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鄧聰答應離開也不是說假的, 當即訂了回F國的機票。
不過他答應了回去可沒說過不會回來, 阿鋒有一點說得沒錯, 就算他心裏放不下唐億磊, 也不能丢着整個劇組不管。
對于提早回來的鄧聰,姜導是很高興的,但是聽到他說過兩天還要請假回去一趟之後就有點不高興了。
“小鄧,劇組多耽擱一天就多燒一天的錢,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的。”
鄧聰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強人所難了,可要讓他心無旁骛待在劇組拍戲,他也實在做不到。
一旁的程有歡看到兩人的談話陷入僵局,适時地提問:“阿聰,是不是家裏有什麽困難?”
“唐億磊……他住院了。”其他情況鄧聰也沒多說,不過光這一點,姜導和程有歡已經非常明白了。
剛才還因為鄧聰請假有點不樂意的姜導這回也緊張起來了, 唐億磊和鄧聰什麽關系, 他們可都是清楚的,而且姜導從來沒對外說出來的是, 這部電影在确定由鄧聰主演以後,唐億磊私下找過他追加投資,而且還放話:盡管燒錢, 不夠他掏。
作為一部扛不起票房的文藝片, 劇組能這麽大手筆在F國拍這麽久,不是沒有原因的好嗎!掏錢大方還不會指手畫腳的金主爸爸哪裏找?連他都想去醫院陪床了有木有!
“姜導你看,要不我們改用之前那版劇本怎麽樣?”知道內情的程有歡也明白過來, 鄧聰這假不放也得放了,但是這麽大個劇組在國外也不能一直等着鄧聰,腦子飛轉的他立即想到了解決方案。
他們現在拍攝的這版劇本是開始拍攝後進行過調整的,因為姜導覺得鄧聰拍得好,放心地加大了他的戲份比重,而程有歡所謂的之前那版,是姜導在沒确定主角人選的前提下敲定的,主角在F國的戲份會比現在少,更多地拍攝一些體現當時整個行業氛圍的鏡頭。
程有歡的提議,減少了鄧聰在F國拍攝的鏡頭,壓出時間讓他回國,而且這樣的調整會加大其他演員的戲份,相信他們對此也不會有什麽怨言。
姜導權衡下來,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大方地給鄧聰批了假。
然後鄧聰利用待在劇組的這兩天時間,抓緊趕上落下的進度,一拍完又馬不停蹄地飛回A市。
這兩天時間裏,唐億磊也消化了阿鋒轉述給他的計劃,對于阿鋒堅持執行計劃的選擇很贊同,只是偶爾想起那個對着自己發脾氣的人,心裏也不知為什麽有點沒着沒落的。
那天的會面,大概算得上不歡而散,他明明被人罵了一頓,可說上原因的,之後就老惦着那人,雖然嘴上說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可冷靜下來之後又發覺想問他的話有好多,偏偏那人在這個時候一聲不吭出國了,氣得唐億磊差點删了電話裏那個放在第一的聯系方式。
然而他到底沒這麽做,自己跟自己賭氣一樣,假想着下次見到鄧聰的時候,一定要當着他面再删!好叫那人知道,他唐億磊的決定不是随便說着玩的!
在醫院觀察了兩天沒什麽問題,唐億磊也住不下去了,決定出院。
兒子接連進醫院,唐恩榮和陳菁文最近就差住在醫院裏了,這回等唐億磊出院以後,就要安排唐昱傑去M國就醫,然後唐恩榮跟去确認治療方案,陳菁文則留下照顧唐億磊。
出院這天,陳菁文正一邊收拾着東西,一邊給唐億磊解釋唐昱傑受傷的始末,唐恩榮沉默地在一旁坐着——他最近話越來越少,而且常常唉聲嘆氣。
這時,房間外傳來一陣吵鬧聲,隐約還夾雜着女人的哭聲。
三人皺着眉頭聽了一會兒,房門被打開,保镖及時地進來告訴他們情況——外面正在醫鬧。
說起來,住在這層病房會遇上醫鬧,跟彗星撞地球大概一個概率。唐億磊住的這層病房,是全醫院最好的,能住進來的人非富即貴,而那樣的病人家屬,也不會因為錢財的問題,用醫鬧的方式訛詐醫院。
可世上也沒有絕對的事情,這次帶人來鬧的,是去世的病人父母。病人是本市某集團高薪聘請的科研人員,幾個月前被查出患有肝癌,公司惜才,為他安排進入這家醫院治療,然而病人最終沒能戰勝病魔,英年早逝。
在病人過世後,他來自農村的父母集結同鄉來到醫院進行“讨伐”,正好他兒子曾經的主治醫生在這片住院區查房,一群人在電梯廳 “逮”住醫生便開始鬧了起來。
他們鬧得也很有意思,幾個中年婦女拉着醫生的白大褂,坐在地上大聲哭嚎,帶着口音的普通話叨叨着“醫院害人”之類的話。
這樣抹黑的說辭,醫院是肯定不能放着不管的,現在輿論壓力巨大,要是傳播開了,醫院的形象和醫生的工作都會面臨巨大的困難。
保安和醫院負責人很快就過來調解,勸阻她們放開那位醫生,請他們先離開這裏,換個地方好好談,而每當這個時候,幾個大媽身後的男人便會上前驅趕走保安,像防守陣地一樣,死活不肯挪窩。
加上他們人多勢衆,醫院有所顧忌,除了報警等着警察來處理,似乎也做不了更多的事情。
唐恩榮詳細問了保镖鬧事的地方,一聽,離唐昱傑的病房很近,不太放心地過去看看。
唐億磊隐隐覺得古怪,讓陳菁文留在病房等着,然後跟在唐恩榮後面出去了。
向來安靜的樓層,今天因為鬧事者而變得嘈雜,不大的電梯廳裏此時幾乎都是人。哭壕的大媽有四人,站在他們身後像守衛一樣的男人有五人,圍着他們最近的是醫院的保安和負責人,勸告的話語夾雜在哭鬧聲裏,被遮蓋得幾乎聽不見。
保安和負責人外圍一些的是病人家屬或者來看熱鬧的,不少人舉着手機錄視頻,個別人臉上還滿是看八卦的幸災樂禍,還有不少圍觀者竊竊私語,場面一時間亂得堪比菜市場。
唐昱傑的病房距離鬧事的地方确實離得最近,在病房裏就能聽清楚幾個醫鬧的哭壕內容,唐億磊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見唐恩榮面色不善地從病房裏出來,打量了幾眼人最多的地方,然後擠進去找到院方負責人,施壓給對方讓他們盡快解決。
院方負責人也是有苦難言,病人的父母在病人住院期間多次出入這層住院區,而且住院區也不是什麽私人區域,誰知道他們今天過來是為了鬧事?他也清楚這層樓裏住的都是什麽人,鬧成這樣打擾到這些大人物的休養,醫院也很亞歷山大。
但是這些人趕又趕不走,談又不肯談,非要在那裏哭哭啼啼,他能怎麽辦?都是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媽,稍微有點肢體接觸就喊“殺人”“打人”,好像醫院有多十惡不赦一樣,難道他真能在這麽多手機錄着視頻的情況下讓保安動手?
滿頭大汗負責人現在只求警察趕緊來,快把這些“祖宗”弄走!
唐恩榮被負責人敷衍了幾句,也知道這樣的施壓效果不大,氣沖沖地從人群裏擠出來,打算找唐億磊請的保镖想想辦法。
混亂當中,人群外圍,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帶着口罩的男人目光緊緊盯着唐恩榮,在他即将走出人群的時候,快步靠近他,亮出藏在袖子裏的尖刀,對準他的心髒……
唐恩榮感受到危險的時候,刀子幾乎就要碰到他的衣服,但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在尖刀即将刺中的時候,伸手格擋開了一下,身體也拼命向後傾倒。
然而鋒利的刀口還是他胸口的劃破衣衫和皮肉,鮮血瞬間灑出,旁邊的圍觀者們紛紛驚恐地讓開,唐恩榮身後一下變空,白着臉跌到地上。
人群外的保镖們見狀,急忙趕過去,可他們畢竟沒有行兇者離得近,加上四散的圍觀群衆阻礙了他們的行進,竟沒有人能阻止持刀的行兇者!
就在尖刀即将再次刺中唐恩榮的時候,不知從哪兒飛出來一個行李箱,直接砸到了歹徒身上。歹徒被砸,身體一偏,刀尖失去準頭,唐恩榮再次逃過一劫。
這一下耽擱也讓保镖們終于靠近兩人。歹徒見勢不妙,遺恨地放過唐恩榮,撞開一個保镖,奔向安全出口。
這時,跑過來的唐億磊發現了歹徒的意圖,沖過去阻止他。
與此同時,在場的也有一個人也發覺了歹徒的意圖,和唐億磊一樣沖向了他。
兩人一左一右夾擊歹徒,歹徒卻巧妙地側身一避,夾擊他的兩人撞作一團,歹徒踩着其中一人的大腿向前一躍,跑進了安全出口。保镖們緊随其後,沖進安全出口,展開樓道追擊。
而被歹徒和保镖接連踩了幾腳的唐億磊忍着痛從地上撐起身,看到被自己壓在下面的人居然是鄧聰,眉頭一皺,表情怪異地問他:“你怎麽來了?”
鄧聰龇牙咧嘴坐起身,他剛下飛機就來了醫院,剛電梯就趕上這麽刺激的“動作大片”,他也不想這麽戲劇化的:“我不來怎麽救你爸?”沒錯,剛才阻止了歹徒一下的那個行李箱,就是鄧聰扔出去的。
他那時剛出電梯,前面堵着醫鬧的人走不過,他就貼着牆壁想繞過去,才走兩步,歹徒就行兇了,人群散開後,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唐恩榮,手下動作快過腦子,行李箱就這麽砸了過去。
“救人?你這是在礙事!”唐億磊因為和他撞到一起,被歹徒逃了,再加上被人踩了好幾腳,心情糟糕至極,說話的口氣就跟有人欠了他好幾個億似的。
鄧聰癟癟嘴不搭理他,自顧自站起來去拿回行李箱。受傷的唐恩榮早已被人帶去治療,醫鬧的人也因為剛才的突發事件全都鹌鹑一樣擠到了一邊。
唐億磊看一眼彎腰檢查行李箱的鄧聰,揉了好幾下身上被踩的位置,一瘸一拐地跑進樓道裏。
少了很多阻礙的樓道讓保镖們很快抓住了持刀的歹徒,掙紮過成裏,歹徒的口罩掉落,露出一張被火燒毀的臉。
唐億磊憤怒地質問他傷人的原因,毀容男一臉痛恨地看着他,卻緘默不語。直到警察将人帶走,毀容男全都一臉麻木地放空眼神,好像對外界沒有半點感知。
有人持刀行兇,還傷了人見了血,醫鬧事件被分分鐘升級,更多的警察趕來處理事件,向現場人詢問情況,收集他們錄下的視頻等等
而什麽都不記得的唐億磊把阿鋒叫來應付警察,在向警察說完情況以後,跟同樣說完的鄧聰一起坐到了唐恩榮治療室外的等候椅上。
此時兩人都平靜下來,唐億磊見到鄧聰還是覺得有些別扭,想起前兩天自己決定好的“壯舉”,飛快地拿出手機調出通訊錄,故意放到鄧聰面前讓他看見:“看好了,這是你的聯系方式,我現在就删除,我說我們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唐億磊……”鄧聰斜着眼瞥了他一下,“你這樣很逗逼知道嗎?”
唐億磊點在屏幕上的手指一滑,删號變成了撥號。吓得他手忙腳亂挂斷電話。
這樣的唐億磊……鄧聰很少見,沒忍住,笑了一聲,在對方試圖第二次删號的時候,湊到他耳邊,小聲問他:“喂,喜歡上我,你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唉。”
唐億磊的動作一僵,懸在手機屏幕上的手指也不知道該落下去還是收回來。恰好這時阿鋒叫了他一聲,拯救了因為鄧聰的話而失神的唐億磊。
他如夢初醒一樣看向阿鋒,見他在向自己招手,趕緊走過去。和阿鋒站在一起的警察大致向他這位受害人家屬說明情況,現場的工作他們已經完成,阿鋒會跟着他們回去配合調查,之後審訊有結果等等,會及時與他們溝通。
唐億磊自然沒有異議全都答應下來,至此,威脅着唐家的隐患,終于告了一個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