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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王秀

孫凱躺着也中槍。

他清清嗓子,“哈哈哈這我哪知道。”

當着全班人的面,老王也不能把火撒在他身上,忍了又忍,默默重新拿起教材,搖頭嘆了口氣,“先上課吧。”

之前老王用了“又逃課”這幾個字。溫瑾然來上學有一星期了,這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靳聞冬也會逃課。

他心神不定的上完了一節課。

要上第二節課之前,孫凱被老王叫去了辦公室,溫瑾然悄悄看着他的背影,正猶豫要不要跟上去,他的同桌起來了。

他的同桌叫桑楠,一個和他同款發型的假小子,人大大咧咧自來熟——這也是溫瑾然能和她混熟的關鍵。她雖然英語不好,數學成績卻能傲視群雄,因此有幸被老師選為了課代表——節節課過去抱作業。

溫瑾然一怔,這才想起來下節課要上數學。

桑楠已經要走了,他連忙喊住她:“哎,我、我幫你去抱作業吧。”

假小子回過頭,不可思議的比劃了下兩人的身形,“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溫瑾然明白她沒有惡意,卻還是不免郁悶,他身體底子不好,自小多災多病,成年了也不過一米七露個頭的個子,而桑楠一個女生都有一米七三。

當然班裏沒人把她當女生就是了。

“我幫、幫幫你嘛。”這話他自己說出來都心虛,露出個腼腆的笑容,“去辦公室裏有點事,求求你了。”

桑楠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自己找老師,所以拿她來當個幌子,挑眉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像個糙漢子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行吧,跟在哥後邊。”

溫瑾然就立馬跟上了。

路上他心裏跟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似的,不是害羞,而是忐忑。他上小學的時候,第一任班主任是個不茍言笑的女人,平時管教孩子很嚴厲,導致他看見老師就生理性發抖,這個毛病至今沒改進。

所以雖然以前在初高中經常被偏科的老師叫過去進行思想教育,但他也并沒有對辦公室産生任何熟悉、自在的安定感,內心裏還是很惶然。

進了辦公室,數學老師認識他,因為他的數學好,所以上課還經常提問,他戴着副黑框眼鏡,兩鬓斑白,神采奕奕的拿着卷子招呼兩人過去。

桑楠過去聽題了,溫瑾然跟在她身後,一扭頭看見了正耷拉着腦袋的孫凱。

老王怒氣沖沖地問:“靳聞冬究竟在哪?他是不是又跟人打架去了?我告訴你孫凱,那小子的家長我請不過來,請你家長可就是我一個電話的事兒,你媽前兩天還跟我打電話問你的情況,用不用我把你不寫作業的事情給她說說?”

孫凱有點想哭:“別介啊老師,別別別,哎我求您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要知道還至于讓您跟我扯這麽大一會兒嗎……”

老王:“你不用求我,我還不知道你們那點小九九嗎,想當年老師也是這麽過來的,你以為你現在是在維護他,實際上是害了他!要真出事了怎麽辦?你告訴我誰來擔這個責任?你啊還是我?”

數學老師不受幹擾,依舊興致勃勃拉着兩人:“哎你們看這個題,它應該是有漏洞的,我和幾個老師一塊做了下,得出來有兩種答案……”

孫凱被一頓質問下來,竟然有點語塞。

老王開始了長篇大論:“這個社會上為什麽會有‘包庇罪’?意思就是包庇即是犯罪,你明知道他做錯了事情,不但不勸阻,反而助纣為虐,這種時候你的行為其實和他一樣了,不用在這裏為了一時的義氣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很厲害,真出了事,首先抱愧終生的人就是你!”

孫凱有點不服氣,小聲嘟囔:“怎麽可能真的……”

“怎麽可能真的出事對不對?”老王一倆怒容打斷他,“打架會不會流血受傷?去網吧熬夜猝死被電死的新聞你見得很少嗎?聽說過被迷暈偷腎髒器官的例子嗎?”

孫凱還沒表示什麽,旁邊的溫瑾然先被王老師這頓疾風驟雨的訓斥說懵了,他邊瑟瑟發抖邊害怕。

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嗎?

數學老師不為所動,淡定的猶如驚濤駭浪中的一尊巨石:“我們來看這個x啊,二班老師覺得它這個數值一開始就給錯了,但我覺得,不是數值的問題,要是數值有問題審核員是幹什麽吃的?當我們這些老師是傻子嗎……”

孫凱徹底蔫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弱弱道,“不過靳聞冬沒多少地方可去,應該還是老三樣,操場網吧胡同口。”

老王終于給套出話來了,憂慮之心瞬間去大半,他皺眉問:“沒約架?沒離家出走?”

孫凱揉揉臉:“沒有,聽說就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逃課,要不是看在他學習的份上早該給他記大過了,”老王嘆口氣,疲憊地揮手,“讓他趕緊滾學校來!聽見沒有?”

孫凱點頭哈腰:“好嘞好嘞。”

正巧上課鈴響了。

孫凱轉身要走,看見溫瑾然正在他不遠處安靜乖巧的站着,眨了眨狹小的眼皮,灰溜溜遁了。

“老師,”溫瑾然連忙小聲打斷了正在分析題目的數學老師,“這道題我在網上見過,有詳細的解題步驟,但我沒看懂,您要不等下節課搜搜再班裏給同學們當趣題難題講講?”

數學老師恍然:“哦,網上也有啊,行,咱先去上課。”

溫瑾然同桑楠一起松了口氣。

他倆終于要解脫的時候,本來偃旗息鼓的老王突然探過頭,一指溫瑾然:“哎你先等等。”

溫瑾然茫然叫道:“老師。”

“之前是忘了給你說,讓你們體育老師一提醒我才想起來,”老王揮揮手,“沒多大事,就是咱學校規定男生頭發不能超過三厘米長,你這個發型要剪短點,行上課去吧。”

桑楠偷偷摸摸的笑了下,趕忙拽着呆住的溫瑾然出去了。

回到教室以後,溫瑾然先是被桑楠嘲笑了一會。

他呆呆的,腦補了下自己剃板寸之後的形象……有點想不出來。

不過還是有件好事的,聽老王的語氣,應該是不打算找靳聞冬的事情了,他心底暗暗有點小慶幸,替別人擔心過後,能松口氣總是高興的。

然而孫凱回來後并沒有找機會給靳聞冬打電話,老王幾次來班裏巡邏,看見他身後的空桌也沒再有什麽表示。

靳聞冬一上午沒來學校。

溫瑾然欣喜過後,突然冒出來點小小的失落,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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