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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期,卻茫然無知,性的沖動在恍惚狀态下正悄悄地潛入他的身體內部。打破這種恍惚狀态是無濟于事的,不論怎樣科學地、善意地加以描述也沒有用。少年被喚醒後會重新昏睡起來,那個時期到來之前,是無法将他引誘進去的。

不論杜希先生的科學知識怎樣,側隐之心是有的。說實在的,他太溫情了,認為莫瑞斯具備有教養的人的理智,卻不曾領悟孩子要麽對此一竅不通,要麽會弄得不知所措。“這一切挺麻煩的,”他說,“可是得了解它,而不該把它看得很神秘。偉大的事情——愛、人生——将接踵而至。”他口若懸河。以往他也曾跟孩子們像這樣談過,而且知道他們會提出些什麽問題。莫瑞斯卻不發問,只是說:“我明白,我明白,我明白。”起初杜希先生怕他不明白,就問了一番,他的回答令人滿意。男孩的記性很好。人的思維真是妙不可言,他甚至進一步闡述了似是而非的領悟,對成年人那誘導的光亮做出反應,閃爍出徒有其表的光輝。最後他确實提出了一兩個關于性的問題,都很中肯,杜希先生十分滿意。“就是那樣。”他說,“這回你就永遠不會迷惑不解或感到煩惱了。”

然而,還有愛與人生的問題。當他們沿着暗灰色的海邊漫步的時候,他談到這些。他談到由于禁欲的緣故變得純潔的理想人物,他描繪了女性的光輝。目前已訂了婚的他,越談越富于人情味兒,透過深度眼鏡,目光炯炯有神。他的兩頰泛紅了。愛一個高尚的女子,保護并侍奉她——他告訴這個稚氣的男孩,人生的意義就在于此。“眼下你還不能理解這些,有一天你會理解的。當你理解了的時候,可要記起那個啓蒙你的老教師。所有的事都安排得嚴絲合縫——神在天上,塵世太平無事。男人和女人!多麽美妙啊!”

“我認為我是不會結婚的。”莫瑞斯說。

“十年後的今天——我邀請你和你太太跟我和夫人一起吃飯。你肯光臨嗎?”

“哦,老師!”他笑逐顏開。

“那麽,一言為定!”不管怎樣,用這句笑話來結束今天的談話.可謂恰如其分。莫瑞斯受寵若驚,開始深思婚姻問題。然而,’l1他們溜達了一段後,杜希先生停下腳步,好像所有的牙齒都疼痛起來一般,雙手捧着兩頰。他轉過身去,望着來路那長長的一片沙地。

“我忘記抹掉那些該死的示意圖啦。”他慢吞吞地說。

海灣那邊有幾個人,正沿着海岸朝着他們走來。其中還有個女人,他們的路線剛好經過杜希先生所畫的xing器官圖解。他吓出一身冷汗,拔腿就往回奔。

“老師,不要緊吧?”莫瑞斯大聲喊道。“現在潮水早把它們淹沒了。”

“天哪……謝天謝地……漲潮啦。”

剎那間,男孩猛地鄙視起他來。“撒謊大王!”他想。“撒謊大王,膽小鬼,他所說的都是無稽之談。”……接着,黑暗将少年籠罩住。久遠的然而并非是永恒的黑暗落下帷幕,等待着自身那充滿痛苦的黎明。

莫瑞斯的母親住在倫敦郊外的一座松林環繞、舒适安逸的老宅裏。他和妹妹們都是在這兒出生的,父親每天從這裏去上班,下班後再回來。修建起教堂的時候,他們差點兒搬家,然而他們對教堂也跟對其他的一切那樣習慣起來,甚至發現教堂自有好處。惟獨教堂是霍爾夫人非去不可的地方,因為家家店鋪都送貨上門。車站相距不遠,女兒們就讀的那所還算不錯的學校也很近。這是一個凡事都方便的地方,沒有任何值得為之拼搏的事物,成功與失敗難以分辨。

莫瑞斯喜愛自己這個家,并把母親看做保佑它的守護神。沒有她的話,就不會有柔軟的椅子、可口的食物以及輕松的游戲。由于她提供了這麽多,他對她不勝感激,并且愛她。他也喜歡妹妹們,他一回家,她們就歡呼着跑出來,幫他脫下厚大衣,将它丢在門廳的地上,讓仆人們收拾。像這樣被大家捧着,把學校的事誇耀一番,是很惬意的。他那些危地馬拉郵票、那本《神聖的田野》的書,以及杜希先生送給他的一幀霍爾拜因照片(譯注:德國的霍爾拜因家族中有兩位肖像畫家最著名,名叫大霍爾拜因(約1465-1524)、小霍爾拜因(1497/1498-1543)。此處指根據肖像拍成的照片。),均受到稱贊。喝完茶,天放晴了,霍爾太太穿上高筒橡皮套鞋,跟他一起在庭園裏散步。母子二人邊走邊不時地吻一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莫瑞……”

“媽咪……”

“現在我得讓我的莫瑞過上一段快樂的日子。”

“喬治在哪兒呢?”

“亞伯拉罕先生寫來了一份非常出色的成績報告單。他說,你使他想起你那可憐的父親。……喂,咱們怎樣度過這段假期好呢?”

“我最喜歡待在家裏。”

“多乖的孩子啊……”她更親熱地擁抱了他。

“人人都認為任何地方都沒有自己的家好。是啊,這裏有西紅柿——”她喜歡列舉蔬菜的名字,“西紅柿、蘿蔔、花椰菜、圓蔥頭——”

“西紅柿、花椰菜、圓蔥頭、褐皮土豆、淺色皮土豆。”小男孩懶洋洋地說着。

“蕪菁葉——”

“媽媽,喬治在哪兒呢?”

“上星期他辭工了。”

“喬治為什麽要辭工?”他問道。

“他的年齡太大啦。豪厄爾總是每兩年換一個小夥子。”

“哦。”

“蕪菁葉,”她接着說下去,“土豆、甜菜根——莫瑞,要是外祖父和艾達姨媽邀請咱們-你願意不願意去?我想讓你過個非常快樂的假期。親愛的——你的成績多棒哇。不過,亞伯拉罕先生這個人真好。要知道,你爸爸也在他那所學校念過書。為了讓你成長得跟你爸爸一模一樣,我們把你也送到你爸爸的母校薩寧頓公學去。”

一陣抽泣聲打斷了她的話。

“莫瑞,乖乖——”

小男孩淚流滿面。

“我的乖乖,你怎麽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哎呀,莫瑞斯……”

他搖搖頭。她沒能讓他感到愉快,也開始哭起來。女孩們跑了出來,驚叫道:“媽媽,莫瑞斯怎麽啦?”

“哦,別……”他大聲哭叫,“吉蒂,走開——”

“他太累啦。”霍爾太太說—一凡事她都這麽解釋。

“我太累啦。”

“到你的屋裏去吧,莫瑞——啊,我親愛的,真是太可怕啦。”

“不——我不要緊。”他咬緊牙關。于是,冒到意識表層的使他突然感到不能自持的那一大團悲哀開始下沉了。他覺察出它降人到自己的心靈深處,終于再也意識不到了。“我不要緊。”他惡狠狠地四下裏看了看,将眼淚擠幹。“我想玩希臘跳棋。”(譯注:希臘跳棋發明于1880年。在方形棋盤上繪有256個方格,雙方将棋子從棋盤一角移至對角,先移完者勝。兩人玩時每人有19個子,也可以三人玩。)

還沒擺好棋子,他就已經能夠像平時那樣談話了。那陣稚氣的精神崩潰症狀消失了。

他把崇拜他的艾達打敗了,并将不崇拜他的吉蒂也打敗了。接着,他重新跑到庭院裏去看望車夫。“你好,豪厄爾。豪厄爾大嬸在嗎?你好,豪厄爾大嬸。”不同于跟社會地位高的人交談,他用一種屈尊俯就的腔調跟他們說話。接着,話題一轉,“那是新來的小園丁嗎?”

“是的,莫瑞斯少爺。”

“喬治年齡太大了嗎?”

“不是的,莫瑞斯少爺。他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

“哦,你的意思是說,是他自己辭工的。”

“可不是嘛。”

“媽媽說,你嫌他年齡太大了,就把他辭掉了。”

“不是這麽回事,莫瑞斯少爺。”

“這下子我那堆可憐的柴火就高興了。”豪厄爾大嬸說。莫瑞斯和原先那個園丁總是将柴火垛當游戲場。“那是我媽媽的柴火垛,不是你的。”莫瑞斯說罷,掉頭進屋去了。盡管豪厄爾夫婦相互間假裝對此耿耿于懷,其實他們并沒有感到不快。他們做了一輩子仆人,喜歡自命不凡的主人。

“少爺已經蠻有派頭兒啦,”他們對廚師說,“越來越像老爺了。”

應邀來吃晚飯的巴裏夫婦有着同樣的看法。巴裏大夫是這家人的老朋友,或者說是鄰居,對他們有一定的興趣。誰也不會深切關注霍爾家族。他喜歡吉蒂一她有那麽一股剛毅勁頭——然而女孩們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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