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俞海這話其實說得不完全對, 大導演有, 電影主角也有, 不過是個試鏡機會, 最終能不能演，還要看鄧聰的表現。
不過這對現在的鄧聰來說，已經像打過強心劑那麽振奮了，因為對方是看到了他演的網絡電影才發來的邀請。
電影的導演是國內文藝片裏首屈一指的姜導，內容改編自國際知名亞裔模特的自傳，講述他年輕時在國外闖蕩的一段傳奇經歷。
姜導對演員要求一向高，不合适的，再有名他也不用。這次就是因為幾個主要演員遲遲找不到合适的人選，所以一直沒有開機。
看中鄧聰的人是導演組裏的一個年輕助理，閑來無事陪着女朋友看網劇的時候，瞄到了《那些青春時光》, 目光如炬的導演助理竟然透過屏幕上中二又裝逼的男二號, 看到了鄧聰身為模特那一面的潛質，說服導演給他發了試鏡邀請。
俞海這天剛忙完回到家裏, 看到邀請确認過真實性之後，迫不及待打電話給鄧聰了。
鄧聰聽到消息後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激動得沒邊兒了，可激動過之後, 随之而來的是忐忑不安。
他這點演技, 他這點熒屏經驗，他這點半路出家的資歷，不管哪一點都不像能hold住知名大導演文藝片的男主角好不好！
時間很晚了, 兩人說了幾句就挂了。
鄧聰收好電話跟唐億磊說了消息，唐億磊沒發表什麽意見，只讓他想做什麽就去做。看時間已經淩晨，唐億磊決定帶鄧聰回唐家本宅住一晚，明早再帶着糖豆一起回家。
很快，唐億磊調查的網絡黑評也有了結果，簡單粗暴得讓人匪夷所思。
黑子的源頭是幾個男diao絲，沒學歷沒工作，懶惰不上進，天天泡在網上埋怨社會怪體制，抹黑鄧聰這種富二代是家常便飯，好像這麽做了，就能證明自己很有本事一樣。
唐億磊看着這個結果也是哭笑不得，怎麽也沒想到幾個小喽喽竟然掀起了這麽大風浪。對付吧，負面言論太浩大，處理不慎容易弄巧成拙；不對付吧，各種無中生有的消息都開始冒出來了，鄧聰的名譽眼看着岌岌可危。
他嘆了口氣，給孫城打電話。兩人現在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對彼此的處世作風也挺欣賞，算得上有交情的朋友了。
鄧聰在網上的那些事情，他能出手幫一次，幫兩次，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還是要由他的經紀公司做公關才行。
孫城知道了他打電話來的目的，有些無奈地回答他：“這件事情的調查結果我也剛收到不久，第一輪黑評的時候，我們已經讓水軍下場，控制局面。
但是你要知道，這次的情況和上次不太一樣，這次更多地是一個偏向娛樂性質的話題，只是鄧聰很不幸地，負面評價為主。
以盛飛目前的能力和應對經驗，坦白說，很難做到扭轉局面。我建議現在就把鄧聰的經紀約轉去千鳥娛樂，讓千鳥來處理這件事情，畢竟這方面的公關，千鳥更加擅長。”
“轉經紀約的事情，和他提過嗎？”唐億磊問。
孫城回答：“霏霏之前跟他提過，但沒有正式放上議程。”
唐億磊沉默了一會兒，說，“跟他正式提吧，讓他自己決定。黑評的事情，讓千鳥出手，告訴你堂哥，算我欠他一個人情。”
孫城會意，讓唐億磊放心，便挂了電話。
不久後，千鳥出手，下場公關，頻頻放出電影拍攝花絮，演員錄制綜藝花絮，以欣賞“充滿青春氣息的校園愛情”為主旨，展現演員們年輕活力的一面。
而跟着大流随便走的吃瓜群衆好們，在千鳥雇傭的公關大號的引領下，對于花絮裏呈現的那個吃苦耐勞、踏實認真的鄧聰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公關趁機再對他之前被人黑的幾件事情，以調侃的形式吐槽了一遍，瞬間把那幾個被人揪着不放的黑點變成了笑點。
鄧聰在網絡上的評價也終于不是一邊倒的黑了。
同時，孫霏也找來了俞海和鄧聰，對他們正式提出把經紀約轉去千鳥的建議。
俞海對此很開心，幾乎是馬上想讓他答應下來。鄧聰電影試鏡在即，如果有千鳥的經濟人帶他，肯定比他這個模特經濟管用多了。
鄧聰卻很猶豫，完全沒有第一次跟他提拍戲時那種躍躍欲試的心情。
“怎麽了？你不樂意？”孫霏看出他悶聲不響，于是問他，“還有什麽問題？”
“我去千鳥的話，海哥會跟我一起去嗎？”
這話讓孫霏和俞海都愣了一下，對看一眼，孫霏回答：“不會，他是模特經紀人，你去了千鳥，會給你安排人的。”
“霏霏姐，其實我……”鄧聰低下頭，小聲說，“不太确定要不要真的去演戲。”
“是不是網上的評論……”孫霏也看了黑鄧聰的那些話，有些人說得确實特別過分，她看了都想下場掐人，“這些話你別放在心上，做藝人的哪沒有幾個黑子，有人黑說明你紅。”
“不是的。”鄧聰搖頭，“這段時間，我一直都跟孔老師在聯系，她給我指出了好多問題，有些地方都是很基礎的錯誤，但因為我沒學過表演，所以犯錯了。
所以我在想，我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不會，演戲沒天賦，入行也沒多久，現在就轉去千鳥，然後讓千鳥看在唐億磊的份上給我砸一大堆資源，這樣真的好嗎？”
“這……”孫霏難得答不上話來。
會進這些個圈子的人，多少都有追求大紅大紫的虛榮心，哪個不指望拿到最好的資源？哪個不指望有人願意捧着自己？哪個不是牢牢抓緊每一個能往上的機會？
鄧聰這樣的，絕對是圈子裏的異類，或者說，他其實還沒覺得自己是這個圈子裏的人。
他簽約盛飛，被孫昊忽悠的；決定認真工作了，像是心血來潮的；他對這個圈子一無所知，沒有強烈的成名欲望，也沒有争名逐利的渴望。
他把模特當成一份平平無奇的工作，就和寫字樓裏的白領、建築工地的工人、咨詢窗口前的服務人員一樣，以為只要辛勤勞動就可以。
但其實不是的。
鎂光燈下的工作太過閃耀，萬千矚目的感覺太過美好，被人追捧的滋味妙不可言……而要得到這些，是需要野心的。
渴望能在舞臺上活躍，想一直被人注視着，享受粉絲們前呼後擁的感覺……無論是全部還是其中個別原因，都會成為驅使藝人們前進的力量，而這，也就是所謂藝人的野心。
鄧聰的身上恰恰沒有這份野心。
他在追求的，更多的是一份工作，能賺點錢，讓自己有份可以做的事，如果不是因為當初簽了盛飛，他去做的可能就是另一份職業。
所以，當別人追逐一輩子都可能拿不到的機會，唾手可得地擺在他面前時，他的反應不是馬上答應，而是退縮。
“我懂了。”孫霏沒有勉強他，“這件事情你再考慮考慮，轉去千鳥的機會，在我這裏，永遠有效。至于電影的試鏡，我覺得很好，不如去試一下，就當鍛煉鍛煉自己。”
鄧聰點點頭，告別孫霏，離開盛飛。
俞海送完他，又回來找孫霏，鄧聰的情況讓他有些擔心。
“霏姐，我們這樣給鄧聰安排發展的方向，會不會變成揠苗助長？”
孫霏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把視線放回俞海身上，說：“如果他真的要在這個圈子裏發展，這條路對他來說并沒有錯，但現在……你應該感覺到了，他沒有野心，只是想安安分分做一點輕松的工作，這樣下去，走不遠的。
就算我們逼着他，把所有好的資源堆到他的面前，如果他自己不願意，都只是徒勞而已，這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俞海皺着眉頭嘆息：“那我再去勸勸他。”
孫霏搖頭：“這件事情讓他自己去想吧，事業也是人生大事之一，還要他自己做決定才好。最近你多帶帶的新人吧，除了試鏡，不用給他安排太多行程，讓他好好想想吧。”
俞海點點頭，離開孫霏的辦公室。
孫霏思考了一會兒，把結果告訴了孫城。
孫城對此似乎并不意外，只讓她順其自然就好。
而重生後的鄧聰，迎來了自己兩輩子人生最大的難題——他究竟……要把自己活成什麽模樣？
愁眉不展的鄧聰回到家裏，接到唐億磊發給他的消息，說要帶他去買西服，用來陪他出席楊家的訂婚派對時穿。
訂婚派對的主角是楊家老三的兒子楊昭恒，新娘是白家老大的女兒白婉蓉。楊昭恒的名字鄧聰不太熟，但白婉蓉他熟啊，上輩子簡直不放過一切可以怼他的機會，進行冷嘲熱諷，好像這樣就能把他從唐億磊身邊怼走，并且取而代之。
而在印象裏，到他們出車禍那天為止，白婉蓉都沒有嫁人，也沒有訂婚，默默地為唐億磊“守身如玉”，這輩子倒好，要嫁進楊家了，還挺有意思。
被唐億磊帶着買完西服的第二天，鄧聰被通知電影試鏡臨時改了時間。時間原本定在一周之後，但姜導突然安排要去國外選角和取景，就把試鏡時間臨時提前。
鄧聰連個臨陣磨槍的時間也沒了，只能一身破銅爛鐵的裝備上戰場。
同來試鏡的不止鄧聰一個人。姜導很有意思，在發來試鏡通知的時候，就告訴他們要試什麽樣的鏡頭，并且明确讓他們全都穿好一身白西裝。
于是乎，在試鏡的攝影棚外，就出現了一溜兒穿着白色西裝的高個兒男青年等候的場面，知道的這是在等試鏡，不知道還以為這是什麽組織的大型集會。
陪着鄧聰一塊兒來的俞海粗粗打量了一下，二十來個人幾乎都是生面孔，可以确定，沒有一個是叫得上名的演員，但看衆人的身型，應該都是模特無疑。
試鏡的攝影棚是個內景棚，裏面是一處複古歐式建築的樓梯口。因為每個人要求試鏡的內容都是一樣的，所以大家也不避諱談論，也有一些試完鏡的人會出來談論自己的感受。
總結來說的話，就是一個字，迷！
姜導給出的視鏡內容，是男主在樓梯處抽煙沉思。沉思什麽？沒有說；什麽姿勢抽煙？沒有說；要思多久？沒有說。
而試鏡結束後，導演也不做任何評價，只讓人回去等消息。
沒多時，輪到了鄧聰，他忐忑不安地進到室內，然後在一個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站到了收錄試鏡演員的鏡頭前面。
端坐在DV旁邊的其中一個青年問了他的姓名，是否知道今天試鏡內容之後，便讓他随時可以開始。
鄧聰不是第一次試鏡，不算完全沒有經驗，整理了一下情緒之後，按照自己預想的，掏出口袋裏的煙，點上，然後慢慢坐到了樓梯上。
沒有臺詞，他剛好不用說，專心地抽着一根煙，時而擡頭，時而放空，也有對着鏡頭，茫然而視的時候。
一根煙抽得再慢，也有抽完的時候，等到煙燒得差不多時，鄧聰叼着煙，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塌着肩膀走出了複古樓梯的場景。
一離開，他馬上把煙取下，撚滅在一旁準備好的煙灰缸裏。然後以手為扇，驅散掉周身的煙霧。
正當他準備站回導演面前的時候，剛才的青年出聲告訴他，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鄧聰應下，謝過在場衆人便轉身離開。
而在他離開後，一直不動如山坐在攝影機旁邊的姜導開口，惋惜地對身邊的青年說：“形到了，精氣神兒缺點兒。”
青年也不無遺憾：“是啊，不過這個已經是看到現在最貼近的一個了，畢竟是模特，沒有演技，拿捏不到也正常。”
“可惜老汪歲數不對了，他二十來歲那個時候，不論是長相身段，還是演技，哪用我這麽愁地選人。”姜導捏捏鼻梁，這幾天連續見了好多白西裝的小年輕，一個個急功近利、心浮氣躁，比起當年的老夥計們，真是差得遠了。
“叫下一個，接着來吧。”
青年應聲，轉頭和工作人員交代起來。
這番對話，已經離開的鄧聰自然是不會知道的，他出去後，對俞海聳聳肩，表示自己基本沒戲。俞海有幾分失望，但想着鄧聰也不是演員，選不上就選不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