掠奪機緣好處。

“人仙”只是普通修士悟得一個旁門左道的小道而成仙,甚至還不如“地仙”。

“地仙”之上才是“神仙”。“神仙”又有:凡仙、天仙、金仙、大羅金仙、玄仙、仙君、仙尊、仙帝。

修士得道的機緣是不公平的,這真的要看腳根原胎和師門。警幻從前不過是修采補之術的女修真者,惹了一身情孽,反而她誤得小道了。

警幻除了風情月債男癡女怨之事之外,知道的人間事不多,但是神瑛侍者(屬于神仙)是時刻追蹤的。

于是,有了一番大手筆的安排,想借此次之後,奪神瑛侍者的元陽,奪绛珠仙子為首的靈河畔的仙娥(都是剛化形不久就天真被騙的神仙,屬仙界純正腳根)的功力。

借此良機只怕能一步從參悟小道而飛升成的“人仙”,以功力突破為由升為“地仙”,甚至“神仙”。

警幻是一個工于心計的女人,本來收二妖為自己跑腿,好讓他們分去其中的因果惡業,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她自己不觸犯天道,只要摘桃子就行了。想想,每天都要笑醒。

沒有想到那時時空撕裂,異界罡氣波動沖擊,讓她位于灌愁海中的小道場引發了十二級的地震。從前她布置的禁制、用怨氣練的控制折磨那些天真被騙的小仙的法寶都一時之間失靈了。

她原是在靈氣山洞內練功入定,那地震發生,洞府突然轟塌,她被巨石來回輪擊得骨頭寸斷,重傷殘疾。

并且,那靈洞的入口都被堵了。她如果是凡人,早就死了。

好在萬物有一線生機,那洞裏原本栽着一株小靈脈所供養的碧蓮。

警幻拖着殘軀,以那株碧蓮的蓮子和藕為食續下命來。

她法力均毀,花了三年時間,才扒開了那洞門,斷腿未愈,所以是狼狽爬出來的。

等她爬出來時,太虛幻境早就是殘坦廢虛了,因為禁制陣法和法寶失靈,那些小仙們早就跑得一個不剩了。

看着那一切,警幻只覺悲從中來,胸中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她身上的靈力連護住心脈、治療殘軀尚且拮據,更無能力去外面騙小仙來灌愁海水了,失掉的人更是沒精力尋,便是那一僧一道她也無力聯系。

如此,她便一人在這居住,到底是有女兒心的,治傷之餘,将所居方寸之地又布置得像模像樣了,這也不用法力。

卻說楊氏怨恨之強,也正暗合她所參悟的小道。她因緣際會飄到太虛幻境,也是天道留警幻一線生機。

警幻見到楊氏,就像見到大寶貝,她的怨氣将有助于她恢複功力,但她面上仍裝作是高人,是不沾煙火之氣的仙女。

楊氏癡喃幾句,警幻便溫和一笑,說:“你來此處與我做伴也好,便是有什麽仇怨難處,皆可告知于我,我為你做主。”

楊氏聽了這句,像是見到知己,比之親母還知心多了,于是落下淚來,心中想起邢岫煙,恨得發狂。

楊氏聽說她是仙子,應當能幫助她接近邢岫煙,報得那不共戴天之仇,心生希望,便一見就生了依賴。

警幻迎了她進屋,以灌愁海水沖了茶給她,徐徐引導她說出情怨,只會從中再挑拔,加深她的怨恨。

一聽她竟是大周皇後,警幻吃了一驚,于是細細詳問,越聽越驚,越驚越恨。

之後一小仙一怨鬼為伴,楊氏天天活在通天覆地的情怨中,而警幻得此大助力,漸漸恢複,之後要重出江湖,又是後話。

……

話說人間正值正月。

自去年就南下與臺灣周氏談判的金世越和譚謙為首的欽差使團終于在正月初六回到京都。

他們原想回京都過年,但總是差了一點,臘月二十/八/大雪茫茫,封阻官道,那個年,他們竟然是在洛陽過的。

好在蕭凱的老家在洛陽,蕭凱一家人雖都在京都,金世越卻是找得到的,毫不客氣的進定中侯府借住了。不然他們是要在驿站過年,也實在冷清了一些,洛陽定中侯府是纨绔蕭凱的老巢,卻是舒适之極。

也是在洛陽,他們得到當地知府和節度使的除夕盛情招待,得知了邸報。楊懷古一家勾通外敵奸細叛國,聖上廢了楊氏,立宸貴妃為後,正月十五佳節,舉行封後大典。

譚謙一聽大喜,他原本是清流讀書人,但素知小姨子不是池中之物,且邢忠将他當親子看待,刑忠雖然不通詩書八股,也算彌補了他少年喪父的缺失了。

金世越也挺高興,他身為西寧王府次子,權欲之心不重,又是貪玩,但是不代表權欲心不重的男子會不想入士。

邢皇後對他有知遇之恩,別人不覺得他能辦正經事,獨邢皇後覺得他行,心底自然覺得她當皇後更好。

大家心急回京,正月初三天氣大晴,一行人就收拾包袱離開洛陽,到底路上還有許多積雪,快馬也足行前後了三日。

此時,大周年還未過完,未有實事,聖人免朝。但聽金世越一行人回來,他們也來不及回府,直接進宮面聖。

正逢禮部尚書、鴻胪寺卿等彙報封後大典和祭天大典之事,沒有別的朝政,徒元義也就親自抓一抓“婚禮細節”。

聽辛秀妍也說過現代婚禮,當然不能和現代一樣,不過徒元義再不懂女人,也是知道婚禮雖然繁瑣,但是對女人來說是一輩子一次的事,還是很重要的。

當下金、譚,還有随行的錦衣衛統領周青一同見聖,皇帝早三天收到八百裏傳報,談判簡要結果他還是知道的。

參拜過後,金、譚、周三人見皇帝聖顏和悅,心底也放下心來,于是準備詳細彙報去福建的諸事。

徒元義問道:“南安郡王尚未回來嗎?”

金世越道:“周氏放他回來,還在廈門,他傷勢未愈,不适遠行,便讓他先在那邊休養了。”

徒元義微微冷笑,這個有養敵自重反被咬的霍起讓他十分膈應,但是朝中的言論方向卻是要把握住的。

不管怎麽說,霍起還是帶領福建水師與臺灣周氏一戰的,就是戰敗,他也是代表朝廷而戰,而南安郡王一脈還是頗有勢力的,不能失去人心引來禍患,苦的反而是百姓。

徒元義道:“朕接到急報,此次和談,你們倒沒有答應給周氏多少好處安撫。”

金世越二人代表朝廷只答給周氏一萬兩銀子,徒元義記得前生可是總共花了一百二十萬兩銀子和一個“郡主”(探春)和親才平息此事。

金世越道:“皇上,他們是獅子大開口了,不過微臣等人也沒有答應。至于贖人一事,微臣覺得于朝廷不利。”

徒元義笑道:“這又如何說?”

金世越道:“周氏無論如何是屬大周藩鎮,此事關乎社稷。藩臣‘叩關求賞’,朝廷還遂他心願,有失朝廷威信,此風決不可長,此其一。”

徒元義點點了頭,問道:“其二呢?”

金世越道:“其二,周氏無信之徒,若是交了贖金,他們對送還之人下點毒手,朝廷出了錢得不到好,找誰說理去?其三,周氏若一邊收錢,一邊對降兵以利誘之,将人收為己用,朝廷不是給周氏輸血讓他養自己的兵對抗朝廷嗎?這冤枉錢絕對不能花。”

金世越雖然纨绔,貪玩會享受,但是小算盤是精得很。

後一句說到徒元義心坎上了,他不禁點了點頭,随即又蹙起眉,說:“但是朝廷不出錢贖為國而戰的将士,豈不令人寒心?”

金世越道:“微臣已經讓人在福建沿海發布公告,厚待将士父母妻兒,已派錦衣衛在福建各處召開将士父母妻兒的招待宴席,并且以朝廷的名義厚待撫恤。并且承諾将士父母妻兒,若是被周氏俘虜才不得已投降的将士,若是回歸朝廷效命,朝廷會既往不咎,還将發放受難撫恤金。”

徒元義這時倒來了興致,笑道:“這倒是實在,也虧你們想得到。”

譚謙上前,奏道:“聖上明鑒,朝廷暫時無法控制周氏守不守信,錢有時并不能讓重利輕義無信之徒按照我們的想法去做,我們只能控制自己怎麽做。出同樣的錢,是送去喂飽無忠義的周氏更好,還是将錢由朝廷出面直接實實在在地發放到為朝廷而戰的将士妻兒手上更得人心?”

譚謙是寒門之士,是以認為官府辦事重在落實至地,這個方法倒是他想出來的。

徒元義笑道:“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吧,你們臨時哪來那麽多錢?”徒元義倒是也在等奏報需要朝廷“賞賜”周氏多少銀錢。

金世越道:“東拼西湊,福建巡撫等地方官那湊了些,又在錢莊以朝廷名義借了些。”

徒元義暗想:這纨绔倒是大膽,若是讀書人,怎麽也要避避嫌,別人參他一個借欽差身份斂財可也夠喝一壺了。

徒元義說:“花了多少錢,你去戶部領吧,然後負責将錢還上。你們是怎麽談下來的?只給周氏一萬兩銀子,他們怎麽會同意?”

譚謙說:“我們頭一回見時,不歡而散。不過,之後我們底下的事情有條不紊地照做,面上也是氣定神閑,是他們沉不住氣了,要與我們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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