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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後宮現狀

在紫宸殿時, 辛秀妍也沒有機會單獨和皇帝說話,且他穿着皇帝冕服的樣子與從前來見她時的感覺更不同。絕對是霸君風範, 連她這樣滿身匪氣的四川大都督都被震懾, 也不敢當衆失态, 讓他的劇本崩潰。

退朝後, 她乘鳳辇跟在禦辇之後, 前往太極宮。

她原想下辇後就要追問, 但到了在甘露殿外,一衆太極宮的女官宮女太監黑壓壓跪倒參拜,恭迎她回宮。

除了早回來等着的三個包子圍上來, 擡起頭叫着“母後”,三雙充滿孺慕求愛/撫求親親求抱抱的眼神對着她,她也無法和徒元義說些私話了。

過去四年了, 從前的染房諸婢也已經二十出頭,容顏美麗, 明眸皓齒, 看着她哭。她們現在都是女官了,分管着宮務。

早兩年,後宮事務由和德長公主管着,但和德長公主去年就出嫁了,徒元義也就進一步改革了後宮管理方式。

在用度上, 徒元義不但嚴格控制, 各宮各閣不能超出舊例, 還仿辛秀妍的讓總管太監和尚宮們“軍事委員會”成立“宮務委員會”, 再讓“委員會”直接對他負責。他可以看賬務情況直接撤職其中的委員,倒也不用選舉,他們本就是奴才,不想被厭棄就聽話。

到了甘露殿,她四周打量,但見處處奢華,皇家氣派。

進入起居室,屋中寶瓶中插着紅玫瑰,嬌豔欲滴,桌上擺着時鮮水果和精致糕點。

她在四川哪有這樣的享受。

一家子在榻上坐下,辛秀妍膝蓋上抱着女兒,兩個兒子依着她坐,徒元義退一射之地。

鐵柱撿了一塊糕點給她,說:“母後,吃核桃酥。”

小包子送到她嘴前,辛秀妍只得張大嘴巴,一口咬下,笑着說:“真香!”

然後,孩子們争相表現孝順,一個個給她喂糕喂水果,徒元義見死不救。

辛秀妍也要轉移話題,抱着包子們問:“如今書讀得如何了?”

鐵柱說:“在外婆家,林姨、蘇姨教我們讀完《論語》了。下回林姨要教《孟子》。”

大柱說:“母後,我背給你聽。”

接着大柱下了榻,站直了身子,孩童清悅的聲音就背了起來,三娃本就是一起啓蒙的,鐵柱、圓圓也乖乖下榻和大柱一起背。古代人對讀書的事不随便,且講究儀态,何況是皇子公主,背誦自然不能懶在母親懷裏。

孩子們背了三篇《論語》,辛秀妍便鼓起掌誇獎了一翻,抱着個個都親了一口。她是真覺得了不起。她五歲時,只怕都還不認得幾個字,他們居然讀完《論語》,背誦流利了。

徒元義微笑道:“你未回宮,朕這幾年只好送他們去承恩公府住着,也只節日回宮。他們不滿三歲,就由幾位姨媽教導讀書,沒想到你幾位姐妹當真不凡,一點也不比進士差了。”

原本他們已經五歲,應該由太傅啓蒙了,但皇後未還朝,徒元義大部分時間還是把孩子寄養在承恩公府。承恩公府內建了小學堂,包括羽奴在內的幾家親戚孩子都在那讀書,由時常住在承恩公府的林、蘇二女教導。慧、迎、湘、釵諸女也經常過去探望,她們到底和林、蘇二女不同些,婆家即便想她們多和承恩公府走動,婆家的事也有很多。到今年,也已有朝臣提起讓兩位皇子啓蒙,可原本的東五所已經撤除,因為現在的皇家學院已經初步建成,已有許多貴族子弟被招生入學了。

徒元義是想讓孩子們七歲時進皇家學院寄宿讀書,接受最嚴格的教養。

辛秀妍想着在街上的閣樓中看到的絕世美人、貴婦和幾個包子,不禁嘆道:“如此,可真讓母親和幾位姐妹操心了。我卻對不住人了,竟還是未想起她們。”

徒元義說:“你回來就好,其它的可以慢慢來,人總要往前看,未想起來就重新創造新的記憶。”

辛秀妍卻轉頭看他,眼神十分奇怪,徒元義卻get到了她的意思。

他號稱“恒親王”,現在卻穿着龍袍,因為她失憶,他編了謊話,一騙就兩年。

辛秀妍果然說:“你倒是很會‘創造記憶’呀!”

徒元義沒有維持“冷面皇帝”的氣度,沖她展顏一笑,說:“你還朝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還是會有很多美好的未來的。”

辛秀妍摟着包子們,說:“我和孩子們回娘家過。”

徒元義說:“你回娘家,你也不記得他們,還是和朕熟悉些。”

辛秀妍說:“不熟我才要去。”

徒元義咳了咳,又沖鐵柱道:“鐵柱,父皇和母後要更衣了,你領着弟弟妹妹先回含涼殿去讀書。”

三包子雖然受嬌寵,但是自會說話起就受君臣父子倫理熏陶,徒元義這樣說,他們當然起身乖乖巧巧跪安先退出甘露殿。

禀退左右後,徒元義坐近一分,握住她的手,辛秀妍掙了開來,他又握住。

徒元義說:“秀秀,別鬧了,朕也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辛秀妍說:“你是有意的。”

徒元義說:“當時若讓下頭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只怕會更加麻煩,你還未一展鴻圖,朝中言官口水都淹死你。”

辛秀妍反問:“此時朝中大臣便沒有意見了嗎?”

徒元義說:“虎幼時能喪于狼口,但從未見成年猛虎會懼怕豺狼的。士大夫會阻止女子幹政,但自古以來對于已成事實的女英雄卻是認可的。”

辛秀妍嘆道:“我從未想當女英雄,只不過當年擺在我面前的從沒有第二條路。”

徒元義說:“英雄的珍貴就是在那時候能走過這條唯一的路。”

徒元義抱過她,這回她沒有掙,偎在他懷裏,思念就像是生命力旺盛的爬牆虎,會将人一絲絲纏繞,直至淹沒。

……

是夜,良辰美景,一醉方休,一夜風流。

翌日,徒元義卯時起床上朝去了,天天早起的辛秀妍反而多睡了半個時辰。

起床後,由着諸婢服侍洗漱梳妝,辛秀妍穿着皇後鳳袍也微有不習慣,這麽幾年,她不是穿男裝官袍,就是穿“新軍制服”。

坐在奢華的大梳妝鏡前,紫玥和青璇為她梳頭,雪珏、金瑤、藍玖捧着托盤,她們看到她頭發只披肩了,梳不了漂亮的發髻,不由得落淚。

紫玥說:“娘娘不如帶鳳冠吧。”

辛秀妍說好,但是當那看着足有十斤的鳳冠取出來時,她連連搖頭:“我才不要戴這種東西!會得頸椎病的。”

諸婢:……

結果,皇後頭上只紮了一個丸子,她選一只精美的金釵和發帶佩戴上,發型就完事了。

正用着早膳時,聽趙全來禀報說:“吳惠妃和諸位主子前來給皇後娘娘請安。”

辛秀妍一口粥噴了出來,把在場諸婢吓了一跳。

辛秀妍砰得一聲,放下碗來,目中散發着寒光,問道:“你再說一遍!”

趙全吓得跪了下來:“娘娘恕罪!奴才該死!”

辛秀妍說:“你給我起來,誰讓你跪了?”

趙全滿是不解,在辛秀妍一再喝斥下戰戰兢兢起來。皇後娘娘與從前不同,從前是有威儀,但沒有這樣重的殺伐之氣。吓死寶寶了!

辛秀妍一雙寒星目掃過在場諸人,問道:“後宮有多少妃嫔?”

辛秀妍進宮後,就再未大選,甚至連小選都少,多是遣送宮女出宮的,還是去年在民間招募了些年小的宮女,以防過幾年宮中年少宮女都斷絕了。

現在宮中有名份的妃嫔還不滿三十位,與歷史上其他皇帝相比是很少了,何況,事實上受過寵幸的也就潛邸出來的那幾位。楊氏和德妃都死了,也就吳惠妃、恭妃、敏妃和兩個侍妾出身的貴嫔,徒元義連她們長什麽樣都記不太清楚,是他“前世”的女人。

辛秀妍了解數據後不禁大怒,諸婢解答時當然沒有說皇上從來沒有進過後宮,不好妄議皇帝私生活,只暗示後宮之中無人可撼皇後娘娘的位置,而後宮中的皇長子、次子、大公主、二公主母親出身卑微。

辛秀妍哪管得了這麽多,摔了汝窯茶杯,說:“好一個徒元義,居然敢騙我!”

在場諸奴才奴婢聽到皇帝名諱,吓得全體跪倒,辛秀妍說:“你們跪着幹嘛?不關你們的事,給我全起來!”

紫玥還是勸道:“娘娘息怒!陛下對娘娘情深似海,娘娘千萬不要有什麽誤會……”

辛秀妍手指在桌上敲着,秀眉動了動,說:“有什麽可誤會的,既然來了,也就見見。”

想要出屋去,看看這礙事的鳳袍,想起“後宮”,如何都看不順眼了,道:“來人,我要更衣!”

吳惠妃、趙恭妃、李敏妃、劉溫妃、沈靜妃、大公主、二公主以及各位中紙級的主子候在甘露殿的大堂,心思各異。

她們的人生是不幸的,她們也都希望過造成她們悲劇的最大源頭邢皇後(她們認為的)幾年前就慘死,這是她們認為的最好結果了。雖然皇帝仍視她們為空氣,也可讓自己的怨氣有所發洩,讓自己的心得到解脫。

可是邢皇後強勢回歸了!她們不得不按禮來參見請安。

“皇後娘娘駕到!”

但見十幾個大小宮女太監簇擁着一個身穿緋紅蟒袍賜服的束發絕色女子從內堂出來,但見她腳穿玄色官靴,玉帶上佩着橫刀。

“臣妾/兒臣/嫔妝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辛秀妍在左首坐下,貼身宮女在兩旁侍立,一雙寒星目掃過一衆珠光寶氣、烏雲發鬓的妃嫔公主。

她淡淡道:“平身。”

“謝皇後娘娘!”

衆女平身了,才擡頭向皇後看去,雖然對皇後流落在外還穿成這樣有所鄙視,卻沒有說出來。

吳惠妃笑着說:“臣妾聽聞皇後娘娘安然還朝,喜不自勝,也是佛主保佑。今日見娘娘風采依舊,實是可喜可賀。”

辛秀妍看看吳惠妃,年紀應該不小了,心想徒元義還玩“姐弟戀”,口味真豐富。

吳惠妃是潛邸出來的,她其實與徒元義同年,但是可以參考明星和普通人的區別。吳惠妃三十出頭感覺有些徐娘半老了,而徒元義看着還像個小鮮肉。

辛秀妍也猜出這位就是除了她之外最高位的吳惠妃,淡淡道:“多謝惠妃關心了,我……本宮不在宮幾年,你們都還好嗎?”

諸妃嫔暗想:這世上有你,我們怎麽能好。

吳惠妃笑道:“托娘娘洪福,過得尚是安穩。”

辛秀妍又看向大公主和二公主,兩人梳着少女發型,與諸妃嫔不同,她也猜出來。

辛秀妍問:“你們幾歲了?”

大公主對辛秀妍仍懷着刻骨的仇恨,只是她一介人人看不起的庶人楊氏所出的女兒,在後宮未受欺負還是虧了她有大皇子這個同胞弟弟。大皇子雖也不受寵,皇帝卻也沒有放棄他,現在讓他去了皇家學院讀書。

大公主道:“……兒……臣,十八。”

二公主道:“兒臣十六。”

辛秀妍眼珠子都快掉下來,徒元義有這麽大的孩子了?那他到底是幾歲呀?都說男人隐瞞身高,女人隐瞞年齡,他也隐瞞年齡嗎?

他當年還說是她倒追他的呢。她怎麽會倒追已經妃嫔成群、有兒有女的皇帝?!

被男色所迷的辛秀妍頭一回懷疑了。

辛秀妍問道:“喲,這般大了,可定了人家?”

兩位公主面色一變,以她們的身世,高不成、低不就不說,還個做主的人都沒有。如和德長公主到底是受寵的,還能嫁給西寧郡王世子,如此好的親事,讓人眼紅不及。就算是和孝長公主,也有劉太後在,去年實在是留不住了,劉太後哭到太上皇那去,抓住理國公家未婚的二房長子賜了婚。

大公主和二公主的生母是徒元義厭棄之人,一個這一世是叛國賊的養女還幹出那些事,一個前世助兒子發動政變想要他的命。兩個女兒就算是當尼姑了,徒元義都未必眨一下眼睛。

吳惠妃說:“娘娘未還朝,宮中連個做主的人都沒有,兩位公主尚未定人呢。”

辛秀妍扯了扯嘴角,說:“惠妃這是指責本宮沒給兩位公主找人家嗎?”

吳惠妃吓了一跳,忙說:“臣妾不敢!”

辛秀妍手搭在案幾上的橫刀上,手指卻輕輕敲着,忽說:“本宮不管以前怎麽樣,說話不必拐彎抹角,本宮理解大家過日子未必事事順心,但是別把本宮當傻子就行。”

吳惠妃臉色一白,說:“臣妾知罪,請娘娘開恩!”

辛秀妍其實并不确定吳惠妃有沒有拐彎抹角,或者吳惠妃說的也有道理,她不過是心中不爽。但凡女人,無論多高地位,多麽聰慧,總有幾分無理取鬧的,辛秀妍也不能幸免。

辛秀妍說:“得了,本宮不想追究。”

大公主忽道:“皇後娘娘,兒……兒臣不知……皇後娘娘原想追究惠妃娘娘什麽,請娘娘賜教。”

辛秀妍對上大公主一雙複雜的眼睛,但覺渾身不舒服,又看看在場妃妾全都垂首不語,覺得有些不對頭。

但她并不知道哪裏不對。

辛秀妍哧一聲笑,說:“原來還是本宮的錯了,大公主确實是想嫁了,是本宮遠在四川軍務纏身疏忽了。本宮瞧你和惠妃感情甚篤,心中也欣慰。”

吳惠妃臉色僵了僵,宮中人人都避開大公主這個災星,因為都還有傳言皇後幾前年流落江湖是受楊氏餘孽之累。而徒元義知道大公主的三觀不合他的意,還讓她抄了不少佛經。但是此時吳惠妃也不能當衆否認,甚至當衆辯解她和大公主關系一點都不好。那不符合中原人的處世之道。

辛秀妍微微一笑,說:“本宮掌一省軍政事務、教養三個孩子、服侍皇上就忙不過來了。惠妃就當為皇上分憂,大公主的婚事就交給你了,你好好為公主擇佳婿,十八歲确實應該出閣了。你們感情好,說得上話,公主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也清楚。”

吳惠妃道:“臣妾……才疏學淺、人笨嘴拙,恐難……擔此重任。”

辛秀妍說:“選驸馬需要什麽文才不成?且有冰人官媒,也不用你巧舌如簧,眼睛放亮就好。”

吳惠妃心中着實後悔亂說話,她也發現如今的皇後難搞定多了,甚至……有些無賴。

大公主雖恨邢皇後,但此時她抓住這事反問,邢皇後又來這一招,倒讓她看見吳惠妃對她的真正态度,她心中也因此怪上了吳惠妃。本來當年楊皇後就沒有多喜歡吳惠妃,大公主不會不知。

辛秀妍暗暗好笑,這招禍水東引,真是爽。

想來挑刺,也不看看本大都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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