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鄧聰醒過來, 發現自己躺在病房裏。他揉着額頭坐起來, 真希望自己經歷的是場夢。
陪着他的孫昊見人醒了, 先是松了口氣, 接着一臉的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都這樣了,也沒什麽好藏着掖着的了。”鄧聰會暈就是太累加上精神壓力太大,身體并沒有問題,休息了幾個鐘頭恢複不少。
孫昊連聲應是,幫着讓鄧聰坐得舒服點兒,然後給他倒水潤嗓子。鄧聰暈過去這段時間裏,他叫了個白粥的外賣,一直保溫着,現在人醒了,就張羅着給他吃。
然後鄧聰一邊吃, 他就一邊說。
唐億磊除了失憶, 其他情況都很好,身體受的外傷也不嚴重, 觀察幾天就能出院。
而失憶其實也是正常情況,從昏迷中醒過來的人,是存在暫時性失憶的, 随着身體的恢複, 記憶也會一點點回來。
不過唐億磊腦補受到創傷,醫生現在也不确定他的失憶是哪個原因造成的,只能等他慢慢恢複。對于這樣的狀況, 醫生也只能建議,讓病人家屬不要着急,不要給病人壓力。
“裏說蒸的?”嘴裏含着白粥的鄧總眨巴着眼看孫昊,只要不會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他也不着急,他們都一起死過一次了,失個憶什麽的,簡直小巫見大巫。
不過孫昊那表情實在讓人覺得不樂觀,好像還隐瞞了什麽:“你要再騙我,不當你是兄弟了啊。”
孫昊臉上瞬間吃了蒼蠅一樣難看,舔舔嘴唇,吞吞吐吐地說:“菁姐把你們的關系告訴他了,但是你知道的,他現在的記憶停留在幾年前,那時候我們倆什麽德性你也知道,唐億磊他……有點兒接受不了你倆在一起的事情,也特別嫌棄我,所以我就跑過來看着你了。”
稀裏呼嚕喝光一碗粥的鄧聰放下碗,一抹嘴,問孫昊:“還有呢?除了嫌棄咱倆,他還有什麽表現?”
“好像……沒有了。”孫昊歪着頭想了想,“你知道的,幾年前的唐億磊,最多也就知道鄧家、孫家有咱們這倆沒什麽出息的人,現在告訴他,其中一個廢柴是他男朋友,所以他特別沒法接受吧。”
只是這樣的話,鄧聰反倒安心了。上輩子簽下“賣身契”待在唐億磊身邊那幾年,他也沒被少嫌棄不是?不僅唐億磊不正眼看他,其他人也瞧不上他,這點小事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嗯……現在一朝回到解放前了,雖然免不了失落,但他可以把人追回來呀,就當……就當彌補兩人之間不太平常的戀愛順序了,以後哪天唐億磊要是全想起來了,他也可以在對方面前“想當年”一把。
這麽想想,其實還是有點兒小威風的。
想通的鄧聰麻溜兒下床,去浴室把自己捯饬一番,然後往唐億磊的病房走去。
因為人已經醒過來,唐億磊已經離開加護病房,轉進醫院最好的單人病房裏。
門口的保镖見到他也沒攔着,鄧聰輕松進到裏面。
纏着紗布的唐億磊此時正躺坐在床上喝水,唐恩榮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報紙,陳菁文則坐在病床上,一邊跟唐億磊說話一邊幫他遞個紙巾什麽的。
見到進來的鄧聰,陳菁文熱情地招呼他坐下,唐恩榮和他簡短地打了個招呼,然後找了個借口,示意陳菁文和他一起離開。
很快,病房裏只剩下兩人,鄧聰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億磊,而後者專心致志地用吸管喝水。
“看夠了的話,麻煩鄧先生收回你的視線,難道你不知道這樣很不禮貌嗎?”唐億磊實在無法忽視鄧聰的存在,但他也不知如何接受他的身份。
“大石頭……”鄧聰吶吶地走過去,想要坐到他身邊,可對上他毫無波瀾的雙眼時,卻再也邁不出腳,只能像根柱子一樣豎在原地。
“你叫我什麽?”唐億磊把杯子往床頭櫃上一方,幹脆坐直身體跟鄧聰好好說話,“如果那是你對我的……稱呼,我希望你可以改一改。”
“大石……”說不難過那是假的,鄧聰多久沒有面對過這樣不近人情的唐億磊了?即便他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唐億磊并不是故意這麽對他,可心裏還是忍不住一陣陣委屈,“唐億磊,我知道你暫時失憶了,記不得我們倆的事情,但是沒關系的,我會讓你記起來的!就算記不起來也不要緊,我們可以……”
“不必了。”唐億磊厭煩地打斷鄧聰,“雖然不知道我們怎麽會變成那樣的關系,但恕我直言,你實在不是我會選擇的類型,我們會在一起,可能因為我一時興起,也可能有什麽誤會,更甚至……”
充滿探究和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鄧聰,直到鄧聰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唐億磊才繼續道:“你為了達到什麽目的,才千方百計和我扯上了關系。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我現在已經不記得了,這段關系就這樣結束吧,其他的我也不想計較了。”
鄧聰緊緊抿着雙唇,低頭不看對方,他害怕看到唐億磊眼裏的冷漠和不屑,就好像又回到了上輩子,一事無成的自己站在光鮮亮麗的酒會現場,被那些所謂的精英們嘲諷。
那樣會讓他覺得重生後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他的努力都是徒勞的,他和唐億磊之間……依然橫亘着無法跨越的天塹……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臉色蒼白的鄧聰逃一樣離開病房,一出門就無力的靠到了走廊的牆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一切已經重來,他不是上輩子那個無所事事的鄧聰,現在的他有自己的事業,有愛人,他每天都努力地活着!許虹翠不一樣了,他和鄧家的關系改變了,他做的事情并沒有白費……
“鄧先生,你沒事吧?”一直守在門口的保镖見他有點兒不對勁,上前關心地問道。
鄧聰的氣息平穩了很多,保镖的詢問更讓他意識到那些已成過往。他感激地笑笑,後背抵着牆壁,聯系孫昊送他回家一趟。
孫昊似乎對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感,安慰了鄧聰一路,還擔心他一個人在家裏做出什麽傻事。
對此,鄧聰給了一對大白眼,讓他趕緊滾回家睡覺。
對于失憶的唐億磊,他傷心難過,卻一直抱着希望,那個對他溫柔、給他庇護的男人,一定不會讓他等待太久!畢竟,他那樣愛着他……
在家休息了一晚的鄧聰精神飽滿地再到醫院裏去。
經過一晚觀察,醫生的意思,唐億磊随時可以出院休養,只要定期到醫院複查即可。
唐恩榮和陳菁文決定把人接回唐家本宅照顧一段時間,而因為之前把傭人都辭退了,夫妻兩人今天忙着找鐘點工。
鄧聰來的時候,病房裏有一個他沒見過面的男人。突然進到病房裏的他緊張地看着對方,對方卻好像對他一點都不陌生。
“你是鄧聰吧,你好,我是阿鋒,唐億磊的大學同學。”陌生男人,也就是阿鋒,主動起身跟鄧聰打招呼。
鄧聰把捧着的花轉移到另一只手的臂彎,然後伸出右手跟阿鋒輕握一下:“你好。”
阿鋒看出他的拘束,不介意地笑笑,去拿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我還有事先走了,你來了剛好陪着他。”
“是不是……我打擾你們聊天了?”
阿鋒搖搖頭,走近鄧聰,悄聲對他說:“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下跟你見面,如果他沒有失憶,我們應該很快就認識了。他提過要把你介紹給朋友們認識的,所以相信他也等等他吧。”
鄧聰心裏一暖,真誠地感激阿鋒:“謝謝你。”
阿鋒安慰地拍拍他肩膀,跟唐億磊道別後就離開了。
病房裏又只剩下鄧聰和唐億磊兩人。
捧着花的鄧聰看看唐億磊,讪讪一笑,讨好地給他看手裏的花:“你看,花,祝你早日康複。”
唐億磊冷着臉沒有任何表情。
鄧聰自覺地找容器把花都養進去,順便沒話找話聊:“我其實是第一次買花探病,也不知道買什麽才對,這是花店的老板推薦給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他買的是最普通的康乃馨,探病首選,老板給他配的花束又大又漂亮,看着很賞心悅目。
不過唐億磊一點都不想和他讨論這些:“我說過我們的關系結束了,別做這些多餘的事情,沒用的。”
“你現在不記得,我不怪你。”鄧聰假笑不下去了,唐億磊對他的抗拒太刺人,他不是木頭,怎麽會沒有感覺?
“怪我?你有什麽資格?”唐億磊不怒反笑,“鄧聰,我們不過是契約關系吧?我睡了你,然後和你約定,讓你能在鄧家站住腳,而你假裝是我的男朋友,讓外人知道我們有多恩愛,我說得對不對?”
“你想起來了?”鄧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沒想到唐億磊這麽快恢複記憶,可是……這不對,他想起來的是兩人上輩子的契約,而這輩子……
唐億磊得意地笑了一下:“所以我說得沒錯是吧?我們之間就是白紙黑字的契約關系而已,相互利用,互惠互利。”
“不是的!”鄧聰當然即刻否認了,“我們之前是有過協議,但後來沒有了,我們……”
“真的愛上了彼此嗎?”唐億磊截斷他的話,“真是标準的童話故事,覺得我失憶了會很好騙是嗎?你很有勇氣,可惜我只相信我知道的,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