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試鏡結束後不會, 緊接着就是楊家的訂婚派對。雖然形式采用了比較随意的自助派對, 但整個A市有頭有臉的家族基本都出現在了會場。
唐億磊穿一身深灰色的格紋衣服, 深藍色的條紋領帶, 左側西服口袋裏露出一點白色手帕,一身的霸道總裁範兒;鄧聰則是一身深藍色的條紋西服,沒打領帶,白色的襯衣解開最上面的那一顆扣子,配合敞開的外套,非常休閑潇灑。
當然,如果有細心的人會發現,這一起走進會場的兩人,看起來穿得不一樣,兩身衣服卻是情侶裝——唐億磊的領帶顏色和鄧聰的西服顏色是一樣的;鄧聰白襯衫上的紐扣和皮帶的扣飾顏色,和唐億磊的外套是同一種灰。
可惜大部分人是看不出來的, 他們的眼裏大概只有唐億磊。
唐億磊一邊和湊過來的人打招呼, 一邊往唐恩榮夫婦的方向走過去。圍在唐恩榮身邊的人看到了,識相地把空間留給唐家人。
唐恩榮原本看到兒子如此受人矚目, 心情很好,但看到跟他一起來的鄧聰,好心情打了個對折,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 還很有長輩架勢地和鄧聰打招呼。
等到陳菁文拉着鄧聰說話,順便給他介紹幾個離得近的長輩時,唐恩榮斂了笑容靠近唐億磊, 壓低聲音問他:“你帶他來出席楊家的婚宴是什麽意思?故意要讓唐家丢臉嗎?”
唐億磊不以為然,故意曲解他老頭子的話:“楊家不至于這麽小氣,帶個朋友來吃飯都不讓吧?”
“你知道我在跟你說什麽。”唐恩榮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跟他在楊家那一晚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在場的人哪一個不知道,大家全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給我們唐家面子。
可你倒好,這種場合帶着他來,是想公開承認他還是想讓所有人知道你是個同性戀?你這是要親手毀了唐家的臉面!”
這番話,唐億磊早就料到了,不過他以為唐恩榮會更加沉得住氣,等到婚宴結束以後再教訓他,不過這并沒有多少差別:“爸爸,你似乎忘了,他姓鄧,是鄧家的子孫,這個派對,不是我帶他來參加,而是我們都被邀請過來參加。”
唐億磊這話真是不假,在他告訴鄧聰要參加楊家的派對後沒多久,鄧夫人也親自通知了鄧聰。
但唐恩榮明顯是不相信的,他狐疑地瞥一眼身邊的兒子,臉上滿滿都是看不慣。
鄧夫人是個怎麽樣的人,他是有數的,那個女人,是萬萬不會承認一個私生子在鄧家的地位的。上次楊老大壽,該出場的應該是鄧堯祥,而鄧堯祥老毛病發作,鄧夫人擔心兒子,所以才會讓鄧滔有機會帶上了鄧聰。
但他記得,今天鄧家夫婦是帶着兒子鄧堯祥過來打過招呼的,如果鄧聰也在被邀請之列,難道鄧夫人承認了這個私生子?
就在這時,好像為了印證唐恩榮的猜想,鄧夫人過來跟陳菁文說了幾句話,然後挽着鄧聰的胳膊一起去到鄧滔和鄧堯祥站着的地方,看起來是在把他介紹給一些相熟的長輩。
唐恩榮從鼻子裏長出一口氣,一言不發走到妻子身邊。
唐億磊看着他的背影,微笑着喝了一口香槟。
見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孫城打發走母親要他交際的小姐,走到唐億磊身邊,和他碰杯:“他不願去千鳥的事情,告訴你了嗎?”
唐億磊搖頭:“沒有,不過料到了。”
孫城一笑:“你沒勸勸?”
“這件事情,必須由他自己決定。”唐億磊遠遠地看了一眼鄧聰,“只有他自己想明白了、想通了才行。不然,早晚他還是會面對現在的抉擇。”
孫城順着他的視線,看向正被鄧滔拍着肩膀的鄧聰,調侃地笑:“唐總高見。”
此時一衆賓客來得七七八八,突然變得很慈祥的鄧夫人終于放過了鄧聰,不再帶着他去認長輩。
逃過一劫的鄧聰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會兒,剛走了兩步,看到了不遠處的孫昊。
孫昊也正巧看到了他,拼命朝他招手。
等走近了一看,和孫昊站在一起的,正是他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想到自己已經和他們劃清界限,鄧聰臉上一時有些不自在。
一衆狐朋狗友心裏當然也打了個愣,但他們都不是蠢的,這個場合下,誰都不會主動提起不愉快的事情,全都親親熱熱地和鄧聰打招呼,就好像他們只是許久沒有見面的朋友一樣。
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尬聊之際,主角之一的楊昭恒路過這裏,特意過來敬酒,起先說些感謝出席、吃好喝好之類的場面話,後來聊開了,就沒有節操地說起帶有顏色的段子。
鄧聰聽得不适,尿遁走開了。孫昊看他臉色不好,也跟着走了。
鄧聰在洗手間裏擦了把手,孫昊推門進來,關切地問他:“喝多了?香槟而已,你酒量不會變得這麽差了吧?”
“明知故問。”鄧聰白了他一眼,把擦過手的毛巾扔進回收籠裏,反過來問他,“真打算一直和他們混?你現在不是在公司裏幹得挺好的。”
孫昊嘆氣,打開水龍頭洗手:“這麽多年朋友了,哪能一下說放下就放下?”
“你小子是拐着彎罵我絕情啊?”鄧聰輕推了一把孫昊。孫昊則嬉皮笑臉地把手上的水往他身上灑。
鄧聰嫌棄地撣撣衣襟,不和他鬧了,問他:“帶煙了沒?”
孫昊擦幹手,掏出煙和打火機遞給他。兩人一起離開洗手間,找了個通風的地方,一人點上一根煙,眯着眼睛吞雲吐霧。
鄧聰已經很久沒抽煙了,一來保養身體維護形象,二來家裏有孩子,健康最重要。但他最近情緒不太好,在想的事兒一直沒想明白,今天又驀然見到以前的狐朋狗友,一下勾起了心底的煩躁。
孫昊看出他有心情,噴出嘴裏的煙,問他:“轉去千鳥的事兒還沒決定下來?跟唐億磊商量過沒?”
“跟他商量做什麽?”鄧聰不耐煩道,“什麽事兒都要招他,煩不煩吶?”
“兩口子哪有什麽煩不煩的。”
鄧聰冷笑了一聲:“要是我們不是真的兩口子呢?”
孫昊愣住了,對上鄧聰,不言語,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吹牛。
鄧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補救道:“逗你玩兒呢。”
孫昊放下心來,不由得感嘆:“要是半年前有人跟我說,你會和唐億磊在一塊兒,我就算打死那個胡說八道的都不會相信,可沒想你們在一塊兒都這麽久了。
說起來,就上回,半年前那回,在楊家一塊兒喝酒的時候,這麽大事兒,怎麽沒聽你漏點口風出來啊?保密保得這麽嚴有什麽用啊,結果還不是第二天都全知道了。”
鄧聰“呵呵”笑了兩聲,心說上輩子那個時候,別說你了,連我自己都不相信。嘴上卻說:“上次那不是喝斷片了嘛,那還能記得那些?”
“那倒是。”孫昊深以為然,“你酒量本來就不算好,那天确實喝得過了。不過咱幾個也好不到哪去,都喝多了。後來多虧昭恒了,安排人把咱們送了回去。”
“昭恒?”鄧聰抓到了他話裏的一個名字,“你是說今天的新郎,楊昭恒?”
孫昊點點頭:“對啊,喝下半場的時候,還是昭恒帶來的酒呢,不記得了?哦,對,你喝醉了。當時我第一個走,是被我姐揪着耳朵弄走的,之後大家就散了,能走的都自己走了,昭恒扶着走出去了,走不動道兒的,昭恒說他會安排好的。”
鄧聰皺着眉頭梳理那天的事情,他的記憶停在了和衆人一起喝酒的地方,但如果按照孫昊所說,最後由楊昭恒收拾殘局,安排衆人的去向,那他會和唐億磊滾到一起,是不是他的手筆?
可惜孫昊當時走得最早,想必也問不出更多東西,而且時隔這麽久,除非楊昭恒自己承認,很難找到實質性的有效證據。
何況……
他和唐億磊自己首先選擇認下了,這件事情,也只能變成一筆糊塗賬了。
兩人沒有離開會場太久,抽完一根煙,散散身上的味道就回去了。
兩人剛一踏進會場,孫昊特別激動地拉住他的胳膊,指着中間的方向,着急地問他:“哎哎,你看那個,那個穿粉連衣裙的,往舞臺那兒走過去的女的,你知道是誰不?”
鄧聰順着看過去,就見一身藕粉色雪紡連衣裙的唐爾月,笑意盈盈地走向着穿白色婚紗的新娘。
他心裏“咯噔”一下,扭過頭看着身邊雙眼放光的損友,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孫昊二十四年來的人生裏,第一次知道什麽叫作“一見鐘情”。
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你的眼裏只有她,她帶着聖潔的光芒從你眼前走過,無一處不是美好的。
她微笑時露出的貝齒、她走路時輕盈的姿态、她拿手包的姿勢、她手腕上帶的鏈子……就連那卷曲帶翹的發梢都那麽可愛。
孫昊見到唐爾月的第一眼,腦子裏重重砸下“女神”兩個字,心裏的小鹿撞得快要出車禍。
當然,那時他還不知道他的女神名叫唐爾月,是唐億磊的妹妹。
鄧聰和孫昊認識有幾年了,兩人脾氣性格相似,是一衆狗友裏關系最好的。孫昊看到唐爾月時的反應,鄧聰一看,就把他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
“擦擦口水,那是唐億磊的妹妹。”
孫昊吸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四處亂撞的小鹿因為“唐億磊”三個字被栓了回去,但仍掩不住心裏的悸動:“她叫什麽?”
“唐爾月,卓爾不凡的爾,明月的月。”
“真好聽,不愧是我女神,名字都這麽與衆不同。”孫昊的眼裏滿是癡迷,看得鄧聰一身雞皮疙瘩,“你以前沒見過唐爾月?”
孫昊點點頭,一時間迸發出相見恨晚的哀怨。
孫昊沒見過唐爾月,不知是時機未到,還是他們實在無緣。
A市有頭有臉的家族,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幾家都有哪些子女?哪些打小就認識?哪些又年齡相近,适合婚配?這些,在一衆豪門太太心裏,都有一張譜兒。
但唐家情況特殊啊,唐爾月兄妹的母親過世之後,唐恩榮再娶的那幾任,和這三個孩子關系都一般,三個孩子成長的過程裏,和其他豪門裏的孩子并沒有太多相處的機會,其他各大家對他們的了解也就少了。
直到陳菁文進門,和幾個孩子關系都不錯,在貴太太們的交際圈裏,會提提幾個孩子,這才讓其他家族對唐家的子孫多了幾分認知。
然而彼時,三個孩子早都長大,生活圈、朋友圈、交際圈都已經固定,和豪門裏的同齡人基本沒多少交集,衆人對他們也大多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再加上孫昊的身份,非嫡非長,以前又過得比較沒出息,唐家會出席的場合,孫昊沒資格出席;就算剛巧也出席了,多半是跟着一群不上進的二世祖躲在某個角落裏喝酒瞎侃,哪裏會注意到其他的事情。
而今,他不知是受了鄧聰的影響,還是真的醒悟,開始長進,出席今天這樣的場合,不再跟着那群纨绔瞎混,才有了對唐爾月一見鐘情這碼事兒。
“你說,如果我問女神要聯系方式,女神會給我嗎?”孫昊的視線終于從唐爾月身上收了回來,但眼裏的精光一絲不減。
鄧聰嘴角抽搐,吃不準他是來真的還是鬧着玩:“不會。唐爾月可不是你能胡鬧的對象,別說唐億磊不允許,她自己就不是亂來的人。”
他跟唐爾月雖然算不上多要好,但因為她有空就會來看望糖豆,兩人關系比起第一次見面時,要親近了一些,對唐爾月的脾氣性格和為人處世,他也算知道一些。
而也是在熟悉之後,鄧聰對唐爾月更多了一份欽佩之情。
唐爾月從小學習小提琴,有傑出的音樂天賦和造詣,大學裏主修音樂,輔修表演,一畢業就進了A市有名的南喬木藝術團,從一個小配角演起,到如今的劇團臺柱。
她的名氣,對吃瓜群衆來說,可能還沒有一個十八線的女明星響亮,但在舞臺劇的領域裏,卻是頂呱呱的人物。
所以,從某個角度來說,唐爾月也可以算是鄧聰的“女神”。
“你可別亂來啊。”鄧聰警告孫昊,“人家是真·天上的月亮,咱們是真·癞hama一只,別去亂招人家,知道沒?”
“試都沒試過,你怎麽知道女神不願意了?”孫昊情犢初開,鄧聰兜頭蓋臉一盆冷水,他當然沒法輕易接受,“說不定女神就喜歡我這樣的呢。”
“你什麽樣?沒長大的小屁孩?”鄧聰調侃他,“先不說你比她年紀還小,單論你們倆的才華、事業、為人處世……昊啊,真配不上啊。”
孫昊氣悶,但又反駁不出話來,靈機一動,改為曲線救國:“那要不……你給我打聽打聽呗。他是唐億磊的妹妹,你跟她肯定熟吧,我替我旁敲側擊地問問,看她對姐弟戀怎麽看,我是不是有機會?”
鄧聰猶豫了一會兒,點頭答應下來,孫昊第一次對一個姑娘這麽上心,他也不好太打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