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7章 發現

靳博濤拿出根煙來,讓給了校長,校長不敢接,連連推脫,直到靳博濤不耐煩地皺起眉毛,他才接過,捏在手心,幾乎握出了虛汗。

這人他實在不敢惹,甚至有些怕他。

有些人有錢,但是手中沒權,這類人沒什麽好忌憚的,有時他們還反過來給他們求求情塞點錢,以求子女在學校能受點特殊照顧,可靳博濤不是這類人,他生意做的大,與官場人員牽扯也就多,人脈廣了,那手中沒點權利是不可能的。

既有財又有勢,這情況可就不一樣了,他們這是公家院校,校長這位置說小不小,說大他也大不到哪裏去,保不齊哪天和真正的大人物打交道,沒點眼力見能坐穩?

因此他心中有些忐忑,看見靳聞冬,對這位闖完禍的“祖宗”簡直頭疼。

靳博濤點燃煙,颔首與校長示意:“這事你看着辦就行。”

這校長不過才四十出頭,上任也就幾年時光,資歷不算多深,擔不起他的一聲“您”,可也正是因為資歷淺,對他所說的“看着辦”着實摸不準頭緒。

他不意多說,後倚着窗戶,成熟男人吞雲吐霧,自有一派風流魅力。

老王當班主任卻是很久了,看他的姿态,點了點校長,示意他這時候走人就行了,後邊已經沒有了他們什麽事。

于是幾個人不尴不尬的告退了,靳聞冬至始至終眼皮都沒擡起來幾下。

“辦完事剛好路過,就想進來看看你,沒想到能聽見這麽個‘驚喜’,”靳博濤抽了口煙,呼出口氣,“前段時間聽你宋姨說你都不大回家,是去哪野了?”

靳聞冬覺得好笑,他自己也不怎麽光顧那個“家”,卻還記挂着往他身邊安插個眼線,來時常報備他的行蹤,是出于做父親的那一點點微乎其微的父愛還是責任?

那在他的預想中,自己聽聞他還關心着那個“家”,路過還記得進他學校來看看,該有什麽反應?感激涕零?受寵若驚?

他想了想,“浪費您的時間了,不好意思。”

靳博濤直接撚滅了煙,冷冰冰的注視着他。

“你就非得這樣和我說話是不是?”他直起身體,繃緊了五官,“見一面吵一架,見一面吵一架,你究竟要和我對着幹到什麽時候?我們父子倆得這麽過一輩子了是嗎?”

“這話說的,和我多對不起您似的,”靳聞冬終于笑了一下,只是笑容都帶了點涼薄譏諷,“當初您把我媽逼瘋,就該明白,我們這輩子父子情緣盡于此了。”

——靳博濤的臉色登時一變。

“行了,”靳聞冬後退一步,“您想看人,現在也已經看過了,多謝您今日解圍,雖然說原本就屁大點事讓您大題小做了吧,我還有課,就不奉陪了。”

靳博濤鐵青着臉一言不發。

靳聞冬沒再理他,扭頭就走,他腿本來就長,加上刻意邁大步子加快步伐,沒半分鐘就消失在了靳博濤的眼前。

那天靳博濤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撚滅的煙頭在窗臺上落下去,煙灰被風輕輕吹散,沾髒了他的西服。

放學收拾好東西,溫瑾然照常被靳聞冬送去校門口。

宋雅香還是在老地方等着,溫瑾然高高興興,剛想沖她揮手,結果卻發現她身旁站着個男人,穿着身黑色西裝,發型打理的一絲不茍,看上去年紀不小了,卻還能誇贊句玉樹臨風。

溫瑾然舉起來的手頓在半空,靳聞冬突然停下,拉住了他,“先等等。”

他疑惑:“怎麽了?”

那男人扭頭似乎要看過來了,靳聞冬立馬觸電般松開他,側臉稍稍回避,見那人沒有往他們方向瞧的意思,他摸摸溫瑾然的頭,輕聲道:“乖,你過去吧,我去食堂吃飯了。”

往前他也送他到差不多的位置便走,溫瑾然并未起疑心,嬌怯無比的笑出兩個小梨渦,“我媽好像還沒留意到我,今天我先看你走吧?”

大部分時候都是靳聞冬目送溫瑾然坐車離開,溫瑾然覺得心中發澀,有好幾次都非得等靳聞冬進了校園才讓宋雅香打火。

靳聞冬對這些倒是不怎麽在意,再者靳博濤還在不遠處,他怕自己與溫瑾然的關系被查,如果出了意外,現在的他們絕對承擔不起那些後果,只能先避一避。

隐藏他現在能對溫瑾然做出的最好的保護。

目送完他匆匆進校門的背影,溫瑾然擡腳往宋雅香的方向走,哪成想宋雅香看見他以後,臉色緊接着也是一變。

她擠眉弄眼,示意溫瑾然別過去,溫瑾然停在原地,略微茫然。

不巧的是靳博濤這時順着她的目光,恰好看過去,溫瑾然就這樣暴露在了他的視野之中,他拿煙的手朝着溫瑾然,對宋雅香道:“你認識這孩子?”

宋雅香臉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她過去拽溫瑾然,下意識将他護在身後,像只急于将幼崽護在翅膀下的鳥,可緊接着她發覺到這樣實在太容易讓靳博濤起疑心了,又抑制住了把溫瑾然藏起來的本能。

她笑容勉強:“靳先生,這是我的……兒子。”

靳博濤心下詫異,面上淡然,只是抖了抖煙灰,用他那波瀾不驚的語氣道:“兒子?你之前求我給遷戶口的人,應該就是他吧?”

“啊……”宋雅香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件事對她來說仿佛已經很遙遠了,短短幾個月,她心中經歷的豈止是驚濤駭浪,“啊對,真是麻煩您了,實在不好意思,然然,還不給叔叔道謝。”

溫瑾然不明所以,不過還是聽她的話,剛張嘴,便被靳博濤打斷,“舉手之勞,不必了,今天在這裏看到你我還有些驚訝,體諒你是個母親,但別忘記回去看看。”

他說回去哪裏,宋雅香心知肚明,也清楚他是在兒子面前給自己留了點面子。

對他而言,這可能是很正常的修養風度,可于她,這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柔,卻足以灌得她滿嘴苦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