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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鄧聰說明來意之後, 開門的妹子招呼他進去。他跟在妹子身後進門, 終于見到了排練室裏的情景。

坐北朝南的排練室, 層高比一般房子高些, 東西兩面是整塊的玻璃牆,南面有一排比較高的窗口,北面,也就是門口所在的這面,是實牆,挨着牆根坐着不少人。

唐爾月拿着劇本,和另一個演員在西面的那塊玻璃前對戲。

鄧聰進屋以後,注意力很自然落到了在對戲的兩人身上,等到妹子把他帶到團長面前才回過神,特別尴尬地跟對方打招呼。

團長身兼導演,是個年紀比鄧聰稍大一些的男青年, 皮膚白, 微胖,斯文儒雅, 脾氣看着很好的樣子。

鄧聰剛才失神,他也沒生氣,還笑呵呵地跟他開玩笑:“是不是覺得很裝逼?”

“不不不……”鄧聰停頓了一下, 随即覺得這樣有點虛僞, 讪讪地承認,“有點兒……”

團長笑得更開心了。話劇表演比起影視表演,形體動作都會更加誇張, 眼下這種沒有道具沒有化妝距離還近的情況下看彩排,演員看起來就是很端着的感覺,一般人看起來,可不就像在裝逼嘛。

說話的功夫,唐爾月的戲對完了,放下劇本匆匆走過來。

三人也不廢話,直奔主題。

這次劇團排演的話劇是一位已故知名作家的代表作《悅來客棧》,以民國初期為時代背景,講述發生在悅來客棧裏的日常。

唐爾月演的是客棧老板娘,丈夫是客棧的老板,一年前外出跑商後沒了音訊,留下她一人經營客棧,以及等待丈夫歸來。

不大的客棧裏除了老板娘以外,還有一個跑堂,一個小厮,一個賬房先生和一個女廚娘。五個人守着一家生意不溫不火的店,時而上演啼笑皆非的喜劇,時而也有生離死別的痛苦。

團長想讓鄧聰演的,是客棧裏的跑堂阿貴。

鄧聰粗粗看了劇本上對人物的介紹,對于團長給他這個角色是很意外的,他以為團長給他的角色,可能會是更加符合他外形的公子哥之類的人物,比如故事中間這個劉洋歸來,在客棧裏留宿一晚的富家子。

戲少,貼合他形象,不容易演砸。

可沒想到團長直接給他了一個幾乎全場都在線的阿貴!

阿貴這個人物其實很有意思,故事焦點雖然都不在他身上,可全都有他的存在,因為他是跑堂啊,一個跑堂的,客棧大堂就是他的“地盤”,而整部話劇的主要場景,就是大堂!

鄧聰“唰唰唰”快速地翻動劇本,果然從頭到尾都有阿貴的存在,雖然他臺詞少,戲份也不多,但缺了這個阿貴,又讓人覺得少了什麽一樣。

“團長,真的讓我演阿貴啊?”鄧聰有點不可置信。

團長點點頭,揚着眉毛問他:“幹不幹?”

“幹!”

團長愉快地笑出了聲,哥倆好地勾住了鄧聰的脖子。

“可……可是,團長,咱不用試個戲什麽的嗎?”說演就能演……鄧聰自認沒見過多少世面,第一次遇上這麽簡單粗暴的選角。

“這麽嘛……”團長思考了一會兒,随後翻開劇本,指着一句阿貴的臺詞讓鄧聰說。

鄧聰一看,這句臺詞簡直是每部影視劇裏的小二必備詞,想也沒想,開口就來:“客官裏面請,打尖還是住店?”

“很好很好,就你了,恭喜你試鏡成功。”團長還是笑,讓人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鄧聰嘴角抽搐,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第三次試鏡成功而高興。

目睹了全程的唐爾月扶了下額,頭疼自家團長總是這麽亂來,但是……也總讓他創造奇跡。

南喬木藝術團上一任團長是現任團長的父親,一個溫吞甚至有點懦弱的男人。團長在讀高中的時候就幫助他父親打理藝術團的事務,大學期間接手藝術團,之後便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造,每次動作在其他人看來,都是年輕人不懂事在作死,但最後的結果卻總意想不到。

就像他當初一意孤行,選擇剛進團的自己做主角一樣,得罪了當時團裏不少女演員,排演的那部舞臺劇一度面臨演不下去的危機,可都被團長一一化解,最後自己也名聲大噪。

這次他讓鄧聰演阿貴也是個很冒險的舉動。阿貴是個小人物,存在感弱,做低伏小。外形上說,鄧聰就已經不合适。

他是個模特,身高腿長,在人群裏存在感強,和阿貴簡直就是兩個極端上的人物。

外形不合适還不是最大的問題,很多實力派的演員都可以演繹好和本人形象不符合的角色,但是鄧聰的演技也……

“團長,阿聰的外形不合适吧?要不要換一個角色?”唐爾月不怕鄧聰演砸,就怕演砸以後給他留下不可磨滅的心裏陰影。

“不合适?我覺得挺合适啊。”團長一臉理所當然,“本人這麽帥,角色那麽挫,多反差萌;要不然女廚娘也行,來個反串,也很有意思。”

唐爾月:……

總之,鄧聰演阿貴這件事情,就這麽被任性的團長定了下來,然後他就投入到了緊張的排練當中。

另一邊,在确定自己能參演話劇以後,鄧聰也給了姜導答複。

他明确地告訴了姜導自己對賀維這個角色的渴望,但也說了他的顧慮,最後甚至邀請姜導來看自己參演的《悅來客棧》。

姜導聽了他的答複以後不僅沒有不高興,甚至對他更加欣賞了。現在年輕一輩的演員裏,都沒幾個能沉澱下來琢磨演技的了,這還是個外行的模特,都能這麽上心,當下就表示賀維的角色會為他保留,并且會去看他演的話劇。

鄧聰那叫一個高興啊,排練的疲憊一掃而空,演得更加起勁了。

他沉迷演戲,沒時間和唐億磊玩“調戲”與“反調戲”,唐億磊只能把滿腔的精力全都揮灑到工作上。

唐昱傑進公司也快一個月了,工作上手很快,有主見,也好學,看起來就非常符合一個初出茅廬的青年才俊該有的模樣。

然而作為唐朝集團的實際掌權者,唐昱傑和唐恩榮留在公司裏的人的那些小動作,怎麽可能逃過唐億磊的眼睛?

幾天前的會議上,淘汰了最好的提案三,選擇了水準一般的提案二,然後聯合幾個經理在他面前都表現出對提案二的欣賞,以為他不知道?

上周分別跟公司長期合作的幾家供應商,吃了好幾頓飯的事情,以為他不知道?

再上周約了好幾個公司技術骨幹聚餐的事情,以為他不知道?

唐億磊什麽都知道,只是他現在假裝不知道而已。

他假裝,一來是自己的計劃需要,二來是他在調查。

上輩子,唐昱傑也是進了公司的,只是時間不對。上輩子他進公司是在畢業以後,那時唐億磊對公司的掌控比現在更牢固,唐恩榮當時對三兒子的職位也沒有安排,所以唐昱傑進公司以後,被丢到了行政部,美其名曰要從最底層開始鍛煉。

現在,唐昱傑進公司比上輩子早了好幾年,唐億磊很多布置還沒有完成,沒有徹底擺脫唐恩榮對公司的掌控。所以只能任由唐恩榮把唐昱傑放到副總裁的位置上,并且利用唐恩榮留在公司裏的勢力,瓜分唐億磊在公司裏的權利。

唐億磊對此是有些疑惑的,唐昱傑提早進入公司,是唐恩榮刻意的安排還是單純一個巧合?自己重生之後,雖然有了不少改變,但在公司的事情上,變化并不大,唐恩榮是察覺到了變化有所動作,還是自己的重生影響了局面的發展?

對于自己權利被瓜分的事情,唐億磊并不着急,但唐恩榮非常得意。

這晚,他把三兒子叫到書房,關心他在公司的情況:“阿傑,怎麽樣?那幾個人有沒有為難你?他們雖然是爸爸的人,但也有自己的脾氣,如果你不能讓他們信服,他們也不會輕易出手幫你。”

“放心吧,爸爸,幾個叔叔人都很好,沒有為難我,我想……他們應該是認可我的。”唐昱傑不算沒有腦子,知道自己要在唐朝占有一席之地甚至……那他現在必須隐忍,對于唐恩榮給他的人,他态度謙恭又敬重,給對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唐恩榮滿意地點點頭,又教導了唐昱傑幾句,就讓他離開了。

見唐昱傑離開,管家敲門進來,把陳菁文泡好的茶端給唐恩榮。

唐恩榮享受地喝了口清香的花茶,誇了兩句,随後不知想到什麽,遺憾地搖着頭說:“原本以為阿磊是最像我的兒子,現在看來倒是未必,阿傑長大了,跟我年輕那時候比,也不遑多讓。”

管家老陳笑笑,說:“大少爺現在畢竟有家有室,不如三少爺意氣風發,也是正常的。”

“有家有室?”唐恩榮冷哼一聲,“一個男人,算哪門子妻室?他喜歡男人,私底下怎麽玩,我都可以不管他,可他為了一個男人不肯娶女人,我就絕不會放任他這麽胡鬧!”

老陳自覺是錯了話,連連附和唐恩榮,然後躬身離開。

走廊上,剛從兒子房間出來的陳菁文看到老陳,主動和他說話:“老唐怎麽說?喜不喜歡那些進口的花茶?”

老陳微微欠身,回答道:“老爺說味道不錯,喝慣了濃茶換換口味,也很好。”

陳菁嫣然一笑:“辛苦你了,老陳。”

她裹緊披肩,正準備回房,和老陳錯身的一剎那,突然又叫住了他:“老陳,你來唐家……多久了?”

“回夫人,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是豈不是阿磊出生那會兒來的?”

老陳點頭:“對,我來的時候,大少爺出生沒多久,算是看着少爺長大的。”

“那你可是唐家的元老了,他們父子之間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也管不上。要是有點什麽,還要老陳你從中調和,多提點他們父子才好。”陳菁文是個敏銳女人,唐昱傑回來之後,被唐恩榮安排進唐朝集團,就讓她隐隐覺得有什麽在發生。

“夫人說笑了,我就是個下人,哪有這個資格。”老陳微垂着頭,讓人看不楚他臉上的表情。

“你這個元老都沒資格,唐家就找不出一個有資格的啦。”陳菁文也不勉強他,說笑着就回了自己房間。

老陳等陳菁文走遠,慢悠悠下樓,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鎖好門,換上睡衣,躺在床上,想起唐恩榮對唐昱傑的欣賞,臉上慢慢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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