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人對峙
“靳聞冬!”溫瑾然寫完卷子,沖着客廳喊了聲,“你在幹什麽呢?我寫完卷子啦。”
他邊說邊起身走過去,卻聽不見客廳裏有人回應他。
當他走過那扇門,第一眼瞧見的是直直站着的靳聞冬——他面對着自己看不見的方向,肩膀的地方露出些許另一個人烏黑的發頂。
溫瑾然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靳聞冬顯而易見的僵了下身體,他端着碗的手攥緊又松開,青筋浮起又慢慢歸于平靜。
他轉過去,宋雅香雪白的面龐便完全呈現在溫瑾然的眼中了。
——剎那間溫瑾然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他瞳孔緊縮的程度是那麽明顯,他的無措根本遮掩不住,他懵了。
他哪裏是能面色如常撒謊的人的呢?
他臉色發白,瞪大了眼睛,仔細看裏面甚至有顫抖的光,靳聞冬的眼睛看過來,眸色深處是他看不懂的情緒,望向他時依舊是溫柔的,卻又有令人不能忽視的冷漠。
溫瑾然頭腦發昏,幾乎要倒過去,求助的想朝他伸出手,卻因為宋雅香在一旁看着,被迫收了回去。
他快哭了,他想躲進靳聞冬的懷裏,現在的靳聞冬看起來那麽高大,仿佛無堅不摧,他站在他的面前,就是他的依靠。
靳聞冬端着蛋花湯,另一只手展開:“乖,先過來。”
溫瑾然惶惶然看向宋雅香,後者默不作聲,他後退一步,又抑制不住般上前。宋雅香神色冷然,靜靜偏過頭去,好似所有事情已經了然于心,不打算再聽他解釋。
他哆嗦着幾乎小跑過去,像顆無根的小草,被靳聞冬堅定地護進懷裏,替他遮住外界的狂風暴雨。
這一刻的他其實是自私的,他沒有和母親對話的勇氣,于是将靳聞冬推了出去,他不知道在他寫那半面卷子的時候,靳聞冬曾與母親發生過什麽對話,又或許什麽都沒說,可母親的神色實在過于嚴肅,嚴肅的叫他心驚膽戰,只能揪着靳聞冬的衣襟,在母親看不到的角度親了親他的脖子。
随即他就松開了,這時候選擇懦弱絕對是不明智的,他胃隐隐抽痛,泛出越發多的淚光,霧蒙蒙的視野中,宋雅香面無表情地張口:“溫瑾然,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她沒有叫他的小名,而是選擇了陌生且刺人的大名。
他從小就乖,哪裏有被母親叫大名的時候呢?
溫瑾然揪住靳聞冬的衣角,為自己汲取些力量,剛想說話,可靳聞冬先他一步,擋在他的面前,直直對着宋雅香,語氣裏沒了客氣:“宋女士,我覺得,保護然然不受傷害應該是我們的共識才對,這其中更包括我們自身遞給他的傷害。”
宋雅香幾乎是要笑了,可臉上依舊冷凝,眼中的哀戚溢出來,也不知道該怪誰,發狠的盯着溫瑾然:“然然,你過來。”
溫瑾然啞着嗓子,惶然無措的搖搖頭:“媽,不行。”
宋雅香是他的母親,是這個家的主人,他們有着無法解除的血緣關系,可靳聞冬沒有,這個房子裏,他只有他,如果他現在過去,無異于抛棄。
現在靳聞冬是他的依靠,而他又何嘗不是靳聞冬的定心丸。
宋雅香頹然的垂下眼眸,她倚住牆壁,以求個支撐的點,靳聞冬看着她,兩人對視,都不知道對方什麽意思——就此在溫瑾然的面前撕破臉皮?還是假裝不認識無事發生?
沒人告訴她答案。
靳聞冬知道如果這時候告訴了溫瑾然一切,他肯定會傷心,可真的能一直藏下去嗎?真相早晚有天會擺在他的面前,說不準什麽時候就突然而至,幸運點在高考之後,萬一就正好讓他在高考期間知道了呢?
現在告訴了,或許他會傷心,或者他會崩潰,可遠比最糟糕的情況要好許多倍,他所設想的最佳的場景沒有實現,如今能做的就是不讓最糟糕的噩夢侵襲。
思緒千回百轉,轉瞬間他已經做好了決定,宋雅香沒有說話,溫瑾然也在他身後沉默,他慢慢開口:“不如我們今天……”
宋雅香的目光射過來,帶着幾絲咄咄逼人。
然而靳聞冬的話最終沒能講完,他的手機突然之間響了起來,正在他的褲子口袋裏,他拿出來,看見上面顯示的備注,面色一變,猶豫着接通了:“喂。”
由于離得近,話筒裏傳出來的聲音溫瑾然也能聽見點,聽音色是個中年男人,有點耳熟,不過他想不起來是誰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靳聞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僵硬中透着鐵青,溫瑾然被他身上突然爆發出的戾氣吓了一跳。
靳聞冬挂了電話,陰寒的直視着宋雅香:“你今天過來是幹什麽的?”
其實宋雅香從前就有些怕這個孩子,但身為長輩令她不得不将這些懼怕收起來,帶上微笑的面具去與他相處,可一旦靳聞冬板起臉,與靳博濤如出一轍的眉眼對她的威壓幾乎讓她從心裏打哆嗦。
她深吸口氣,選擇了如實回答:“來避避風頭。”
與靳聞冬預想中的一樣,他回身去握住溫瑾然的肩膀,眉間攢着,是那種強壓住心底戾氣的表情,他努力擠出個笑容,把蛋花湯遞進他手中,滾燙的,還飄着香:“寶貝乖,別害怕,我家裏出了點事要回去,你先回去睡覺。”
溫瑾然怎麽可能不怕,拽住他不松手:“你和我媽……”
“回來後我都告訴你,什麽都告訴你,”靳聞冬确實很急,扭頭匆匆對宋雅香投去一瞥,“你別害怕你媽媽,她不會拆散我們的。”
宋雅香猛地:“你!”
“宋姨,”靳聞冬意含警告,“我現在可是要去見我的父親了。”
宋雅香聽懂了另一層意思——如果她敢逼溫瑾然什麽,他是不介意魚死網破把與溫瑾然的關系透給靳博濤的。
她咬着牙,眼中出了淚。
溫瑾然不敢去看母親,只能眼睛望着靳聞冬看,他心裏的不安到達了頂點,小聲的、用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道:“那你快點回來啊。”
語氣裏還帶着哭腔。
靳聞冬抽出手要走,剛邁出沒兩步,回過頭,溫瑾然還淚汪汪的盯着他。
他想起來那通電話的內容,猛然又回去,在溫瑾然的額頭印下枚眷戀的親吻,冬夜裏的嘴唇幹燥溫暖,貼在滑嫩的皮膚上,對方的呼吸似乎都在打顫。
這樣他就有了去面對現實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