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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節

。他的情緒從快活變成寧靜的關切。他既沒生氣,也不害怕,一心一意只想把朋友治好。克萊夫滿腔厭惡,他領悟到,兩個人所取得的愛的勝利行将崩潰,人心該有多脆弱,多麽充滿諷刺意味。

“是誰使你發生變化的?”

他讨厭這種訊問的方式。“誰都沒讓我變。這僅僅是生理上的變化。”他開始訴說自己的體驗。

“顯然是那個護士。”莫瑞斯若有所思地說,“你要是及早告訴我就好了。……我東想西想,然而沒料到是這個。保密是不對的,弄得越來越糟。就應該說啊,說啊,說啊。只要有能夠彼此傾吐衷曲的人就行。咱們兩個完全是這樣的。倘若你告訴了我,這會兒你早就沒事了。”

“為什麽呢?”

“因為我會使你恢複正常的。”

“怎樣恢複?”

“你等着瞧吧。”他微笑着說。

“一點兒用處也沒有——我已經變了。”

“難道豹子能夠把身上的斑點變掉嗎?克萊夫,你的頭腦糊塗了,這跟你剛生過一場病也有關系。如今我不再擔心了,因為其他方面你已經康複了。看上去你還很高興,這個問題也會迎刃而解。我明白你是生怕我會感到痛苦,所以不敢告訴我。但是咱們兩個人之間還用得着客氣嗎?你應該跟我說一聲就好了。要不是為了你,我為什麽待在這兒?其他任何人你都不信任。你和我是不法之徒。倘若世人知道了,這一切,”他邊說邊指着室內那些為中産階級提供舒适生活的擺設,“全都會被沒收。”

克萊夫煩悶地說:“然而我已經變了,我已經變了。”

我們只能憑借自己的體驗來理解。莫瑞斯明白什麽是糊塗,卻不明白變了是怎麽回事。“你只是認為自己變了而已。”他,笑吟吟地說。“當奧爾科特小姐在這兒的時候,我常常認為自個兒變了,然而我一回到你身邊,那種感覺就統統消失了。”

“我了解自己的心境,”克萊夫邊說邊激動起來,起身離開了椅子。“我一向跟你不同。”

“現在一樣了。你還記得嗎?我曾經怎樣假裝……”

“我當然記得了,別這麽孩子氣。”

“咱們兩個人相互愛着,自己也知道。那麽,另外還有什麽……”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莫瑞斯,你給我住口!倘若我愛什麽人的話,就是艾達。”他補充說,“我只是作為一個例子随便提到她的。”

然而,莫瑞斯倒是能夠理解什麽叫做例子。“艾達?”他說,連腔調都變了。

“僅僅是向你表明某一種感情。”

“你幾乎不了解艾達啊。”

“我也不了解我那位護士,以及我提到過的其他一些女人。正如我剛才說過的,并不是特定的什麽人,只是一種傾向而已。”

“你到這兒的時候,誰在家來着?”

“吉蒂。”

“然而你說的是艾達呀,不是吉蒂。”

“是啊。可我指的不是~哦,別這麽笨頭笨腦的!”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管怎樣,我已經把自己的問題攤開來了。現在呢,”克萊夫竭力不牽涉個人感情地說,他求助于能夠給予慰藉的詞句,這番談話是預定要這麽結束的。“我變了。眼下我想讓你也理解,盡管我變了,卻絲毫不會損害咱們兩個人之間的真實友情。我非常喜歡你——超過了我曾遇見的任何人(他是言不由衷的)。我非常尊敬并且贊美你,真正的紐帶是品性,而不是情欲。”

“就在我進屋之前,你跟艾達說什麽了嗎?難道你沒聽見我的汽車開過來嗎?為什麽吉蒂和媽媽迎出來了,你們卻沒出來?你們應該聽見了我的聲音啊。你知道我為了你把工作都丢開了。你一次也沒接我的電話,你既沒寫信給我,也沒有馬上從希臘返回。過去你到這兒來的時候,跟艾達見過多少次?”

“嘿,老弟,這麽盤問我可不行。”

“你說過可以問。”

“關于你的妹妹,可不行。”

“為什麽不行?”

“喂,我說呀,你必須住口。再回到我剛才談起的品性的問題——它才是人與人之間的真正的紐帶。你不能在沙子上建造起一座房子,而情欲就是沙子。我們需要堅實牢固的地基……”

“艾達!”他突然故意喊道。

克萊夫吓得大叫,“幹什麽?”

“艾達!艾達!”

克萊夫沖到門跟前,将它鎖上了。“莫瑞斯,不應該這麽結束——可別吵完架再分手。”他懇求道。然而,當莫瑞斯走過來時,他抽出鑰匙,攥在手裏,敬重女性的理念終于被喚醒了。“你不能連累女人,”他喃喃地說,“我決不允許。”

“把它交出來。”

“決不。別把事情弄得更糟,不行——不行。”

莫瑞斯立即沖到他身邊。他撒腿就逃,二人圍繞着那把大椅子你追我躲,唧唧喳喳地為了給不給鑰匙而争辯着。

他們懷着敵意碰撞在一起,随後永遠分離了,鑰匙掉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克萊夫,我傷着你了嗎?”

“沒有。”

“親愛的,我是無意的。”

“我不要緊。”

他們在開始新的人生之前,相互望了一眼對方的臉。“這叫什麽結局呀,”他啜泣着,“這叫什麽結局呀。”

“我确實相當喜歡她。”克萊夫說,臉色很蒼白。

“将會發生什麽事呢?”莫瑞斯說,他坐下來,擦着嘴。“你來安排吧……我已經精疲力竭了。”

艾達既然到走廊裏來了,克萊夫便迎出去。目前他首要的義務就是保護女性。他含糊其辭安撫了她一番,欲返回吸煙室。然而門已被鎖上,進不去了。他聽見莫瑞斯熄了燈,“咕咚”一聲坐到椅子上。

“不管怎樣,別幹傻事。”克萊夫焦慮不安地高聲說。沒有回答。克萊夫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在這家過夜了。他開始行使男人的特權,宣布自己終究還是得回城裏去睡,女人們表示同意。他撇下室內的黑暗,步入外界的黑暗。他向車站踱去時,落葉紛飛,貓頭鷹嗚叫,路被霧氣籠罩着。夜色更深,郊外的街燈已熄滅了。沒有妥協餘地的完全的夜晚像對待他的朋友那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也遭受了痛苦,于是大聲喊道:“這叫什麽結局呀!”然而,他已被許諾将獲得黎明。女人的愛會像旭日一樣千真萬确地升起,把不成熟處燒焦,引他進入成熟的日子。即使在苦惱之中他也清楚這一點,他是不會跟艾達結婚的——她出現于過渡時期——但是他一定能找到在倫敦為他開拓的那個新世界的女神,她與莫瑞斯‘霍爾迥然不同。

三年以來,莫瑞斯生活得無比健康幸福,第二天也習慣成自然地度過了。一覺醒來,他感到一切都會很快好起來。克萊夫将會回來,道歉與否,由他自己決定。至于他呢,是要向克萊夫道歉的。克萊夫非愛他不可,因為他的整個人生是仰仗愛情的。今天,他不是也在正常地生活着嗎?倘若沒有朋友,他怎麽能睡覺、休息呢?他從倫敦回到家裏後,得悉沒有克萊夫的音訊。他暫時保持冷靜,聽任家裏人推測克萊夫為什麽突然告辭。但是他開始留心觀察艾達。她的神情憂傷,就連他們的母親都注意到了。他垂下眼皮,審視着她。若不是克萊夫提到了她,莫瑞斯會認為昨天晚上那一場是“克萊夫又一次發表冗長的講話”。然而在那篇講話中,艾達作為一個例子被提到了。奇怪的是,她為什麽感到憂傷。

“喂.”只剩下他們二人在一起時,他開口說話了。可足他不知道自己打算說什麽,黑暗警告了他。她回答了,但是他聽不見她的聲音。“你怎麽啦?”他渾身發顫,問道。

“沒怎麽。”

“就是有事——我看得出來,你騙不了我。”

“哦,不——真的,莫瑞斯,沒事。”

“為什麽——他說什麽來着?”

“什麽都沒說。”

“什麽都沒說,你指的是誰?”他攥起雙拳砸桌子,大喊大叫。這下可讓他逮了個正着。

“什麽都沒說——克萊夫呀。”

她吐出的這個名字使地獄之門敞開了。他體驗到巨大的痛苦,來不及抑制自己,說出了雙方都永遠忘不掉的話。他指責妹妹腐蝕了他的朋友,他讓她以為,克萊夫曾抱怨過她的行為,由于這個緣故才回倫敦去的。性格溫和的她受到傷害後甚至不懂得替自己辯護,只是一味地嗚咽,哀求他別跟媽媽說,就好像她本人有什麽過錯似的。他答應不給她告狀。忌妒使他變得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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