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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海寧的皇帝第一句話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來四國藥會的原因就是楚燚。

誰都知道海寧六公主段聆韻心地善良不谙世事, 她出皇宮走這麽一遭, 就算有楚五長老護衛, 還有項昊天,再加上一整隊的侍衛, 也有可能防不勝防。

比如說, 海寧皇帝當天就聽說了寶貝女兒和楚家一個年輕人獨處一室的事情。

居然不是項昊天?

這下皇帝坐不住了,強行抽時間趕到江造, 預備考察一下這個叫楚燚的混小子。

楚燚原先沒想太多, 他本就我行我素的一個人,就算有謝懷碧阻止也時不時想辦法給自己找點福利,等海寧皇帝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才想起來——謝懷碧穿着段聆韻的軀殼。

他要是這時候承認自己鐘情段聆韻,謝懷碧不日回到自己身體裏之後怎麽辦?

他要是這時候不承認, 海寧皇帝必然暴怒, 接下來就無可避免地伴随着劇情崩壞。

這是一道雙避沖突題。

楚燚已經在轉動大腦思考哪一個法訣能夠将海寧的皇帝和他的屬下洗掉記憶再直接傳送回海寧皇宮了。還有,不能忘了在旁邊的楚五長老。

謝懷碧側臉看看楚燚,見他好像愣住的模樣,皺皺鼻子, 上前擋了一下皇帝話裏機鋒,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父皇真是愛操心。”

“你皇兄們也一個個要來,我給攔下了,怕多生事端。”皇帝笑着說,“昊天呢?”

謝懷碧越聽皇帝陛下的臺詞越覺得意味深長,笑着繼續打圓場, 裝作什麽也沒聽懂,“昊天哥哥好像有事兒呢,剛才匆匆走了。”她上前熟門熟路地挽住皇帝的手臂,給他介紹,“這是楚燚,上午藥比的前兩場比試,他都是第一。”

海寧皇帝的臉上并沒有詫異,他身為一國之主,就算在中立的江造也仍然能輕松得知這裏發生的絕大部分事情,比如剛剛走完半程的藥比。

楚燚适時上前兩步拱手行禮,“楚燚見過陛下。”

皇帝陛下審視的目光在楚燚身上停留了好幾秒鐘,才認可似的點點頭,對一旁楚五長老道,“不錯,楚家也算是熬出頭了。”

楚五長老苦笑起來。楚家的青黃不接狀況持續好幾年了,楚燚突然廢了之後,誰也沒想到整整十年楚家都沒有再出第二個驚才絕豔的子弟。

好在最後楚燚還是大放光彩,否則也許不用多少年,楚家就能從洛城除名了。

“看來今年闖塔,海寧的名額已經能定下一個來了。”

聽到闖塔這兩個字,謝懷碧轉了轉眼睛。

這是再下一個劇情了,也不知道那時候她會在哪裏,又會不會進到塔裏去,還是先度過四國藥會和百花谷的來客。

“楚燚,”皇帝朝楚燚招招手,表情十分祥和,“陪我到外面走走。”

謝懷碧扭頭看看楚燚,又看看神情淡定的楚五長老,決定讓楚燚自生自滅。

楚燚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他略一點頭,就跟在皇帝的身後出了驿站們,雖然就修為而言,這個中年人和他有雲泥之別,但楚燚也不可能真按着對方打一頓。

講道理,他現在不管怎麽表态都是錯的。

楚燚要守着謝懷碧走一輩子,不管她中途要附身誰,最後都得回到她自己的身體裏。

楚燚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前兩天對謝懷碧太過親近暧昧的态度。

“韻兒出生時遭了暗算,靈根損傷,不能修煉。”皇帝慢慢道,“這也不是什麽秘聞,你身在楚家,更應該有所耳聞。但即便如此,她也是我唯一的女兒,海寧唯一的公主,受不得任何委屈。”

“是。”楚燚謹慎點頭,見招拆招。

“她要是有喜歡的人了,無論如何我也會讓她如願。”皇帝看也看沒楚燚一眼,“蒼燕的項昊天屬意韻兒,曾經向我吐露過心意,若是韻兒中意他,我會保證項昊天永遠只有她一個妻子。”

楚燚終于從這道沒有正确答案的送命題裏找出了求生的縫隙,“陛下說得是。仰慕公主的人有許多,但公主最終選擇了誰,才是重中之重。”

皇帝滿意地點頭,覺得孺子可教,“記得你今天說的話。”

楚燚微微一笑,“自然。”

……自然,他得盡快讓謝懷碧脫離段聆韻的身體。然後,再放任項昊天去攻陷段聆韻,楚燚他自己就能功成身退了。

好在還有項昊天的存在,否則皇帝還不一定買他的說法。

陪這位城府深厚的皇帝在驿站周圍繞了一小段距離之後,楚燚終于成功地刷高對方的一點點好感度。

“藥比第一的藥師,每一個後來都在大陸上大放光彩。”皇帝最後提點道,“我很希望看到最後的獲勝者是海寧的人。”

“請陛下放心。”楚燚沉聲應道。

皇帝這才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滿意地離開。

謝懷碧見楚燚全須全尾地回來,腦中一轉就猜到了劇本,“你答應好好對段聆韻了?那是不是……”能把後宮開回來了?

楚燚低頭看看她,忍住了伸手過去的沖動,“忘記上次你提這件事的時候,發生什麽了?”

謝懷碧:“……”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惹不起,惹不起。

有皇宮侍衛在旁虎視眈眈地盯着,楚燚沒太過放肆,他低聲開啓了另一個話題,免得自己的忍耐力過早告罄,“楊屹之來江造了。”

謝懷碧敏感地擡起頭來,“他不是一個人?”

“還帶了莳蘿。”

莳蘿,這就是楚燚在奪得藥比第一名之後會見到的那個百花谷的姑娘。

聽見這個名字,謝懷碧輕出一口氣,“但紫陽的身體現在正在沉睡,讓他們見到,恐怕會帶來麻煩。”

“所以,你得盡快想辦法回去。”

“怎麽回去?”謝懷碧小幅度地撇撇嘴,“你以為脫離身體別的方法我沒想過?”

在最開始意識到自己穿越的時候,謝懷碧還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當楊婉玉,差點就随心所欲起來——畢竟楊婉玉的性格和她相去甚遠,不講道理得很,還心高氣傲眼高手低。

可每當她的行為和原著相差太大時,就會有一股力量強行讓她做出符合劇情的行為來。

謝懷碧十幾次反抗無果之後,也就暫時放棄了抵抗:楊婉玉的戲份又不多,偶爾出來拉拉仇恨值的人物而已,只要在和楚燚相關的劇情時間以外,她還是相當自由的。

結果,幻境之門一開,唰地一下,謝懷碧精分了,同時扮演起楊婉玉和姜雪靈來。

這之後,謝懷碧小心翼翼地終于摸索出了一些規則。

首先,她不得違背劇情,其次,如果戲份尚未走完,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離開身體的。

無論如何的意思是,自殺都不頂用,每個身份都有固定的退場方式,不到死的時候,怎麽都死不掉。

想到這裏,謝懷碧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要不是被繩子死死地綁着,誰願意就走指定的唯一一條路線?

“試試我的方法。”楚燚輕聲說。

死馬當作活馬醫的謝懷碧看他一眼,“什麽方法?”

楚燚眼底亮晶晶的,“親吻沒有作用,那就該試試下一步了。”

即使料到楚燚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謝懷碧還是給了他一個冷漠的眼神。

“開玩笑。”楚燚低聲笑起來,他極為克制地摸了一下謝懷碧的頭發,“放心,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你不會留在這裏六年之久。”

“段聆韻的下一個,是莳蘿。”謝懷碧提醒他。

也許她等會又附身到莳蘿的身上去了。

“不會,”楚燚沉穩道,“我找到銀霜紫燕了。”

謝懷碧:“???”她眼神一利,“你要做什麽?”

“鎖神鏈。”楚燚理所當然。

“不行。”謝懷碧連連搖頭,“我是絕對不會吃下去的。”

鎖神鏈雖然聽起來像是某種法寶道具之類的東西,實際上卻是類似子母蠱的藥物,控制方和被控制方分別服用之後,除非控制方死亡,被控制方就算是死了也別想離開控制方身邊。

這藥物其實是仙界一名一名被愛人背叛抛棄的神藥師所創,結果大概是修仙之人的愛恨情仇也比較深刻,藥方居然一路流傳了下來,經久不衰,效用有保證,唯一的缺點就是材料太難找。

銀霜紫燕什麽的,仙界都找不到幾株,楚燚究竟是怎麽在四國大陸翻騰出來的?

……那種需要極濃厚靈氣才能生長的藥材,四國大陸真的能長得出來?

謝懷碧懷疑地看了眼楚燚,懷疑他是在诓自己。

“不是我和你用。”楚燚失笑,“鎖神鏈的藥方中去掉一味銀環蓮,能固定凝實魂魄,再用我的神識作引,應當能将你召回去。”

事到如今,謝懷碧也只能選擇讓他放手一試。

楚燚這幅沒有人管就分分鐘要脫缰的瘋樣,與其她精分控制幾十個角色,還不如回到紫陽的身體裏好好管制。再者,她也得先回去處理好百花谷的來訪。

扮演一個角色還好,扮演十幾幾十個角色可真不是人幹的事情,謝懷碧不想從頭再來一次了。

謝懷碧嘆了口氣,“好。”

“乖。”楚燚滿意地笑了起來,轉頭看了一眼他所住的客棧方向。

他察覺到莳蘿就站在他的房間門口了,那裏面安安靜靜地躺着謝懷碧的身體,整個房間布滿了暗藏殺機的無數高深陣法,莳蘿要是真敢硬闖,那絕對是血濺當場的命。

乾陵客棧三樓,來自百花谷的莳蘿略帶猶豫地伸出手,頓了幾秒鐘之後,敲響了面前的門。她只敲了三聲,就收了手,“紫陽?你在裏面嗎?”

驿站之中,和楚燚面對面站着的謝懷碧突然睜大了眼睛。

她好像剛才聽見了——

這個比閃電還快的念頭都沒在謝懷碧腦子裏跑完,她就眼前一黑,意識頓失,整個人往前栽倒在了楚燚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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