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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楚燚剛被推開謝懷碧身邊,有些遺憾地舉起雙手。

“我找楚燚問紫陽的事情, 不方便被人聽見。”謝懷碧随意扯謊, 甩下楚燚大步向楊屹之走出, “找我有什麽事?不能直接傳訊給我?”

“我方才想起件事,需要找你當面談。”楊屹之完全将楚燚當成了空氣, 他淡然地将謝懷碧引向一邊, “也不方便讓其他人聽見。”

謝懷碧回頭看了看仍然站在巷子裏的楚燚,意外于他的配合。不過想想楚燚要是想聽見, 那站在什麽地方都能聽見, 于是一點頭,“好,換個地方說。”

楊屹之拉住她的手臂,“失禮。”他兩根手指一撚, 将原先夾在指間的一枚符激活, 兩人頓時出現在了乾陵客棧裏。

只不過不是剛才被謝懷碧砸爛了一半的那個房間,而是處于同一層樓、楊屹之的房裏。

這是一枚遁符,在四國大陸上非常稀少,就算是那幾個頂尖的門派, 也不應該有大量的存貨, 楊屹之果然不愧是天劍宗內定的下任宗主。

謝懷碧對他這奢侈的一手只是揚了揚眉毛,“火急火燎地找我,想必為的是紫陽的事情?”

“我懷疑,楚燚對紫陽的神識動過手腳。”楊屹之颔首,他示意了一下隔壁房間的方位, “你在對着紫陽的時候,有沒有察覺她的識海似乎被人上了一道鎖?”

“識海?”謝懷碧裝傻,“她根本沒有修為,怎麽會有識海?”

“這就是問題所在。”楊屹之娓娓道來,“紫陽一直是我妹妹的侍女,從未被檢測出有靈根,我從前見她時,也未曾察覺到異常。直到這次下山回家時,才從她身上發現了微弱的神識存在,略一探查就發覺她的識海被人綁了契約。”

“契約?”謝懷碧貨真價實地大驚失色,接着火冒三丈,“紫陽還這麽小,誰會哄騙她定下契約?”

楊屹之定定地看着她,“楚燚在那之後通過賭注的方式将紫陽從我妹妹身邊帶走,此後兩人一直形影不離,可紫陽卻在半月前無端陷入昏迷。”

這番話的指向已經非常明确:楊屹之覺得楚燚就是紫陽昏迷的幕後兇手,契約也是他不懷好意哄騙紫陽訂下的。

這猜測其實也不能算全錯。謝懷碧想了想,謹慎道,“你的意思是,楚燚早就知道紫陽是百花谷的人?”

“我雖然對百花谷所知不多,但也聽說過,百花谷的功法,如果被歹毒之人利用,反倒會成為一味大補之藥,不知道我記錯沒有?”楊屹之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已經極其篤定,并不是在征求謝懷碧的肯定。

謝懷碧這會兒是騎虎難下。事實上,對,百花谷的人紛紛選擇避世并且嚴禁修為不夠的年輕人出谷的原因正是楊屹之所說的這一條。

百花谷功法特殊,吸取的天地靈氣是普通修仙者的數十倍,同一株活生生的天材地寶無異,如果歹人找到方法騙取百花谷人的信任,就可以将他們的修為掠奪一空,比什麽丹藥的效果都來得厲害,還沒有任何副作用。

有這樣的誘惑,百花谷金丹以下的修煉者就直接被剝奪了離谷的權力。

盡管紫陽的身世尚不明晰,謝懷碧也能百分之一百地肯定楚燚沒對紫陽幹出那種喪心病狂的事——好像他缺那一點點修為似的——但楊屹之這麽一推理,她就算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了。

你看,紫陽是和楚燚有靈魂契約沒錯?

紫陽疑似身為從娘胎裏就開始修煉的百花谷人,卻一絲修為也沒有,沒錯?

紫陽在和楚燚住到一起之後,莫名其妙就昏迷不醒了,也沒錯?

謝懷碧想了又想,最後含糊其辭,但态度很明确,“你這麽說也沒錯,但在紫陽醒過來之前,誰也不能确定她真的是百花谷的人。”

紫陽這個存在,本身就令謝懷碧疑惑不已,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楚燚又閉口不言,讓她頭疼得很。

“與其在這裏和楚燚浪費時間,不如盡快将她運回百花谷中。”楊屹之說道,“百花谷中高階藥師衆多,有他們看診,何愁紫陽醒不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審視地盯着眼前人的表情變化。

謝懷碧不假思索地搖頭,電光火石之間就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若是紫陽真和楚燚有着靈魂契約,誰也不知道契約的內容,貿然将她帶離楚燚身邊太危險了,萬一楚燚能傷害她呢?”

再者,如果楊屹之真這麽做了,謝懷碧打包票楚燚會扔下一切見鬼的劇情不劇情直接殺進百花谷。

……哦,或者,他會把提議這件事情的楊屹之直接在半路上就幹掉。

然而楊屹之在這之後還有許許多多的戲份要登場,謝懷碧不能讓他死。

雖然有那麽一瞬間,謝懷碧腦中隐隐約約地已經閃過了讓劇情安息的從沖動,她還是理智地将其按下了。

“我有辦法。”楊屹之毫不退讓地看着她,“只要你同意,楚燚就追不上我們。”

“什麽辦法?”謝懷碧下意識追問。

“我不能說。”楊屹之搖頭,“若是讓楚燚知道,就沒有機會了。但如果你同意配合我,我們能在楚燚發現紫陽不見之前就抵達百花谷。”

“這樣太冒險了,況且現在也沒有證據。”謝懷碧沒能套出他的話,只好堅持之前的态度,矢口否定,“楚燚的天賦很高,百花谷為什麽要平白無故樹立一個可能不是敵人的敵人?”

楊屹之安靜下來,他凝視着謝懷碧的眼睛,像要透過那裏看見她的思想似的,“但這是最好的機會了。”

“至少,也要先确定紫陽是不是百花谷的人。”

楊屹之搖頭,像是有些失望,但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最後又重複問了她一遍,“真的不抓住這次機會擺脫楚燚嗎?”

他這句話的問法有些奇怪,但謝懷碧沒想太多,點點頭,堅定道,“先确定紫陽的身份。”

楊屹之嘆息般地同意了她的做法,“好,就按你說的做。”

不知道怎麽的,謝懷碧就是覺得楊屹之這時候心情很低落,不由自主地安慰了他一句,“這終歸是百花谷的事情,而且我們誰也不知道楚燚究竟是不是對紫陽做了什麽。”

“你說得對。”楊屹之定定地看着她,“只是有些可惜。”

可惜?

謝懷碧在腦中翻來覆去地把這個詞念了好幾遍,也不知道楊屹之作為局外人在這事兒上究竟有什麽好覺得可惜的。

雖說天劍宗讓他下山歷練,也不過就是去體驗一下人心險惡罷了。

楊屹之作為洛城五大家族中最為閃亮的頭號種子,從小就被送入四國大陸公認的第一修真門派天劍宗就修行,早就已經是跨入元嬰期的人,同輩人簡直難以望其項背,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不食人間煙火了一點。

天劍宗的各位大佬就是因為就擔心他這一心修煉的性格以後不便擔當宗主掌門一職,才有意讓他離開山門在四國大陸上游歷。

謝懷碧記得清清楚楚,楊屹之根本就沒有什麽必須要完成的師門歷練任務。

而莳蘿,更是找機會從百花谷裏跑出來玩的人,原著中和楊屹之同時出現的機會就這麽一次而已。

“所以,他到底在可惜什麽?”将和楊屹之的對話删删減減轉告給楚燚之後,謝懷碧忍不住問。

楚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有個辦法能滿足你的好奇心。”

于是,這天夜深人靜時,謝懷碧聽見客棧房間的窗戶被人推開了。她警覺地從調息中睜開眼睛,腰間長鞭還沒來得及抖開來,夜襲的人就開了口,“是我。”

“楚燚?”謝懷碧一陣無語,握着七節鞭的手更癢癢了,“想被抽了是嗎?”

“噓。”楚燚蹲在窗臺上,他還是少年身形,擠在框框裏也不覺得拘謹,而是笑嘻嘻地朝謝懷碧伸出了手,“小聲一點,帶你去看好東西。”

聽見好東西三個字,謝懷碧沒忍住就笑了,她望了眼床上躺着的另一個自己,挑挑眉,“楊屹之?”

“楊屹之。”楚燚含笑點頭,勾勾手指,“過時不候。”

楊屹之的表現确實反常,謝懷碧也擔憂他和項昊天一樣突然有了預知能力。

她想了想,果斷地下了決定,到窗口推了推楚燚,“走。”

楚燚當然沒讓開,他攔腰抱住謝懷碧,在她掙紮之前“噓”了一聲,“我用真元掩蓋住你,這樣不會被他們發現。”

他們?

謝懷碧皺着眉無視楚燚的真元一寸寸覆蓋包裹住自己身體時的怪異感覺,這交互行為太過親密,本不該用到現在的她和楚燚之間,可楚燚做得順理成章,也有這麽做的理由,謝懷碧只好避而不談,“楊屹之的修為比莳蘿低一個境界,他怎麽會發現我?”

“項昊天都能在夢中‘預知’到藥比的結果,你猜楊屹之是不是也一樣?”楚燚将謝懷碧團了個全,沒讓她的氣息洩露出一絲去,才滿意地單手抱着她從窗口悄無聲息地一躍而下,向着江造的郊區而去。

盡管四國藥會正在舉辦中,但淩晨時分仍在外活動的人畢竟是少數,普通人需要睡眠,修真者也需要調息和修煉。

靜谧的月色下,平坦的石板路上空無一人,只有蛐蛐兒此起彼伏的叫聲。

謝懷碧眯眼看着兩人已經離開江造的中心,越走越偏僻,還是低聲問楚燚,“你不是說,除了我和你之外,沒人能回到過去嗎?”

“也許我想錯了。”楚燚答得那叫一個輕描淡寫,“他們不一定像我和你一樣能記得所有的事情,但可能一部分的記憶循着氣息找到了本體的身上。”

“那就麻煩了。”謝懷碧順着這個思路往下想了想,大皺其眉,“如果他們都有了……”她差點脫口而出自由意識四個字,臨到嘴邊才改口,“上一次的記憶,那這一次就不會做出一樣的反應了。”

“你慫恿項昊天去和段聆韻表白時,可不是這麽說的。”楚燚調侃她。

“沒有那一出,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究竟哪裏不對呢。”謝懷碧立刻反駁,“我是為了做确認。”

楚燚挑挑眉,沒再刻意提醒謝懷碧她話裏的自相矛盾之處,而是在一處黑黢黢的地方停了下來,将謝懷碧往懷裏攬了攬,“看,沒睡的人不止我們兩個。”

謝懷碧轉眼一看,訝然地睜大了眼睛。

在只能依稀靠月光照明的荒郊野嶺裏,居然站着楊屹之和另一個女人。在看清那個女人妖媚的臉時,謝懷碧好容易才把自己沖到喉嚨口的驚呼給壓了下去,反手掐了一把身後的楚燚确認自己是不是産生了幻覺。

楚燚很無辜。

“對,你沒看錯。”他只能說,“是蛇女。”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天的日萬!!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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