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到了鎖神鏈的謝懷碧頓時頭皮一麻。
雖然這個低級位面裏找到銀霜紫燕這種天材地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還是不想作死地去測試一下楚燚的運氣。
縱觀這本種馬爽文, 楚燚哪裏有做不到的事情?不存在的, 他可是種馬爽文男主角!
“不如, 五長老帶我去見他,也許我能勸勸他。”謝懷碧擔憂道, “他既然是楚家的希望, 眼下的狀态參加藥比可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楚五長老本想拒絕,但最後還是點點頭嘆道, “也許您說的話他更能聽進去一些, 我老了,和年輕人說不上話。”
謝懷碧心道你比楚燚這個老妖怪年輕多了好嗎。
劇情中原本這一段也該是楚五長老帶着段聆韻四處見了些人,順理成章地在藥師協會碰到楚燚,兩人這才第一次見面。
謝懷碧在腦中将劇情過了一遍, 倒也不指望能原汁原味地還原臺詞, 只希望楚燚能盡快恢複正常,并且把銀霜紫燕這麽可怕的東西給忘記。
江造既然是中立地帶,就更為适合一些全大陸性的機構在此處建造辦事處,比如藥師協會的總部就放在了這裏, 四國藥會舉辦之時, 協會更顯忙碌,進進出出全都是人。
謝懷碧才剛剛走到協會門口,就已經見到好幾張之後會參加藥比的熟面孔了。
楚五長老已經是極為稀少的五品煉藥師,在藥師協會總部也可自由行走,他帶着謝懷碧輕而易舉地走入協會後方閑人免入的區域, “楚燚就在前面,我帶您去見見他。”
段聆韻雖然聰穎過人,但因為身體因素無法修真,因此當然也沒有神識,謝懷碧只能靠自己的一雙眼睛看人,随着楚五長老拐進一處房間之後,她終于看見了在和什麽人交談的楚燚。
楚燚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盡管他們這些修煉之人不睡覺也無礙,但只看他下巴甚至都長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謝懷碧就知道他這近兩周的時間大約是一直沒有休息過。
“楚燚。”楚五長老沉聲喚道。
楚燚停下和對面那人的交談,面無表情地轉頭看過來,視線在謝懷碧身上不感興趣地掃了一下就一帶而過,“什麽事?”
“你過來。”楚五長老按捺着怒氣道。
已經走過劇情的楚燚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情節,楚五長老要介紹段聆韻給他認識,理論上他還應該心情很好地嘴上開兩個玩笑欺負一下這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
可謝懷碧魂魄易體,楚燚不知道是不是天道動的手腳,更不能确定她現在是不是安全,根本沒有任何心思去走什麽劇情。
謝懷碧會生氣?那就醒過來好好生氣。
眼看着楚燚不理睬楚五長老的傲慢行為快将這個小老頭氣炸了,謝懷碧趕緊安撫他,“五長老,讓我過去和他聊一聊,我相信他心裏仍然是很敬重您的。”
楚五長老恨恨地甩了一下袖子,轉頭走路了兩步,不放心道,“老夫就在門外,公主不必擔憂。”
謝懷碧輕輕點了下頭,舉步朝楚燚走去,見他仍然皺着眉和對面那人說話,看眼神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殺人,也跟着擰眉。
哪怕她沒有任何神識,也能隐隐約約感知到楚燚體內真元的暴動和鼓噪,這可不是什麽好預兆。
這個低級位面對于楚燚來說非常脆弱,他時刻都得注意着別一不小心就把大陸打碎擊沉了,是件比較耗費精力的事情。他情緒一旦一個不穩,大陸可能就要遭殃。
就算劇情已經在細節處開始崩壞,謝懷碧也不想目睹這麽大的災難性砍大綱行為。
她小步上前,打斷楚燚和對面的對話,“請問……”
楚燚冷着臉側目看她,“我很忙。”
“我的名字是段聆韻,你就是楚燚?”謝懷碧锲而不舍地念臺詞,“楚五長老說……”
“我、很、忙。”楚燚一字一頓說完,盯着她,“哪一個字聽不懂?”
謝懷碧:“……”騙砸,你上輩子可不是這麽對段聆韻的!
見這冰清玉潔白嫩得好像能掐出水的六公主愣住了,楚燚才再度問在場的另一個人,“沒有銀霜紫燕也可以,有幾味替換的藥材可以考慮,你替我注意一下……”
聽見銀霜紫燕四個字,謝懷碧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冷靜地站在原地想了一想,舉步朝楚燚走去,手卻像是忘記提起自己裙擺似的,一腳踩上輕紗,頭重腳輕地就往楚燚那邊倒了過去。
靈魂契約,聽名字就知道契約的本質跟着靈魂跑,當她在紫陽身體裏的時候,楚燚就能通過肢體接觸确認她的身份,那麽換一個身體,應該這一套還是能行得通。
要是楚燚連扶都不扶她,這筆仇她就翻十倍記下了。
謝懷碧笨拙摔倒的過程在楚燚眼裏簡直就是慢動作鏡頭。他能輕而易舉地避開,他也原先就是打算要避開的,但不知道怎麽的,意識和身體并不協調。
在對面白淨得像是出生就沒見過太陽的段聆韻小聲驚呼着朝他懷裏倒下來的時候,楚燚自然而然地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先一步條件反射地知道自己決不能讓這個人受傷。
在接住溫軟身體的那一刻,楚燚下意識地将大拇指在懷中人的手腕上一抹而過。那裏的脈搏一點也不像是被驚吓到的人,穩健又緩慢。
而從皮膚接觸之間的細微反應,楚燚已經瞬間判斷了出來。
——這是段聆韻的軀殼,但裏面仍然塞的是謝懷碧的靈魂。
楚燚長出了一口氣,他順着謝懷碧倒過來的動作将她緊緊擁入了懷裏,埋在她發間深吸了一口氣。
整張臉都被堵了個嚴嚴實實的謝懷碧掙紮着掐楚燚的手臂和腰示意他趕緊放手:楚家新晉天才剛見六公主第一面就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
楚燚一動不動,無動于衷,讓謝懷碧掐了個歡快,視線在一旁瞠目結舌的人臉上一掃而過,意味不言而喻。
原先站在他對面的人比了個閉嘴的姿勢,自己默默地挪了出去。
門外楚五長老見到這人出去,奇怪地回頭張望一眼,但這會兒謝懷碧已經掙紮出來了,她小聲對楚燚道,“謝謝。”
楚燚心情一好,整個人也神采飛揚起來,“困在這裏回不去了?”
謝懷碧先是朝四周看了看,才慢慢點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楚燚道,“我的身體呢?”
“好得很。”楚燚低頭盯着謝懷碧看,從那張羞怯面容底下找出了屬于謝懷碧的神采,不由得感興趣地挑了挑眉,不老實地伸手捏捏她的臉頰,“怎麽才能讓你回來?”
“不知道。”謝懷碧誠實道,“按照過往經驗,只有兩種方法:要麽被我附身的人要死了,要麽這個人已經見過你最後一面。”
當然不是只有死了才能脫離被附身的身體的,不然謝懷碧大概會達成精分幾百次的成就。
每個“角色”在“劇情”中都有在自己存在的意義,每每演完了自己的戲份之後,謝懷碧就可以脫離這具身體,完結一個小任務。
一開始她只是扮演楊婉玉,以為自己只需要擔綱楊婉玉的戲份,結果某天突然又增加了姜雪靈這個身份,這個世界就像個噩夢難度的游戲,謝懷碧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一路走到最後能随心所欲地同時控制幾十個角色如常活動,成長不可謂不令人驚嘆。
而身為男主角的楚燚,就像是一顆種子一樣,由謝懷碧手把手地帶大到能輕易毀滅世界的程度,各種艱辛簡直無法用語言敘述。
……而最後,謝懷碧一手養成的大佬回眸一笑,在萬年難遇的天時地利人和之前,帶着她一道自爆回到了故事的開頭。
想到這裏,謝懷碧的臉就是一黑。
她可沒心情再培養一次楚燚,再者,楚燚難道需要這點培養?
說到底,眼前的重現劇情、重蹈覆轍,不過都是謝懷碧一廂情願的鏡花水月。
“懷碧?”楚燚見謝懷碧走神,低聲喚她,“上一次,你什麽時候才離開?”
謝懷碧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扭開臉,“六年多,直到你去真靈界為止。”
段聆韻不能修煉,自然也不可能和楚燚一起去下一個世界,楚燚身邊有別的紅顏知己,也找不到能讓段聆韻找出靈根的辦法,在身不由己地飛升進入下一個位面之後,段聆韻就沒有再出現過了。
和楚燚見了最後一面以後,謝懷碧被鎖在段聆韻身體中的意識方能夠脫離。
那還是她第一次知道除了死亡以外的脫離方法。
這整個世界都像是供楚燚玩樂和修煉的單機游戲,而楚燚則是其中的唯一玩家。按照這個比喻,謝懷碧就是游戲中無數重要NPC的組合,她負責創造出楚燚的完美游戲體驗。
就仿佛……她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而存在。
楚燚皺了皺眉,“那這次——”
他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兩人邊上的窗戶底下就傳來了不知道什麽人的呼喚聲,“段聆韻?”
能直呼海寧六公主名字的人可不多。謝懷碧回過神來,從楚燚身旁退開一步,扶着窗戶往底下看去,臉上浮現驚喜的笑容,“昊天哥哥?”
楚燚記得這個名字,那是鄰國的皇子,對段聆韻情根深種,甚至對海寧皇帝許下了就算段聆韻無法修煉,他也願意一輩子只擁有她一個妻子的承諾。
要不是段聆韻喜歡上的人是楚燚,也許兩國聯姻的事兒就成了。
“我這就上來找你!”樓下的俊朗男子朝謝懷碧招手,“你就在那兒等我。”
謝懷碧剛張嘴要搭話,身側伸過一只手,是楚燚不由分說地将她收緊手臂之間,用滿是醋意和侵占的親吻将她據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