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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節

上風,她卻未能巧妙地加以利用。

莫瑞斯的日常生活變得很有規律。他吃上一頓豐盛的早餐,乘八點三十六分的火車赴倫敦,在車上讀《每日電訊報》。他工作到一點,午餐吃得很少,再整整工作一個下午。回家後,做些輕微的運動,飽餐一頓。傍晚讀晚報,發號施令,要麽就打臺球,或玩橋牌。

每逢星期三他就在克萊夫那坐落于倫敦的小套房過夜,周末也同樣是不可侵犯的。女眷們在家裏念叨:“你可千萬別幹預莫瑞斯的星期三或周末。他會被惹惱到極點。”

克萊夫順利地通過了出庭辯護律師的考試,然而在取得資格之前,患了輕微的流行性感冒,發起燒來。進入恢複期後,莫瑞斯去探望他時被傳染上了,也卧病在床。這樣一來,他們二人幾個星期沒怎麽見面。後來好不容易見到了,克萊夫依然臉色蒼白,神經緊張。跟皮帕家相比,他更喜歡霍爾家,所以前來小住,希望合口味的食品與安寧會使自己康複。他吃得很少,三句話不離“幹什麽都是白搭”。

“我做一名出庭辯護律師,為的是将來可能當政治家。”他這麽回答艾達向他提的問題。“然而,我當政治家幹嗎?誰要我呢?”

“你母親說,全郡居民要你。”

“全郡居民所要的是個激進黨派成員。比起我母親來,我跟更多的人談過話。他們對咱們閑居階級已經不感興趣了。咱們坐着汽車去轉悠,找事做。裝腔作勢地在各座大宅門之間串來串去,玩的是一場沒有歡樂的游戲。除了在英國,沒有人這麽玩。(莫瑞斯,我要到希臘去。)誰都不需要我們,他們所需要的只是個舒适的家庭而已。”

“但是,政治家正在提供舒适的家庭。”吉蒂尖銳刺耳地說。

“是‘正在’呢,還是‘應該’呢?”

“喏,這完全是一碼事。”

…正在’和‘應該’可不是一碼事。”艾達的母親說,由于理解了二者的不同,她很得意。“你們不應該打擾德拉姆先生,你們卻……”

…正在’。”艾達從旁插嘴,全家人大笑,惹得克萊夫跳了起來。

…正在’和‘應該’,”霍爾太太做出結論,“是截然不同的。”

“未必是這樣。”克萊夫反駁道。

“未必是這樣。你可要記住,吉蒂。”她随聲附和,稍微帶點兒訓斥的口吻。其他時候他并不在乎她說什麽。吉蒂仍大聲堅稱二者是一碼事。艾達念念有詞,莫瑞斯默不作聲。他一向安靜地進食,對飯桌上的這種饒舌已習以為常,沒有理會他的朋友竟給弄得心煩意亂。等着上菜的時候,他講了一樁趣聞。大家都默默地傾聽。他慢條斯理、笨嘴拙舌地講着,既不注意措詞,也不費心去講得饒有趣味。克萊夫忽然喊了一聲:“啊——我要暈倒啦!”就從椅子上跌下去了。

“拿個枕頭來,吉蒂。艾達,科隆香水。”她們的哥哥吩咐道。他松開了克萊夫的領口。“媽,扇扇。不是我,是他……”

“多麽不中用啊……”克萊夫喃喃地說,話音未落,莫瑞斯吻了他一下。

“這會兒我完全好了。”

姑娘們和一個仆人跑了進來。

“我能走路啦。”他說,他的臉恢複了血色。

“絕沒有好。”霍爾太太叫喊。“莫瑞斯抱你去——德拉姆先生,用胳膊摟住莫瑞斯.”

“來吧,老兄。請大夫,誰去打個電話。”他抱起朋友,克萊夫虛弱地哭泣起來。

“莫瑞斯,我是個蠢材。”

“就做個蠢材好了。”莫瑞斯說,并把克萊夫抱上樓去,替他脫衣服,讓他唾在床上。霍爾太太敲了敲門,他迎出去,快嘴快舌地說:“媽,您不必告訴旁人我吻過德拉姆。”

“哦,當然不告訴。”

“他不喜歡這樣。我六神無主,連想都沒想一下就這麽做了。您知道,我們是摯友,幾乎是親戚。”

這就夠了。她喜歡與兒子分享一些小秘密,這使她憶起過去的歲月,對他而言,那時她曾是無上寶貴的。艾達送來了一個熱水袋。他接住,進屋拎到病人床頭。

“讓大夫瞧見我這副德行。”克萊夫嗚咽地說。

“我但願他能瞧見。”

“為什麽?”

莫瑞斯點燃一支香煙,坐在床邊上。“我們要他看看你最糟糕的樣子。為什麽皮帕讓你去旅行?”

“我被認為已經康複了。”

“見鬼。”

“我們能進去嗎?”艾達隔着門大聲問道。

“不能。請大夫一個人進來。”

“他就在這兒。”吉蒂在遠處叫喊。報過名字後,一個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人進來了。

“你好,喬伊特。”莫瑞斯邊起身邊招呼。“替我把這家夥治好了吧。他患了流行性感冒,被認為已經痊愈了。結果暈倒了,一個勁兒地哭。”

“這是常有的情況。”喬伊特先生說,并把一支體溫計插到克萊夫嘴裏。“是不是勞累過度呢?”

“可不是嘛。如今說是想去希臘。”

“啊,可以去。現在你先出去吧,待會兒我到樓下去見你。”

莫瑞斯聽從了他的話,克萊夫想必病得很重。過了大約十分鐘,喬伊特出來了,并告訴霍爾太太沒什麽大不了的——舊病複發而已。他開了處方,說要派個護士來。莫瑞斯尾随他到庭園裏,将手放在大夫的胳膊上說:“現在告訴我,他病得多麽厲害。這不是舊病複發,還有什麽其他的,請告訴我真實情況。”

“他不要緊的。”大夫說。他一向以說實話而自負,所以弄得有些心煩。“我以為你已經領悟了這一點。癔病不再發作了,他快要入睡了。這是司空見慣的舊病複發,這一次他可得比上一次當心,如此而已。”

“你所說的這種司空見慣的舊病複發會拖延多久呢?他是不是随時都可能遭受這種駭人的痛苦呢?”

“他只不過是有點兒不舒服——他認為是在車子裏患上了感冒。”

“喬伊特,你別對我這麽說。一個成年人是不會哭的,除非已經相當嚴重了。”

“只不過是虛弱罷了。”

“哦,你怎麽說都行,”莫瑞斯邊說邊把手移開。“而且我正在耽擱你。”

“一點兒關系也沒有,我的年輕朋友,我等着解答你的任何難胚。”

“喏,倘若病情輕,你為什麽派護士來呢?”

“好讓他開心呗。我知道他手頭寬裕。”

“難道我們就不能讓他開心嗎?”

“哪裏的話。因為怕傳染啊。我曾告訴過你母親,你們都不應該走進病房,可那時你已經待在裏邊了。”

“我還以為你指的是我的妹妹們呢。”

“你也一樣——尤其是你,因為你已經被他傳染過一次了。”

“我不要護士。”

“霍爾太太已經給護士站打電話了。”

“為什麽一切都他媽的趕成這個樣子?”莫瑞斯提高了嗓門說,“我自個兒護理他。”

“下一步你就該把孩子放在嬰兒車裏推着走了。”

“請問,你說什麽?”

喬伊特放聲大笑,揚長而去。

莫瑞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訴母親,他必須睡在病房裏。由于怕吵醒克萊夫,他沒讓人把床搬進去,卻頭枕腳凳,卧在地板上,借着燭光讀書。過一會兒,克萊夫蠕動起來,有氣無力地說:“啊,該死。啊,該死。”

“你要什麽?”莫瑞斯呼喚道。

“我鬧肚子啦。”

莫瑞斯把他從床上抱下來,扶他坐在便桶上。不一會兒,又将他抱回去。

“我能走路。你不該做這種事。”

“你也會為我這麽做的。”

他把便桶端到走廊盡頭,沖洗幹淨。現在克萊夫既不體面又虛弱,他比任何時候都愛這個朋友。

“你不應該這樣。”當他回來的時候,克萊夫把話重複了一遍。“太髒了。”

“我才不在乎呢。”莫瑞斯邊躺下去邊說,“再接着睡吧。”

“大夫告訴我,他要派個護士來。”

“你要護士幹嗎?只不過是輕微的腹瀉而已。就我而言,你可以整宿瀉個不停。老實說,我并不在乎——我不是為了使你高興才這麽說的。我就是不在乎。”

“我總不能——你還得去上班呢——”

“喂,克萊夫,你是寧願要一位熟練的護士,還是要我呢?今天晚上預定來一位,可我已經留下話,來了就把她打發走。因為我情願不去上班,自個兒照看你。我還認為你也願意這樣呢。”

克萊夫沉默良久,莫瑞斯甚至以為他睡着了。他終于嘆了口氣說:“我想,還是寧可要護士。”

“好的。她比我更能使你舒适一些。也許你是對的。”

克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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