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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節

印象的,她是個社會主義者。”

“我是嗎,吉蒂?好消息。”

“你的意思是說,壞消息,湯克斯小姐。”艾達姨媽說。

“媽媽,新娘子是何許人也?”

“你成天拿‘何許人也’來打趣。”

“啊,媽媽,說下去,她是誰呀?”艾達把不服氣的話咽了回去,問道。

“安妮.伍茲小姐。你可以自己讀嘛。他是在希臘遇見她的。安妮。伍茲夫人,H.伍茲爵士的女兒。”

對社交界的情況了如指掌的女人們大聲提出質疑,接着就發現德拉姆太太是這麽寫的:“現在我告訴您那位小姐的芳名:安妮·伍茲,H.伍茲爵士的女兒。(譯注:原文作:"I

will now tell you the name of the lady:Anne Woods,daughter of Sir

H.Woods."德拉姆太太卻讀成"Lady Anne Woods"。Lady

是對貴族婦女的尊稱,根據已婚、未婚,分別譯為“夫人”或”小姐”。只擁有爵士稱號者的女兒,姓名前不能冠以Lady,所以女人們聽她這麽說,便提出質疑。)”

然而,即使這樣,還是不同凡響,在希臘結識這一點也富于浪漫主義色彩。

“莫瑞斯!”姨媽的聲音穿過一片喧嘩傳了過來。

“唉!”

“那孩子怎麽還不來?”

莫瑞斯靠着椅背,向後仰,朝天花板喊道:“迪基!”他們接受了巴裏大夫的請求,留他的年輕侄子在家裏度周末。

“他又沒睡在上面的屋子裏,喊也沒用。”吉蒂說。

“我上樓去看看。”

他在庭園裏吸了半支香煙,就回來了。這個消息使他心緒煩亂,它來得那麽無情,誰也沒做出這與他有什麽關系的反應,從而給了他不亞于消息本身的痛苦。這确實與他無關,現在,德拉姆太太和他母親是主角。兒子們的友誼以悲劇告終,她們之間的友誼卻延續下去了。

他想着:“克萊夫總該寫封信來的。看在過去那段交情的分上,他也該寫。”這時姨媽打斷了他的思路:“那個孩子始終沒有來。”她抱怨道。

他面泛微笑,站了起來。“這怪我,我忘記啦。”

“忘記啦!”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你是特地去的,竟然忘記啦?哦,莫瑞,好個可笑的小夥子。”他離開了屋子,背後是一片诙諧的侮弄。他差點兒又忘掉了。“我得到那兒去辦事。”他這麽想着,極度的倦意襲上心頭。

他以年長者的步伐邁上樓梯,到了樓梯平臺,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盡情地伸開雙臂,這是個生趣盎然的早晨——是為了旁人的。為了他們樹葉飒飒地抖動,陽光傾瀉到房子裏。他猛敲迪基-巴裏的房門,好像不用費力氣,房門就已經開了。

頭天晚上少年參加了舞會,仍在酣睡。他躺在那兒,渾身一絲不挂。他不知羞恥地躺着,陽光擁抱着并且穿透了他。他雙唇微啓,上唇的汗毛金光閃閃,無數根毛發光彩奪目,肉體是柔和的琥珀色。在任何人眼裏,他都是美的。至于莫瑞斯呢,他有兩條通向這個少年的路,少年就化為現世的欲望了。

“九點多了。”莫瑞斯好不容易才說出這麽一句話。

迪基呻吟了一聲,将被子一直拽到下巴那兒。

“早飯——起來吧。”

“你在這兒待了多久?”他說着睜開眼睛。現在只看得見他的眼睛了,這雙眼睛凝視着莫瑞斯。

“一小會兒,”他歇了口氣才說。

“我非常抱歉。”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晚起——我只不過是不願意你錯過大好的天氣而已。”

樓下,女眷們正沉迷在貴族崇拜中。吉蒂問他,知不知道伍茲小姐的事。他回答說:“知道。”這句謊言标志着開辟了新紀元,接着就傳來了姨媽的聲音。“那個孩子永遠也不來了嗎?”

“我告訴他,不用忙着下來。”莫瑞斯說,他渾身發顫。

“莫瑞斯,你這個人不大能幹,親愛的。”霍爾太太說。

“他是來做客的。”

姨媽發表意見說,客人首先有義務去遵守主人的家規。迄今他一次也沒有頂撞過她,然而現在他說:“這裏的家規是每個人愛做什麽做什麽。”

“八點半吃早飯。”

“是為了那些願意的人。還沒睡夠的人願意在九點鐘或十點鐘吃早飯。”

“誰家也不能繼續這樣下去,莫瑞斯。你會發現,任何仆人也留不住。”

“我寧可聽任仆人辭工,也不讓我的客人被當作學童那樣來對待。”

“學童!呃!他就是呀!”

“巴裏先生目前在伍爾威齊(譯注:指坐落在伍爾威齊的英國陸軍士官學拉。伍爾威齊系大倫敦東南部地區,現已劃歸格林尼治。格林尼治是英格蘭大倫敦外圍自治市,在泰晤士河南岸。伍爾威齊位于下游。)。”

艾達姨媽嗤之以鼻,湯克斯小姐卻懷着敬意瞥了他一眼。其他人并沒有聽,她們熱衷于談論可憐的德拉姆太太的事,而今留給她的惟有寡婦房了。發了一通脾氣後,他非常高興。幾分鐘後,迪基到飯桌跟前來了。莫瑞斯站起來迎接他的神。少年剛洗過澡,濕頭發平貼在腦袋上。他那秀美的肉體被衣服遮住了,然而他還是異常标致。他是那麽清新——可能是跟花兒一起到達的——給人留下謙虛與善意的印象。當他向霍爾太太表示歉意的時候,他的聲調使莫瑞斯渾身戰栗。而這就是他在薩寧頓不肯照顧的那個孩子!這就是昨天晚上抵達的時候使他感到厭煩的客人。

這股激情持續下去,非常強烈,以致他相信人生的轉折點到來了。就像從前那樣,他解除了所有的約會。吃罷早飯,他把迪基送到叔叔家。兩個人挽臂而行,約好一起喝茶并踐了約。莫瑞斯沉浸在歡樂中。他熱血沸騰了,不能專心致志地聽旁人說話,然而就連這也對他有利。因為當他問“什麽”時,迪基就會到他那張沙發跟前來。他伸出一只胳膊摟住迪基……艾達姨媽進來了,從而避免了災禍的發生。但是莫瑞斯認為他在那雙坦率的眼睛裏看到了反應。

他們再一次的相遇是在半夜。現在莫瑞斯不再感到幸福了,因為在幾個鐘頭的等待中,他的激情已經變成生理上的。

“我有門鑰匙。”迪基說,他發現主人還沒睡,吃了一驚。

“我知道。”

停頓了片刻,兩人都很不安,相互望着,卻又怕遇到對方的視線。

“夜裏外面冷嗎?”

“不冷。”

“我上樓之前,有什麽能為你做的事嗎?”

“沒有,謝謝。”

莫瑞斯踱到開關那兒,把樓梯平臺的電燈打開了。接着他關掉了門廳裏的燈,蹦蹦跳跳地尾随迪基,悄悄地趕上了他。

“這是我的屋子。”他跟少年交頭接耳地說。“我指的是平時。因為你的緣故,她們把我請出去了。”他補充說:“我一個人睡在這兒。”他意識到話是脫口而出的。他替迪基脫下大衣,捧着它伫立在那兒,默不作聲。家中靜悄悄的,他們甚至聽得見女人們在別的屋子裏發出的呼吸聲。

少年也什麽都沒說。人們發育的過程變化多端,無窮無盡,他偏巧完全了解自己的處境。倘若霍爾堅持的話,他不會吵吵鬧鬧。然而他寧願什麽事也不發生,這就是他對這件事的想法。

“我在樓上,”莫瑞斯氣喘籲籲地說,他膽怯了。“在這間屋子上面的閣樓裏——整夜都是一個人,一向如此。”

莫瑞斯走後,迪基出于一時的沖動,想把門鎖起來。不過他覺得這不像是士官學校學生的行為,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早飯的鈴響了,他才醒。陽光照着他的臉,精神被蕩滌得清清白白。

這件事摧毀了莫瑞斯的人生。他把這當作舊夢重溫,誤以為迪基是第二個克萊夫。然而三年的歲月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度過的,火焰熄滅得跟燃燒起來的時候一樣迅速,遺留下了可疑的灰燼。迪基于星期一告辭,到星期五的時候,他的影子已逐漸消失。一個顧客來到他的辦公室,是個活潑英俊的法國青年,他懇求先生(譯注:原文為法語)不要讓他受騙上當。他們相互打趣,一種熟悉的感覺出現了,但是這一次他嗅到了發自深淵的氣味。法國人祈求與他共進午餐,他回答說:“不,像我這樣的人恐怕必須不停地埋頭苦幹。”他那十足的英國腔引起了一陣大笑和誇張的手勢。

那個人離開時他看到了真實。他對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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