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眼前是濃到化不開的黑色, 奇怪的是, 在黑幕上, 依稀有黯淡的星星點點。
這個景色看起來有些眼熟, 鄧聰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這是他在上輩子出車禍那天,看到的最後一幕。
四周好像真空一樣,沒有聲音,沒有溫度,也沒有空氣的流動,時間仿佛靜止了,又好像根本沒有時間的村早。
他害怕,很害怕,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然而他又告訴自己,這一切不是真的, 他重生了, 這輩子的生活很好很好……下意識地,他顫抖着收攏左手, 記憶在觸碰到手掌裏熟悉溫暖皮膚時,全部回籠——劇場、後臺、走廊、倒下的櫃子……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子裏,加速了鄧聰的清醒,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 唐億磊的聲音慢慢清晰起來:“鄧聰醒醒,感覺怎麽樣?能聽到我說話嗎?”
“大石頭……”他說了三個字,只覺得嗓子幹得厲害, 很快,沾了水的棉簽塗抹在他唇上,流進嘴裏的水也讓他喉嚨舒服了些。
這時,穿着白大褂的醫生進來了,對他做了一通檢查,最後安撫地告訴他們,人沒事,好好休養就能康複。
而這時,鄧聰也已經徹底醒過來,看着自己打了石膏被吊起來的右腳,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送醫生出去的唐億磊關好門回來,俯身在鄧聰上面,對上他的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疼惜地開口:“你可真會讓我操心。”
鄧聰微微一笑,對方眼裏滿滿的擔憂他怎會看不出來,嘴上卻不服軟:“我這麽見義勇為、英勇無懼的,好歹先誇我兩句呗。”
“回家讓糖豆給你畫一面錦旗貼牆上,夠不夠?”見鄧聰能跟自己貧嘴了,唐億磊的心終于落回肚子裏,一邊喂他吃點東西,一邊開始講他被櫃子壓倒之後的事情。
鄧聰這次受傷,除了右小腿骨折以外,還有一些擦傷和淤青。但當時他倒在地上之後,直接昏了過去,怎麽叫都沒有反應,唐億磊真被他吓瘋了。
後來送到醫院檢查,确認除了腿上的傷之外,并沒有其他問題,醫生猜測他昏過去的原因,可能是高強度的演出,疲勞過度加上突發受傷導致。
但被一個比人還高的木櫃子壓在下面,還有櫃子裏那麽多雜物,在人醒過來之前,誰都放心不下。
好在鄧聰醒過來了。
在醫院守着鄧聰的這些時間裏,唐億磊也沒閑着,勸說唐爾月回家休息,并且讓她和團長聯絡好處理方案;然後派保镖看着小男友送唐爾月回家,之後直接把小男友控制住。
鄧聰因為救唐爾月被櫃子壓倒的時候,他雖心慌意亂,卻還是注意到了小男友不太正常的表現。
他臉色蒼白,看起來像被吓住了,可表情并不慌張,反而透着一點懊惱,即使在安撫唐爾月的時候,他更多地卻在注意自己。
這麽緊張的時刻不關心好女朋友卻在打量大舅哥,這麽反常不叫人起疑都很難好嗎!
等到王融被他叫來,讓他去看過劇場後臺的監控錄像以後,他更加确定小男友問題很大。
“可憐爾月怎麽就遇上了人渣,你要好好跟她說啊,女孩子碰上這樣的事情,又傷心又傷身,有些想不開的……”想到這裏,鄧聰先止住了話頭,“算了算了,還是先別告訴她了,演出呢,別影響她情緒,等演出結束了再說吧。”
唐億磊垮下臉,收拾好小餐板上的東西,在鄧聰意識到他不太對勁的時候,才說:“剛醒來就關心起別的女人了,看來你這傷……不嚴重啊。”
“關心爾月還不是因為她是某人的妹妹。”鄧聰現在的姿勢做不了太大的動作,卻還伸長了手去拉唐億磊,“我昏過去的時候,夢到了我們出車禍那天……”
唐億磊順着他的力道,坐到病床邊上,回握他牢牢牽住自己的手。
“嗯……其實,剛重生的時候,我偶爾做夢也會夢到那天,很害怕,怕醒過來真的回到了那一刻,也怕就這麽醒不過來。
這個時候,我就會握緊左手……因為我一直沒有忘記,那天,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他停頓下來,不算有血色的臉龐帶着一點羞怯,斟酌着自己的用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就、就是……雖然我從來不敢想和你有什麽,可、可是,有時候感情這種東西也不是說能控制就能控制的,尤其是在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會不會死的時候,就想……如果這次活下來了,就告訴他,我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過一輩。”
唐億磊胸膛起伏,握住鄧聰的手越來越用力,即使知道這樣會弄疼他,也一點都不想放開這只手。
原本以為還要等很久才能聽到鄧聰說出這段話,這家夥,卻在自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一點也不講究氣氛地說了出來。
經歷了提心吊膽的一夜,就在他只希望這人無災無難,平平安安就好的時候,他醒了過來,給他一個碩大的驚喜。
感動?想哭?震驚?
都有,或許也都沒有。
唐億磊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心裏漲得厲害,想把眼前的人揉進自己懷裏,最好揉碎了,直接嵌進自己的骨血;亦或者把這個總讓他操心的人揍一頓,湊到他永遠老老實實待在自己身邊就最好。
但是他都舍不得啊……因為那麽愛他,所以最希望的就是他好。
“你不會死,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們會一起活很久很久。”唐億磊傾身在鄧聰嘴唇上吻了一下,像誓言,像烙印,像承諾。
鄧聰的眼淚在被吻上的一瞬全部湧了出來,兩輩子加在一起那種無根無萍的飄零感,在那一刻化成千斤重量,牢牢吸附住他,肆意又溫柔。
他流了一會兒眼淚,突然放聲哭了出來,吓得唐億磊以為自己的表白太生猛,直接把人驚哭了。
好在鄧聰沒有哭太久,漸漸收聲以後,帶着鼻音,軟軟糯糯地對他說:“我……我也愛你。”
崩了一晚上的弦終于松開,唐億磊小心的抱住鄧聰,控制着力道,不要勒住他淤青的地方。
鄧聰也伸手回抱住唐億磊,時不時還吸兩下鼻子。
窗外,黎明已至,紅日漸漸升起。
兩人抱了一會兒,鄧聰支撐不住了,他一只腳被吊着,上半身被抱着,着力點全都在左邊的屁股瓣上,稍久一點,身體半邊兒有點兒發麻,趕緊拍拍唐億磊,讓他放開自己。
唐億磊終于吃到了定心丸,照顧起人來當然更加殷勤。
沒多久,病房外忙碌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早上探病時間,鄧聰的病房裏陸陸續續就來人了,第一個當然是擔心了也一晚上的唐爾月。她本來是要和男朋友一起來看鄧聰的,奇怪的是怎麽都聯系不到對方,所以只能自己先來。
雖然是收到哥哥報平安的消息之後才睡下去的,但她今天還是一早就起來,給鄧聰煮了魚湯和粥帶過來。
親眼确認過鄧聰的傷勢之後,唐爾月才放心下來,對他也充滿了感激。
唐爾月之後,團長和幾個團員、孫昊和孫霏、俞海和袁羽挨着都來了。
團長他們會來,鄧聰不奇怪,昨晚他們雖然走得晚,但那時休息室裏還有幾個人在,他的情況在團裏不是秘密。
但是孫昊和俞海……他今天确實準備告訴俞海自己受傷的事情,畢竟之後的工作都受影響了,還要俞海給他張羅。可他還還誰都沒告訴,這幾個怎麽都自覺自發地過來了?
一問之下,原來是孫昊昨晚“關心”女神的時候,知道了這件事情,所以今早就來探病了。
說到這兒,鄧聰不由想起唐爾月的小男友,拉拉唐億磊胳膊,小聲問他小男友後來怎麽樣?
唐億磊說了一半真話,隐瞞了自己已經讓人把他看起來的事情,趁着探病的全都走了以後,鄧聰休息的時間,趕緊回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到阿鋒的灰色保全公司去審人。
被關了一晚上的小男友虛得一塌糊塗。
任誰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關在小黑屋裏一晚上不聞不問,也不敢睡覺,只好盯着門口看一整夜,第二天都得這麽虛。
唐億磊這次沒有讓阿鋒的人幫忙,親自拿了一杯熱水進屋,去和小男友談。
小夥子看到唐億磊,眼睛先是一亮,一臉看到救世主的表情,但在看清唐億磊臉上的表情以後,心慢慢冷了下去,又瑟縮着躲回來了角落裏。
屋子裏其實擺着兩張兩人沙發,面對面的,中間還有一個茶幾。但是小男友做賊心虛,不敢坐,所以抱着膝蓋在角落裏縮了一晚。
唐億磊坐到右邊的沙發上,把熱水往茶幾上一放,指着對面的沙發,示意人坐過去。
等到對方慢吞吞坐好,捧起熱茶喝過一口之後,他才出聲,問:“是你自己老實交代?還是要我用強的?”
小夥子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嘴上還在逞強:“唐……唐先生,你非法禁锢我,我是可以報警的。”
“報啊,你怎麽不報?沒有沒收你手機,也沒有不讓你求救,你怎麽不報警?”唐億磊冷笑一聲,“是不是害怕警察來了,第一個先抓你?”
小男友沒有出聲,低着頭不敢看唐億磊。
唐億磊眼神冰冷,也沒多少耐心,直接就說:“是不是被人艹慣了,不喜歡我這麽跟你好言好語說話?要不要我找人來,一邊艹你一邊問,才肯老實交代?”
小男友驚恐無措地看向唐億磊,臉色比剛才變得更加難看,然後像只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抖着聲音回道:“我……我說,你要知道什麽,我全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