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嗷——”一聲長嘯過後, 密林裏竄出了七頭巨狼, 它們都有兩米高, 豎直身體, 張開了血盆大口,向着草坪上的三人虎視眈眈地做出攻擊狀。
這是狼人?
行壹心中起疑, 這些巨狼的毛發宛如鋼針般根根豎起, 而它們的形态正與影視劇裏的狼人更為接近,以直立前行取代了四肢并用的爬行奔跑沖了過來。
在此關頭, 七頭眼中充斥兇光的東西究竟什麽并不重要,三人毫不遲疑地朝着古堡方向全速跑去。
狼人們顯露出的獠牙與嘴角的口水赤.裸.裸彰顯出對于食物的渴求。它們不甘地嚎叫着,但卻看到狼人的進攻步伐在踏入草坪時被一道紅光阻止了。一道紅色的屏障驟然升起,似乎觸動了古堡的自動防禦屏障, 将這些狼人阻隔在了草坪之外。
草坪的顏色開始發生了變化,由原本的淺綠色變為了深紅色。剛才由刀芷蘭化成的那一堆灰燼被土地吸收去,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易鹹在進入古堡前轉身瞧見了草坪上的變化,無法弄清草坪吞噬灰燼的後果。
有句話叫做化作春泥更護花,而放到刀芷蘭以身化蠱上面,他是一點都不希望那對東西有死灰複燃的可能。
然而當古堡的大門被推開,其中的景象一下子就打破了常規的認知。
這一棟古堡從外面看是大約三層高,誰想推門而入, 其內部根本不存在樓梯、房間等物。在拱頂之下, 只是懸浮着十三面與人身等高的鏡子,每一面的鏡框上都雕刻着繁複的花紋,或是構成了奇異難辨的魔紋。
忽然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來, ‘呲呲呲——’‘喵!’
行壹來不及細看鏡子裏出現了什麽圖像,後一步進入古堡的亞伯忽然就被石化了,像一座雕像一樣站在了大門之側。
“吾吾!”易鹹看着肩頭吾吾也遭受了同樣的石化命運。比起亞伯好一些的是吾吾的眼珠還能轉動,它憤怒地瞪向了懸浮在空中的鏡子,顯然非常不滿卻又無法表達傳遞出心中所想。
當下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安慰吾吾,更重要的是搞清楚古堡究竟有何種限制,它能夠将狼人阻擋在草坪之外,但又不讓所有的生物都能在古堡內部自由活動。
行壹仔細觀察起懸浮在空中的13面鏡子,鏡子以左六右六懸在古堡的兩側,而中間的那一面正對大門的位置。
它們的區別很顯著,左側的鏡子都是亮着的,隐隐約約可以看到其中有什麽圖像在翻騰,而右側的鏡子則是一片漆黑什麽,仿佛那是一個黑洞,無法發現裏面藏有什麽。
左側的六面鏡子最上方分別有六種不同的圖案,而正似人皮書裏所記,其分別代表了水、火、土、風、光、暗。
正在行壹對‘水’鏡升起想要仔細看一看的念頭,那面鏡子就自發飄了過來,裏面顯出了一幅圖像,正是艾瑪·斯蒂芬的身影,她正站在鏡子前興奮地記錄着什麽,一邊側頭對身邊的人在說着什麽。
很快艾瑪記錄的內容也一并出現了,那是有關水系法術的一條條內容。‘水’鏡裏的畫面快速切換着,幾分鐘之後浮現出了另外一個人影,他同樣興奮地來到鏡子前,然後開始學習其中顯示出的內容。
行壹看懂了這些不斷變化的影像,鏡子記錄了每一位來到鏡前學習的修士,總共有九位,最早的那位從她的穿着上推斷可能來自于十四世紀左右的歐羅巴大陸。
易鹹指向中間的鏡子,“快看中間的鏡子。”
當水鏡裏的圖像停頓後,中間的那面鏡子就變了,「Ad infinitum」意味着永無止境的鮮紅血字慢慢顯現出來。随之其後,鏡面上浮現出了一行行文字說明了滿月古堡的規則。
這裏是開辟在現世與異世界之間的異度空間。古堡四周的草坪構成了結界抵擋着來自外部的危險,古堡內的13面鏡子的左面6面記錄着來自異世界的高深法術,而右側的6面則封印着特別的力量。
每當鮮紅的圓月當空,現世的修士就能機會來到古堡學習高深的法術。
當紅月退去就到了離開的時機,如果是想要去異界探險就穿過草坪,如果想要返回現世那麽就沖入中間的鏡子,不要回頭地一心一念地朝前走就可以回到來時的所在。
與此同時,左側的六面鏡子如同放映機一般,對應了不同屬性的法術顯出了一段段高深的法術。這些字跡正是與人皮書上的筆跡一模一樣的古英文!
“塔恩,這裏是塔恩建造的。”
行壹念出這個久違的名字,在她重活新生後獲得了人皮書的主人,塔恩曾經穿越異世界之後九死一生回到了現世,由他在人皮書最後的自述,最後是前往了東方領悟更高的法術。
古堡的鏡子并沒有留下制作者的姓名,從鏡子只浮現了寥寥數語解釋說明來看,塔恩應該有傳人掌握着進出的要訣。
不過,從适才鏡面裏前人進入的景象來看,像是艾瑪等人都不是并非有備而來,恐怕塔恩的傳承早就斷了,而後來者都是摸索着過河進入了古堡。
“很有可能就是這樣。”易鹹正對着屬性為暗的那面鏡子,
“你看‘暗’鏡開篇的第一場法術,它與我們曾經在白竹林裏遇到的法術十分相近。很有可能是某位來過這裏的修士将鏡子裏的汲取血液的力量加以改變,才有了後來的吸血長生術。”
行壹認同地點了點頭,随即掃視着懸浮在左側的六面鏡子,這上面的法術皆是威力無窮。盡管現世的靈氣不足以支撐完成這些法術,但是想要利用它們的人總有各種方法彌補缺憾之處,比如說遇到過白竹林裏的聚陰陣,更甚者或是不惜與異界惡靈簽訂契約。
高深的法術本沒有正邪對錯之分,但是使用它們的人各不相同。盡管不為世間大多人所知,可是滿月古堡鏡內的法術對現世已經造成了傷害。
“咔嚓!” “咔嚓!”
就在兩人思考之際,右側的鏡子突生異變。只見原本黑洞洞的鏡子居然冒出了幽幽綠光,其中的兩面居然裂出了幾道細紋。向鏡子內看去,由遠及近從來了兩只怪物!
一只有着類似恐龍的皮膚,頭似蝙蝠身像袋鼠,它豎起了半米高的軀體,露出了一對尖尖的獠牙。
“十大神秘生物之一的卓柏卡布拉?”
行壹不确定這是不是傳言在美洲出現過的吸血怪物,而她很快看到另一種神秘生物。從鏡子出現了一對冒着紅光的眼睛,有一只遠遠看似人形,身後有一對大翅膀的怪物飛了過來。
這雙眼睛并不長在頭上,而是長在了怪物的胸前,而長在胸前的原因是它的肩膀上沒有腦袋。
易鹹看到了怪物身後的翅膀正似蛾子的翅膀放大了數百倍,這正是猶如傳言裏的天蛾人。正巧的是,無頭天蛾人的胸前卻浮現出了一張臉,扭曲之中還能分辨出與刀芷蘭的面孔十分相似。
死而複生?
行壹與易鹹看到彼此看中的猜測,顯然右側的鏡子非常古怪,所謂封印着特別的力量,很有可能是封印了來自異界的怪物。
不論是吸血的卓柏卡布拉,或者是有着隐身會給人帶去厄運的天蛾人,這兩者都是曾數度出現在小道新聞裏的神秘生物。
空xue來風未必無因,異界怪物很可能早就通過時空裂縫前往過現世。曾經艾瑪幾人來到古堡是否也看到了鏡面裏的怪物?他們經歷了什麽才會在白日下的合影裏都板着一張臉?只是當時右側的鏡子是否開裂了?
之前鏡子給出的古堡規則裏并沒有提到這一點,而這些怪物的出現是否與進入古堡的修士有關?好比曾有利用吸血法術的修士與卓柏卡布拉有關,而死在古堡外草坪上的刀芷蘭修行蠱術,所以她最終變作了古怪大蛾子的天蛾人。
這些猜測與疑問都不重要了,因為當務之急是看如何面對眼前的怪物。
鏡面正在不斷碎裂,可以看到右側另外四面鏡子也有了開裂的跡象。當鏡子裏的怪物破鏡而出,只怕會直撲古堡裏的人而來,單看天蛾人胸口處的那張兇惡面孔,恐怕刀芷蘭化作灰燼後還有着身前的執念。
天蛾人與卓柏卡布拉已經竄到了鏡面後,尖利的爪子正在刮擦着鏡面,發出了‘呲呲——’的聲響,讓人聽着就頭皮一緊。
外面仍是血月當空,來時的路已經消失,想要從中間的鏡子裏離開需要等到白日的通道開啓。難道要與鏡子裏出來的怪物殊死一搏?
“走!這裏只怕是要坍塌了,快想辦法打開中間的鏡子!”
亞伯的聲音忽而響起,顯然這種情況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而這才發現他身體外部的石化也片片碎裂開來。
仿佛是應證亞伯的猜測,古堡外面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聲,那些曾被阻擋在草坪外的狼人已經沖破禁制,朝着古堡的方向沖了過來。
吾吾将一身的碎石頭抖了下去,它朝着門口嚎叫了起來,不再是以往的喵喵,像是虎嘯的吼聲讓狼人進攻的腳步聲暫停住了。
不過從狼人的嚎叫聲裏能聽出它們的不甘心。只要不把狼人殺死,恐怕早晚都要攻入古堡。
血月森森,古堡內是呲呲呲的抓鏡子聲,古堡外是不曾停止的狼嚎聲,內外夾擊的情況近在眼前。
“亞伯,你究竟知道什麽?”易鹹看向隐瞞了前事的亞伯,他對這座古堡到底了解多少?
亞伯苦笑着長話短說,“兩百年前,我曾來過這裏。有人在我身上下了詛咒,我将與進入古堡的人不斷相遇,卻再也沒有辦法掌握自己的命運,無法透露有關古堡的一切,只能化作石像看着裏面發生的一切。”
亞伯三言兩語說着他前後三次進入的情況,正如行壹所猜測的那樣,其中在艾瑪五人來到之前,百餘年前有過一位前來此地的巫師正是學習暗鏡裏的法術,借着當時世界動蕩的格局,想要通過人血來獲得力量。
“過去從來沒有發生過鏡面碎裂的情況,而我一直都只能化作石像。等到白日升起,中間的鏡子出現離開的通道,我的石化就會解除,那時就可以随之一起出去了,随後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沉睡。
你們也看到了這裏的每一面鏡子都有非凡的力量,紅月每六七十年出現一次。一夜很漫長,可能是外面的幾個月或者幾年,來到這裏的修士學習了多少全憑各人的本領。
上次艾瑪五人分別學習了左側不同鏡子裏的法術,而右面鏡子裏也顯出了一些有關神秘生物的影子,但從未像現在這樣以活體的姿态出現。當年五人對于這種高于現世太多的法術使用産生了分歧,不過後來怎麽樣我也無從得知,只知道他們都安全地離開了。”
然而,這一次呢?
吾吾瞪了亞伯一眼,這座古堡有着非同尋常的力量,它一踏入其中就被制約了。想來建造古堡的人是想要營造一處相對安全的環境,以供進入其中的修士學習法術,但是如今意外發生了。
“異度空間存在于兩界的夾縫裏,我想它的穩定性是有時間限制的。”
行壹聽着亞伯說起前三次的修士來到這裏平安地學習了法術,過去如何并不重要了,誰讓他們偏偏遇到了滿月古堡的大限将至。
“九為極數,極陽轉陰。在這次之前,滿月古堡迎來過九撥人,而每一次的進入都會牽動古堡的空間波動,第十次恐怕就是它将要毀滅的時候。我們的運氣不太好,恰好撞了進來。”
從塔恩逃離異界留下人皮書開始,一切仿佛經歷了一個輪回。
滿月古堡給予前來的修士種種獲得法術力量的可能,離開這裏的修士有多少以其造福世人,又有多少一念成執地不惜犧牲自己或者他人的生命。
行壹看向中間的方鏡,如今古堡的禁制崩塌,也許從她意外獲得人皮書開始,很多事情冥冥之中早有天意。
“那個打開異界的魔法陣。”
易鹹想起了人皮書裏提到的殘缺法陣,那本書上并沒有将完整的陣法留下來,可是在這一年裏行壹不斷地研究,她悟出了一套以法陣完善魔法陣的方法,只是從未進行實驗,而也從未有輕易撕裂空間的想法,誰想到會将此法用在這裏。
面臨即将崩潰的一度空間,他們與內外将至的怪物打一架而勝出的可能性太小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當下只能試一試先一步通過中間的方鏡破鏡而出。
行壹快速從包中取出了特質的朱砂與毛筆,深吸一口氣在中間的方鏡上開始畫其法陣圖。
這需要輔之以靈氣,一氣呵成方可成陣,而極度耗費靈氣。
一次、兩次、三次,行壹不斷輸出靈氣,她額頭上也難免冒出了虛汗,右手止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屋內外的抓鏡子聲與狼嚎叫聲愈發刺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古堡內外的危險步步逼近,終是在第七次時,落筆成陣,法陣圖的中央冒出了一個黑洞,那裏開辟出了一條黑漆漆不見任何光亮的路。
“喵!”吾吾的尾巴上冒出了一團光,‘我亮着光,先走開路,你們跟上!’
“小心。”易鹹一把扶住了擱下筆的行壹,看她已然虛脫的樣子,這半個小時的作畫已是讓她臉色慘白,忍不住地擔心後面的路。“你還走得動嗎?”
行壹咬了咬牙,這時候不能說不行。
易鹹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傻問題,沒等行壹回答,一把将她橫抱了起來。“最重要的打開大門由你做了,這之後就省些力氣吧。”
“你們先走,我來斷後。”亞伯見狀讓易鹹迅速抱着行壹進入洞口,而當亞伯最後一個跨入黑洞時,他清楚地聽見了身後鏡面碎裂的聲音,随之而來的是怪物們的嘶吼聲。
咔嚓——,畫着法陣的中間方鏡就在下一秒也破裂了,将血月古堡的一切都隔絕在了漆黑逃生路之外。
三人一貓遵守着方鏡的提示,不要回頭地往前跑,路的盡頭就是現實世界。
臨時開辟的甬道并不穩定,彷如一條地動不斷的路,讓人每踏一步都有摔到的可能性。或近或遠,四周盡是奇怪的聲音,有的像是厲鬼的尖叫聲,有的是不知名怪物的嘶吼聲。
這一場奔跑不知持續了多久,久得幾度摔倒又是不敢耽擱一秒地爬起往前,仿佛要把整個肺裏的空氣都耗盡了。
此時,前方忽然撲來了一股冰冷的氣息!
“鏡中邪靈!”行壹在進入古堡後沒有發現殺死原身的邪靈氣息,卻不想它居然出現在了甬道裏。
“赫嗤——”陰冷的笑聲一出,腳下的路驟然裂成了三段,前方的吾吾與後方的亞伯瞬間就消失在了甬道裏。
易鹹正面迎上了這股冰冷的氣息,一個轉身盡力将行壹護在身後。來不及說一句話,陰冷的氣息撞擊上背部,他體內的靈氣就翻湧了起來,自從向行壹學習調理生息後還是第一次發生如此變故,一口血湧直沖喉間。
‘上一次,你破壞了我前往人間的路。這一次,沒有什麽再能救你了。’
邪靈的古怪話語未從口中發出,而恰似一種意識直刺人的腦部,讓行壹聽懂了邪靈的意思。一年前,原身以血腥瑪麗的游戲無意召喚到了邪靈,這只強大的邪靈想要破鏡而出,偏偏遇上了行壹穿越時空而來,打斷了它的破鏡而出。
‘用你們人類的話說,運氣是有盡頭的,你能夠逃過一次死亡,卻不可能逃過第二次。’
邪靈說到這裏,黑色的霧氣已經将兩人包圍,這是一種充斥着毀滅氣息的邪氣,一接觸它就從心底感到死亡近在咫尺。
易鹹的意識裏看到那一幕,邪靈所說的行壹的第一次死亡場景。
一間廢棄的洗浴室,一個舉着蠟燭召喚血腥瑪麗的女人,而那一刻黑霧四起,龐大的時空力量出現,有的靈魂被撕裂了,有的靈魂死而複生。
在這一刻,很多不明就裏的事情終于得到了解釋,而易鹹早已不在乎那些。
行壹被這股景象沖擊着識海,她翻身站到了地上,一只手搭上了易鹹手腕,只感覺到易鹹體內那股天生而來的靈氣已經不受控制地四竄起來,那讓易鹹忍不住捂住了抽痛的心口。
兩人經過了一番逃亡早就精辟力竭,她盡力扔出了最後幾張符紙争取時間,但是符文對于邪靈的作用并不大。
符紙發出了微弱的火光,換來了邪靈的嘲笑。‘鏡子裏的世界是我主宰的世界,你們無處可逃!塔恩的古堡毀了,再也沒有什麽可以遏制我,這條路将會通往人間每一處有鏡子的地方。到時候,會有很多很多的靈魂全都死在我的口中。放心吧,那樣一來你們就不會孤單的死去了。怪誰呢?就怪人來的貪婪吧!’
塔恩逃離了深淵,他知道異界的可怕與危險,又猶豫着留下了關于深淵的法術。一方面是不願意那些法術就此埋沒,另一方面考慮該給現世修士一些提示,畢竟他能去異界,異界的邪物也有可能來到現世,所以還是在古堡的鏡子記載了法術,甚至是對抗異界的力量。
可是力量随着掌控他的人而變化着,滿月古堡迎來過九撥修士,他們卻沒有能像塔恩希望的,以高深的法術造福現世。
邪靈嘲諷着那些後來者,原來古堡裏右側的六面鏡子封印着六種不同的力量,與之簽訂契約的人就能操控它們。
‘可笑的是直到鏡面破裂,原來的契約方法早就遺失在漫漫時間長河裏,也從來沒有一個恰如塔恩希望有着以身救世的覺悟的人類出現。塔恩終究是算錯了!’
行壹靜靜地聽着邪靈的嘲諷一言不發,她的師父曾有救世的覺悟,但還是身消道隕,而當他們剛踏入滿月古堡就遇到了它的大限,也沒有給機會去驗證是否有足夠的覺悟。
邪靈當即不再言語地直撲兩人的頭頂,漆黑一片的甬道扭曲成了一條麻花,來自深淵的黑霧徹底蔓延開來,四周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正如漸漸消失的心跳聲與呼吸聲。
在死亡黑霧包圍裏,行壹與易鹹都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仿佛是這一刻是生的最後一刻,兩人握緊了住了對方的手。
‘何為天師?那并不只是畫符驅鬼,也不只是堪輿觀相。天師是合乎天然之道的師者,在努力成為天師的一途上,立于天地陰陽間,既不能妄自尊大,也不必妄自菲薄。學無止境,處變不驚,不懼未知。’
在教導行壹的第一天,澤虛子将這段話告之于她。而在引易鹹入門的第一天,行壹亦将此話告誡于他。
死與生皆在天地之中,當死真的來臨才能體會向死而生的奧義。
福至心靈之間,行壹将最後一絲靈氣注入易鹹的經脈裏,兩股靈氣相遇直沖易鹹的心口而去。
鹹,甲骨文中呈左口右戌之相,它與味道無關,而是描述着用一把斧頭砍下人頭的殺戮,這是一種趕盡殺絕。
一切的滅絕,又何嘗不是求得另一條生路,一如易鹹體內天生而來的特別靈氣。
下一刻,黑霧徹底将兩人吞沒之前,一柄的虛影斧頭從易鹹頭上升起,金光閃爍之下将重重黑霧劈出了一道口子。
‘咔嚓!’疑似鏡面碎裂的聲音遙遠處傳來,封閉的鏡中世界被打破了。緊接着仿佛春風忽然來,金光與天外而來的生之氣息融合在一切,以行壹與易鹹為中心形成了一道漩渦,氣旋直沖向不知名處。
‘不——’邪靈怒吼的聲音消散在金色的漩渦裏,随即充斥着死亡黑霧的甬道急速崩塌了,連帶着那些古怪嘶吼聲在金光過境時皆是消失不見。
好運,厄運,有關運氣最是無常。死亡退去,生機浮現。
當兩人再睜開眼,他們躺在了一處破舊的房間裏,睜眼看到了一處玻璃碎盡的鏡框正對着一扇破舊不堪的窗戶,身側是鏽跡斑斑的淋浴設備。這裏正是菲利克斯的老宅,破舊的洗浴室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沒想到我們會來到這裏。”行壹不由嘆了一句, “開始的地方正是結束的地方。”
“結束?”易鹹側頭看向行壹,在四目相對中,他拉起了行壹的手放到心口, “壹壹,我覺得這是剛剛開始才對。你聽到了嗎?這裏老鹿亂撞着,它是死是活全在你的一念之間,餘生別讓它成為死鹿好不好?”
行壹感覺着手掌下的心跳,一場忽而降臨的死裏逃生,一段因果的終結過後,養一頭老鹿讓他歡快地蹦跶着實不錯。在易鹹忐忑的期待裏,她終是說出到,“好。”
易鹹見行壹笑了起來,像是被這個笑容迷惑住了,随即翻身低頭吻了下去。幾度唇齒交纏之間,聽到他的低語,“老鹿喜歡吃你給的糖,這輩子我只做你一個人的甜甜。”
片刻過後,兩人才站了起來朝外走去。
“甜過了就要做正事,先要去搞定我們兩個人怎麽能沒有通關記錄,就從佛羅倫薩到了紐約。”
“這一點有些麻煩卻不太麻煩,壹壹,不用去麻煩愛德華。我覺得更要弄清的是吾吾與亞伯去了哪裏,希望他們安全地離開了鏡中世界。”
“一邊修養一邊去找吧。一線生機,我想他們會抓住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出現了。“
某地某處,一道貓叫聲驚醒了花花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