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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河東獅吼

朝會一直到午時才結束, 徒元義心情愉悅地回到甘露殿,卻聽說皇後帶着三位殿下去了禦花園賞花。

徒元義換下皮弁服, 換上一件白色龍袍常服, 一頭墨發用明黃色的繡着龍紋的發帶束起, 步行前往。

在禦花園中, 辛秀妍正帶着三個包子踢着皮球玩成一團。辛秀妍看着包子們可愛, 撒着小短腿追逐, 笑容明媚如春光,心中的不快稍解。

玩了兩刻鐘,包子也有些累了, 辛秀妍拿了香帕替小包子們擦汗,辛秀妍帶着他們進涼亭休息。

宮女們送上茶點,四人分食。

辛秀妍忽問道:“這幾年, 你們平日都住外婆家嗎?”

鐵柱點頭:“嗯,外婆家, 有羽奴小舅、石頭哥、盼兒妹妹一起玩。”

辛秀妍微微一笑, 說:“你們父皇為什麽要送你們去外婆家?”

大柱說:“父皇朝政繁忙……”

辛秀妍哦了一聲,說:“後宮那麽多娘娘,你們最喜歡誰?”

圓圓叫道:“圓圓喜歡母後!”

“鐵柱/大柱也喜歡母後!”

辛秀妍又問:“那除了母後,其她娘娘呢?”

三個包子不太明白。

鐵柱說:“和德姑姑也挺好的。”

辛秀妍聽他說的是“姑姑”,估計是位長公主, 孩子們長期養在承恩公府, 回宮也是養在太極宮, 平時極少接觸後宮中的娘娘們, 還分不太清其中區別。

辛秀妍又問:“平常你們見到父皇時,他都做什麽?”

大柱搶答道:“父皇教我們打拳。”

鐵柱忙道:“我也會!我也會!父皇會飛,好厲害的!”

辛秀妍暗想:“這下流胚子N婚男果然還是有現代人的細節,不讓孩子們抓到他嫖/娼的蛛絲馬跡,對孩子們的身心健康還算負責。”

辛秀妍又笑問:“那你們知道母後為什麽要嫁給你們父皇嗎?”

三個包子睜着三雙無辜純潔的眼睛,他們哪裏知道這個,就算在承恩公府,邢李氏、蘇馥兒和時常去的林黛玉也不會背後妄議皇帝。

忽聽一聲朗笑,徒元義的聲音從花壇那邊傳來:“皇後想知道這個,怎麽不問朕?”

辛秀妍心中憋着一口氣,暗罵:你只會騙我,哪裏能找到我要的真相。

三個包子高興,都起身往徒元義迎上去,叫道:“父皇!”

徒元義牽着現在有父母在身邊而容光煥發的包子們進了涼亭,他挨着辛秀妍坐下。

辛秀妍惱他,起身坐遠些,徒元義抓住她的手說:“可是餓了?要不讓人就在此間擺飯吧。”

辛秀妍的怒氣不能當孩子的面發洩,只陰恻恻地看他,說:“你到底幾歲?”

“什……麽?”

辛秀妍說:“我虛歲二十二,你幾歲?”

徒元義俊容微僵,說:“這……年齡很重要嗎?”

辛秀妍呵呵:“我才發現,二十二歲的我竟然還有個十八歲的女兒。”

徒元義俊顏強端住,咳了咳,尴尬一笑,說:“秀秀,這些陳年舊賬也沒有什麽意思。”

辛秀妍給了他一個白眼,兒女在身邊,又忍下破口大罵的欲望。

她身為一個母親已經不盡職了,只有在有限的時間裏陪伴孩子,高高興興地過日子。

中午在這擺了飯,又散了會兒步回到太極宮,辛秀妍親自哄着他們睡午覺。

等孩子們入睡後,她才找那“騙婚男”算賬。

辛秀妍單腳踩在一張凳子上,手中把玩着馬鞭,看着面前表情變幻的男人,她面上似笑非笑,說:“你是想坦白從寬呢,還是玩玩屈打成招?”

徒元義道:“秀秀!朕是皇帝!你敢打朕?!”

辛秀妍翻翻眼珠子,一鞭打在地上,啪一聲響,徒元義身子一抖,這個明明身懷絕世武功的男人,在老婆面前總是會忘記這個事實。

辛秀妍說:“你裝什麽大尾巴狼呢?皇帝?呵呵七點男穿越當皇帝建後宮的多的是,老娘還怕了?”

徒元義說:“什麽七點男?朕不是七點男!朕本來就是皇帝!”

辛秀妍說:“我記得你說過,是我倒追的你,說這種話,你的良心不會痛嗎?我怎麽可能搶着來當小三?”

徒元義道:“孩子都生了,你還想怎麽樣呀?”

辛秀妍拿馬鞭指着他,說:“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個七點男建你的後宮沒有人攔你,為什麽還要來騙我?我想過了,咱們秘密協議離婚,保持合作關系,直到孩子長大再公開。”

徒元義罵道:“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女土匪!朕就知道不能讓你上了天,都怪朕,朕為什麽要心軟,你留在後宮好好的,就不會這麽猖狂爬到朕頭上去撒野……”

辛秀妍一鞭抽了過去,正中徒元義大腿,罵道:“我呸!你們這七點種馬男,穿了副好皮囊你就牛氣了?現代的文明教育再發達也改變不了你骨子裏的賤格!你後宮莺莺燕燕一大群,我不陪你玩了,你好好享受,滿足你的吊絲夢。鐵柱磨成針也沒人管你。”

徒元義就怔怔看着她,一動不動,一雙清亮又威儀的鳳目忽然落下一雙淚來。

看到他的眼淚,辛秀妍倒是吃了一驚:“你哭什麽?我欺負你了嗎?唉,你搞清楚,現在最冤的是我呀!我都沒有哭,你哭什麽?”

徒元義斂下眼睫,說了一個字:“痛。”

辛秀妍看到他的大腿,血絲溢出薄衫來,她想狠起心來,但是看到他這血淋淋的樣子,心卻不禁一陣抽痛。

辛秀妍微蹙了眉,說:“傷得重了?”

徒元義不答,只是坐在了凳子上,留給她一個悲凄的側身,辛秀妍說:“宣太醫來給你看看。”

徒元義落沒地說:“讓太醫來看看皇後怎麽打朕的嗎?朕的臉面還要不要?”

辛秀妍抿緊了嘴,頓了頓問道:“哪裏有傷藥?”

…………

辛秀妍撕開了他的褲腳,看着他腿上的鞭痕,她是沒有控制收斂力道,如今還是不斷溢着血珠子。

她用烈酒清洗後,然後塗上一種晶瑩剔透的外傷膏藥,效果還真好,一塗上,就不出血了,但是還要幾天才會結痂。

她又服侍他換了褲子和袍子,然後坐在桌前發着呆,忽聽他問:“那個……就這麽重要嗎?”

“什麽?”

“朕之前的兒女。”

辛秀妍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我赴京來,一切和我想的不一樣。我想讓一切變成我想的一樣,可終究是不行的。我原本多麽高興找到了一份轟轟烈烈管他春夏秋冬今昔何年前塵過往的愛情,可現在事實告訴我說,一切不是這麽回事兒。”

辛秀妍其實是一個貪戀冒險打破常規的人,她懂守規矩,最大的渴望卻是打破常規。

當初徒元義千裏尋妻,按照平常的邏輯,不記得對方時,絕難做到初見就上/床的,她并不是随便的人,卻在聰明的他面前半推半就了。愛情就得刺激炙熱、無可抵擋,她是有主見的女人,但也喜歡強勢的男人,女人總會貪戀男人的英雄霸氣,徒元義的出現也滿足了愛情最高的點。

愛情就要這樣波濤洶湧,才有資格說她想今後細水長流,在細水長流時可以回憶曾紅的壯闊。

人也許會錯過,青春就這麽幾年,她再辛苦時,也高興自己沒有白活一場,白穿一場。

徒元義說:“朕那幾個庶子,是……是朕穿回來的前世留下的,但不可否認也是朕的孩子。”

辛秀妍不解,看向他:“怎麽回事?”

徒元義長嘆一口氣,只好将二人從相遇開始,從頭道來,只不過他忽略掉他當初阿飄時的年齡,也忽略掉叔侄關系。然後穿回了前世,但那時他已經二十歲,府中有些妻妾,還有四個孩子。

又談到相遇扶持,安排她選秀進宮,她從才人到貴妃,再到皇後。

辛秀妍怔怔出神,一時“消化不良”,忽又轉頭瞪着他,問:“所以,你不是現代人?”

徒元義說:“朕本就是大周皇帝,一點不做假。”

辛秀妍此時才有幾分怕,她如此猖狂無狀,從前是因為當作平等的穿越同伴,而且還相愛;聽說他有後宮,還有幾個孩子後,又當他是七點男,心中憤恨。哪裏想到這可是貨真價實當了兩輩子皇帝的真皇帝!

然後,她揮鞭子将這真皇帝給打傷了。

辛秀妍說:“你當時也騙我。”

徒元義淡笑:“朕從未說過朕是什麽現代人,只不過你以為,朕沒有解釋而已,因為當時也難解釋清楚。反而你這麽認為也挺好,你盡管做你想做的事,會信任朕。”

辛秀妍道:“你是古人,為何……還給我當官?”

徒元義道:“你有這個才能,人盡其才有益于百姓,不是很好嗎?你流落江湖,朕總要接你回來團聚,在這短暫又漫長的餘生裏,朕不希望流言匪語、醜聞屈辱伴随着你,不希望無知長舌婦和僞君子也能對你落井下石。也想你能體會人生當中展開翅膀的暢快,還有暢快後的疲憊。你會思考清楚,你為什麽要和朕在一起,你為什麽需要這個家,鳳舞九天,也需要落腳的梧桐樹。你需要朕就像朕需要你一樣。”

徒元義身為皇帝,當了兩百年阿飄,經歷種種絕對比辛秀妍要多,他自然會有自己的人生感悟。

辛秀妍轉開頭,心中澀然,說:“你不要騙我,你知道我在感情的事上并不聰明。”

徒元義說:“你在不朕身邊,現在又能去哪呢?回四川?你那幫手下對你忠心耿耿,除了你自身的學識本事之外,還有一點,你是朝廷的大都督。他們以為你是王妃,現在他們知道你是皇後,這也是好事。可你不當皇後,你讓他們心裏如何安寧?又讓朝廷大臣如何信任新軍?朕是萬分不想你為了別人而留在朕身邊,可朕更不希望你絕情。”

辛秀妍扭開頭:“我也沒有絕情呀……你,你真不喜歡後宮?”

徒元義淡笑:“老實說,前世沒有很喜歡,也沒有不喜歡,人人當皇帝都是這麽過,朕也沒有覺得要在這一點上特立獨行。今生不是有你了嘛,河東獅吼,怕是滋味不會好受。”

辛秀妍抿抿嘴:“你才河東獅吼……你有我還留着她們幹什麽?”

徒元義無奈道:“朕根本沒有放心上,宮裏也就多養幾十個人而已。”

辛秀妍說:“哪裏是多幾十個人?一個妃子要那麽多人侍候,那就是幾百人了。你這是不合理的資源配置!”

徒元義說:“但是她們進了宮也沒有地方可去了。選秀進宮來,總不能連飯都不給人吃一口。”

辛秀妍拍了拍桌子:“你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人的青春就這麽幾年,誤了這麽多人的人生有傷陰德,當然是能嫁就讓人嫁了,不想嫁給找份工作,讓她們去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徒元義俊顏抽了抽:“你要将後宮妃嫔嫁掉?”

辛秀妍瞪他:“你舍不得是不是?”

徒元義俊顏為難,說:“這……這朕的臉往哪擱?天下人不都笑死了……”

辛秀妍說:“明英宗始廢除‘殉葬’制度,他雖不是一個明君,政治上有不足之處,但是單這一項厚德之政,也足以在後世傳為美談。你若是需要後宮穩定朝堂無話可說,若是無關緊要,廢除後宮制度,為本會老死宮中的可憐女子謀取自己的幸福,後世定也要稱頌。”

徒元義說:“只怕要說你善妒不賢。”

辛秀妍笑容帶着絲江湖痞氣,說:“我是不賢惠,誰若賢惠就示範給我看吶!”

……

廢除後宮的事真要做也得從長計議,除了必須要有後續應對的方法,最直接的是這些後宮女子嫁給誰去,她們的願不願意嫁,敢不敢嫁。這些都是問題。

卻說現在的辛秀妍除了接受徒元義告訴她的另一版本的前塵往事之外,還要接受一件事。

她根本就是穿進了《紅樓夢》世界!

她義父林如海就是她知道的林如海!林黛玉是她的義妹!

而她穿成了那個貧寒女邢岫煙!義姐蘇馥兒是從小教她詩文的妙玉!

聽徒元義說起她的豐功偉績,她把《紅樓》都蝴蝶掉了,集天地靈秀的金陵十二釵差不多都嫁人了。

第二天,邢李氏和三個結義姐妹最先一步進宮來探望,還帶來了一群包子來向她請安。

辛秀妍端坐于甘露殿大堂,看着現在雍容華貴的邢李氏和三個少婦美人兒,美,美得冒泡兒!

辛秀妍又被跪倒一倒的圓滾滾的包子們吸引了注意力。

“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辛秀妍不禁忍俊不禁,撲哧一笑,說:“快起來吧,怎麽跑出來這麽多糯米團子!”

孩子們起身來,羽奴最大,第一個跑過去,抱大腿:“皇後姐姐!你終于回來了,羽奴好想你呀!”

辛秀妍看看他有幾分像,笑着摸了摸他的頭,說:“羽奴長這麽大了。”

鐵柱、大柱、圓圓站在一邊,古人很重禮,雖然他們是皇子公主,但羽奴是長輩,也叫了一聲:“小舅好!”

羽奴點點頭,笑着糯糯說:“鐵柱、大柱,大姐夫給我做了一把木劍呢,下回我給你們也瞧瞧。”

小孩子既想分享,又想要炫耀。

鐵柱說:“我也要讓父皇給我做!”

大柱說:“我母後回來了,母後會給我做。”

辛秀妍笑了笑,又讓人看座,再端了荷包來,讓一個個孩子上來領賞。

羽奴之後,依次是譚石頭、蕭盼兒、戚球球、譚果果,還有剛會走路的蕭小小。因為帝後給皇子公主取個賤名乳名好養活,一衆姐妹也就跟風,現在都叫乳名。

孩子們受到皇後賞賜都很高興,說着吉祥話,辛秀妍以前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覺得“魔星”們可愛。

看着黛玉是除了圓圓之外唯一的女孩兒,長得水晶剔透的,她也愛得不行,抱起她逗,說:“沒有想到大家的孩子湊一起,竟是有這麽多了。”

石慧還是爽利活潑性子,說:“可不是?加上迎春表姐、湘雲姐姐,還有薛嫂子,只怕更多了。這還不算琏二嫂子家的巧姐兒、榮哥兒、慕哥兒。”

辛秀妍笑道:“下回,也讓她們進宮來見見。我在四川呆了幾年,腦子也糊裏糊塗,當年便是皇上找着我,我也是不識得的。是以這幾年竟也不知寫封信回來。母親和姐妹們勿怪。”

邢李氏和三姐妹聽了,卻都抹起淚來,邢李氏哽咽說:“娘娘受苦了。”

辛秀妍道:“其實苦倒沒怎麽吃,就是忙了一點。”

邢李氏說:“聽說當年那妖人厲害,娘娘定是受了許多折磨。皇上追蹤到漢水,還滅了水匪也沒找着娘娘,說是娘娘身受重傷被人扔進江了,怎麽不苦……”

辛秀妍忙說:“母親放心,都過去了,況且後來我又遇上好人将我救起,人參補藥給我服下,我就很快好了。”

蘇馥兒也勸邢李氏一句,又說:“都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皇後娘娘歷練磨難,終得圓滿,也是喜事。”

辛秀妍哈哈一笑,說:“蘇姐姐這話有理,只不過我也不是唐僧。”

林黛玉說:“說起來,當年姐姐也是為了救我,可我卻一絲也幫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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