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只能做到自己的最好。”項昊天垂眼道,“至于楚燚能做到什麽地步, 我并不能預知。”
預知這個詞一出來, 幾乎就能算得上欲蓋彌彰了。
項昊天在上午兩場比試的表現裏, 怎麽看都已經是驚才絕豔了,就算放到上輩子, 估計都能硬壓當時還并不算太逆天的楚燚一頭, 連贏兩場第一。
可偏偏項昊天碰見的是已經臻至化境、無可匹敵的楚燚,才會連敗。
這恰恰就是最值得懷疑的地方。
項昊天幾乎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楚燚的表現和成績, 再做出應對一樣, 這顯然是知道“劇情發展”的人才能夠做到的事情。
心中越發懷疑的謝懷碧往身後看了一眼,才更加心懷不軌地試探道,“看你心不在焉的,是擔心和楚燚在一起的那位六公主?”
“擔心倒不至于。”項昊天頓了頓, 溫潤一笑, “我自小就傾慕于她,自然時常牽腸挂肚。”
謝懷碧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我聽楚燚說,藥比第一場開始之前, 你對六公主許諾如果贏了要和她說些很重要的話?”她盯着項昊天, 眼神銳利又直白,“你想娶她?”
項昊天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是。”
“那為什麽非要等到贏了的時候?”謝懷碧啐了一聲,“你一個大男人還這麽扭扭捏捏的, 如果沒贏怎麽辦,讓她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怎麽辦?難道她還能主動開口要你娶她不成?”
——畢竟項昊天要贏是不可能的了。
再者,謝懷碧在做一個實驗。
“可——”項昊天頓了頓,失笑,“仙子說得是,是我太膽小了,只想着自己在最風光的時候向她吐露心聲,卻忘記了她才是最重要的。”
謝懷碧滿意地點點頭,擡頭老氣橫秋瞅項昊天一眼,“孺子可教。”
他們說到這裏的時候,跟在後面的段聆韻和楚燚也跟了上來,段聆韻臉上仍然是傻白甜的笑容,喊着昊天哥哥就主動跟在項昊天的身旁。
楚燚則是面不改色地走到謝懷碧的另一邊,見她投來征詢的眼神,略略點了點頭。
看來段聆韻沒問題。具體是什麽問題,只好等之後再問了。
藥比的試臺仍然被圍得水洩不通,上午大出風頭的楚燚和項昊天更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周圍男男女女都擠上前來試圖和他們搭話,更有甚者,膽大的美豔女子就直接裝作腳底下一軟往楚燚的懷裏倒了過去。
段聆韻吓了一跳,謝懷碧是見怪不怪——這一招,她自己都玩過不止一次了。
眼看着場面就要失控,謝懷碧男友力十足地一手抱住段聆韻,真元一提,輕輕松松從圍觀群衆之中突圍縱越而出,落到了試臺之上,兩個男人被扔在臺下反倒無人問津。
段聆韻只覺得眼前場景呼呼一變,喧嘩聲就紛紛遠去,見到自己就在貴賓席旁,才開心地向謝懷碧道謝,“莳蘿仙子,你真厲害!剛才那招,是百花谷的獨門步法嗎?我從來沒在書裏見到過!”
“是。”謝懷碧将段聆韻跟提小雞似的放到她的座位上,威脅的眼神看向了臺上藥師協會的人。
百花谷和藥師協會的關系可不淺,作為百花谷代表的莳蘿也理所當然地能在藥師協會的安排下拿到一個貴賓觀衆席的座位。
還特地在段聆韻的要求下安排在了她最近的地方。
“這樣我終于就有人能說說話了。”段聆韻興奮地紅着小臉,“上午的比試看得我好緊張,可惜昊天哥哥棋差一招,五長老沒說錯,楚燚确實厲害。”
謝懷碧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段聆韻的話,将自己的表現和本尊的表現對了個對比,自我感覺還是能打個高分的。
不過……上午看得緊張?段聆韻的記憶到底被扭曲了多少?
在臺下的騷亂平複之後,楚燚和項昊天終于到了試臺上,他們仍然一左一右地站在藥師的最前方。
即便剛從哄鬧的人群之中脫身,楚燚也還是衣冠楚楚的模樣,項昊天就差遠了,他不得不花了一會兒時間低頭整理自己的衣服和發冠才回到整整齊齊的模樣。
随即,藥比的下半場開始了。
經過上午的厮殺,剩下的藥師已經從最開始的六百人變成了現在的八十人,而第三場比試,會足足淘汰其中的六十人,只餘下最後二十人做最後的争奪。
第三輪的試題之難可見一斑。
不過有了上午的實力對比做比較,謝懷碧反倒沒那麽全神貫注在比賽上,她更熱衷于觀察自己的兩個實驗對象:項昊天和段聆韻。
上輩子,不谙世事的段聆韻被楚燚撩得根本沒有察覺到項昊天對自己的心意,可這輩子……就說不定了。
等項昊天真的向段聆韻表白,她會是什麽反應?
謝懷碧由衷期待,為此甚至都沒往又一次奪下第一的楚燚那邊多看幾眼。
楚燚:“……”再怎麽一鳴驚人我女朋友都見怪不怪了,做人太優秀果然是一種罪孽。
藥比正式落幕時,楚燚無可争議地拔得頭籌,這次藥比的桂冠将會迅速将他的名字傳遍四國,成為家喻戶曉的藥師偶像。
但楚燚本人和謝懷碧都沒什麽激動之情——這在他們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全程當了第二名的項昊天感慨地嘆息一聲,他主動上前對楚燚拱手,“甘拜下風。”
楚燚也回了一禮,“承讓。”
項昊天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突然道,“我曾經做了一個夢,夢裏也是這場藥比,也是我和你針鋒相對,最後……也是你贏了。”
楚燚揚眉,“你該去天機閣拜師。”
天機閣,專職算命,四國的國師都和天機閣有着聯系。
項昊天笑了笑,像是開了個玩笑似的,“說得有理。夢不過是夢,夢裏夢外還是有差別的。藥比我可以輸給你,但別的不會。”
他說完,舉步朝段聆韻走了過去,朝她溫柔地笑了笑,光是深情的嗓音似乎就能将人溺斃其中,“聆韻,雖然輸了,但我還是有話想對你說。”
懶洋洋坐在段聆韻身旁的謝懷碧頓時眼睛一亮。
段聆韻手足無措地看着面前的項昊天,像是有了什麽預感似的,轉頭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謝懷碧。
理論上和段聆韻認識才只有一個下午的謝懷碧不耐煩地擺擺手,“看我做什麽?不想聽的話,你大可以直接拒絕他。”
段聆韻立刻下意識地搖頭,“我沒有不想聽……”她一時嘴快說完,立刻鬧了個大紅臉,哎呀一聲站了起來,羞惱地提着裙擺跑走了。
謝懷碧見項昊天愣在原地,不由得挑高眉毛,“你不追?”
項昊天如夢初醒,追着段聆韻的身影往後離開了。
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看現場版讓謝懷碧有些遺憾,但沒關系,她仍然可以偷偷摸摸地看現場版。
如今身為元嬰老怪的謝懷碧施施然站起身來,沒和在場任何藥師協會的人打招呼,大搖大擺地往另一個方向離開,一身高深修為根本沒人敢攔。
眼見着有人要過來找自己搭話,而越走越遠的謝懷碧又沒有等他的意思,楚燚也不假思索地往楚五長老的方向一拱手,運起個低級步法就從人群裏搶了出去,旁人連他飄逸的的衣角都沒夠着。
謝懷碧來不及趕回客棧,就近找了個沒人的拐角,就将神識探出去找到了先一步離開的段聆韻和項昊天。
聽見身後傳來幾不可聞的風聲,她頭也不回地問道,“段聆韻的表現沒有異常,你做了什麽?”
楚燚也不意外自己的小手段被拆穿,“讓她忘記了一些事情,還是你教我的小手段。”
想要修改別人的記憶,還不傷害到對方,這本身就是一件極難的事情,只有少數不外傳的秘法才能做得到,謝懷碧就曾經将這樣的一個小法術教給了楚燚。
她上次在幻境裏給姜雪靈用的,也是一樣的法術。
謝懷碧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聲,“讓她忘記你親了她?”
“這話不對。”楚燚嬉笑着抱住謝懷碧,“我親的是你。”他說完,立刻轉移話題堵住謝懷碧的嘴,“在看項昊天和段聆韻?”
謝懷碧懶得和楚燚計較,“對,我激了項昊天兩句,他若是有擔當,應該就會對段聆韻表明心意。我想看看段聆韻會怎麽回答。”
楚燚将神識也順着謝懷碧的神識方向探出去,很快就找到了面對面站着的一對璧人。這兩人仗着自己修為高深,就這麽光明正大地偷窺起別人的告白現場來。
“項昊天剛才和我說的話,你也聽見了。”楚燚含笑道,“你覺得呢?只是單純的一個夢?”
“我覺得如何并不重要。”謝懷碧不以為然,“重要的是,項昊天不可能是唯一一個。”
“比如,楊屹之?”
“噓。”謝懷碧不知道為什麽楚燚這麽針對楊屹之,但眼看着項昊天終于告白完畢只等着段聆韻的回答,她立刻阻止了楚燚的挑撥離間。
立在項昊天面前的段聆韻在聽完他的話以後已經羞得快要鑽到地裏去了。她低垂着臉兒小聲從擠出回應,“昊天哥哥,我沒有修為,從今往後也不能修煉,能活百年已經是最長壽不過,你還是蒼燕的大皇子……你真的願意娶我嗎?”
“九死不悔。”項昊天含笑道。
“你猜她會怎麽回答?”楚燚往謝懷碧的耳朵裏呵了一口氣,沉沉笑道,“我恰巧知道答案。她會說……”
“……我也喜歡你。”段聆韻小小聲的回答沒能逃過項昊天的耳朵,他激動地抱住了段聆韻,松了一大口氣,心想夢境果然只是夢境。
無人問津的小巷裏,謝懷碧則是面無表情地推着楚燚的下巴将他按遠,“你說過很多次了,不必一次次重複。”
上輩子楚燚表白太多,謝懷碧早就聽膩了,左耳進右耳出,任何暧昧心跳的情話都和問候天氣沒什麽差別。
要換成上輩子,她也許還要臉紅羞澀或者惱羞成怒地使用一下演技,但現在?
不存在的。
身邊又沒有其他人在圍觀,她為什麽要遵從人設去……
“莳蘿。”清淩淩的男聲在巷口響起,波瀾不驚,“我找了你許久,怎麽在這裏?”
謝懷碧驚了一跳,往巷口看去時,正好見到一襲白衣、一塵不染的楊屹之就站在那裏。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腰間的配劍居然發出了嗡嗡的鳴聲,像是在生氣似的。
更重要的是,楊屹之到了這麽近在咫尺的地方,元嬰期的她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他的氣息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自從日萬活動開始,我們碼字群裏每天都是哭天喊地的生死時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