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其實早在段聆韻身體裏時, 謝懷碧就被楚燚親過了,一點反應也沒有。
但這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抱着僥幸心理想再實驗一次,這試驗畢竟也用不了太久。
謝懷碧在兩人四片嘴唇相貼了不到一秒鐘、又沒有感覺到熟悉的修為湧入丹田之後就知道了結果,但進了虎口的羊想再跑就有點困難。
就在謝懷碧掙紮着推拒楚燚時, 一道淩厲的破空聲由遠至近而來,幾乎在讓人反應不過來的時間裏就嗖地一下到了謝懷碧眼睛邊上,她甚至只來得及用餘光隐隐約約地看見那是一道淺紅色的光芒。
謝懷碧瞳仁被那銳利氣息刺得微微一縮的幾乎同一刻, 楚燚已經頭也不擡地伸手憑空将這道攻擊捏在了手裏,五指稍稍一用力就将其輕易地捏得粉碎。
這敵我實力對比來得太過慘烈,謝懷碧都能猜到選擇了偷襲卻還是沒能奏效那人的驚詫反應。
楚燚輕哼一聲, 箍住謝懷碧的腰肢, “走了。”
兩人騰空而起, 在遁符的作用之下直接從原地消失,這一幕大變活人将身旁經過的無辜路人百姓吓了一大跳。
眼前場景微微一晃之後,謝懷碧的腳掌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堅硬且帶着冷意的墨綠色地面上。她低頭掃了一眼,在那地面上找到了精致刻入的暗紋,其中隐隐流動着真元,堅不可摧。
在靈界和仙界有這種技術不稀奇,但在四國大陸上, 也只有靈神殿有這個能力和財力了。
也就是說,她已經站在了靈舟之中、靈神殿在四國大陸的大本營裏。
想到這裏,謝懷碧謹慎地探出神識向身周擴散開去,發現這附近異常僻靜,似乎并沒有來往巡邏的守衛。
不過她元嬰期的修為在這裏說了也不算。
“安全嗎?”于是她問楚燚。
“安全。”
謝懷碧十分信任天道親兒子、二周目男主角的實力, 聽見他這麽說,就掰開了自己腰間手掌,一擡頭卻就看見自己斜對面站着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穿着長長的白袍,将腳面都嚴謹地蓋住,巴掌大的小臉上戴着面紗,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淡泊寧靜的眼睛,她光是靜悄悄地站在那裏,就好像整個人都渾身在散發聖光似的。
謝懷碧對于自己曾經附身扮演過的人統統記憶深刻。
出現在靈舟裏,又是這番打扮,這個女人的身份根本不做他想。
女子似乎在那裏看了他們一會兒,見到謝懷碧擡起臉來時眼神才動了動,“你們——”
話音未落,楚燚已經隔空一掌将靈神殿的聖女殿下拍暈了過去。
他這一巴掌來得利落,謝懷碧沒反應過來,聖女本人也沒反應過來,後者嘤咛一聲就倒向了地面,楚燚抓緊時間拍拍謝懷碧,重複強調,“安全。”
謝懷碧:“……”強行安全,最為致命。
楚燚沒多去看摔在地上的聖女,他的神識已經覆蓋包裹了整艘靈舟,從中迅速找到了一個阻擋着他窺探的角落。
要是不出意外,那就是楊屹之和謝懷碧身體的所在地。
楊屹之倒是沒有要逃的意思,是有恃無恐還是別的理由?
楚燚揚了揚眉。盡管天道從中各種作梗,但楊屹之絕對不是令他有危機感的對象之一。
……不過就算只是個還沒成氣候的苗子,楚燚也不介意将它提前鏟除掐死在萌芽狀态。
情敵嘛,總是越少越好。
不知道楚燚在想什麽的謝懷碧小步過去戳了戳暈倒在地上的聖女,小心地捏着她的脈搏将真元探入轉了一圈,發現楚燚這一下打得還真是挺狠的,恐怕半天之內她是醒不過來了。
好奇心突起的謝懷碧順便掀起那神秘的面紗看了看對方的臉,确認對方就是高嶺之花的靈神殿聖女之後,回頭朝楚燚招招手,“把她送到隐秘的地方去。”
楚燚負手看着她,“為什麽?”
“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楚燚也沒問謝懷碧想把人送去哪裏,他舉目又饒有興致地看了看那處扭曲他神識的位置,一手拉起謝懷碧,另一手随意地捏了個法訣,真元潮湧而出,直接将地上的聖女隐藏了起來。
還捏着聖女手腕、察覺到她并沒有被移動的謝懷碧:“……”可以,這很楚燚。
不過只要聖女不被靈神殿的人發現,引起靈神殿的群起攻之,謝懷碧倒是無所謂對方的待遇如何。
幾百年來她都不知道殺過多少人,又死過多少次,還在意這一點點“不體貼”?
将聖女就地隐藏起蹤跡之後,楚燚就直接帶着謝懷碧去了那個隐秘角落。
靈舟中實際上是不允許傳送、遁術等等的,但這點小限制對于楚燚來說等同虛設,他突破靈舟的禁制和防線就和在自家後院沒有差別。
身體一輕又落地後,謝懷碧站在了一處花叢中。
這處花園中,各種不同季節的鮮花都一齊怒放,好似季節在這一方天地裏根本不存在似的,混在一起卻意外并不顯得雜亂,反倒美豔得惑人心神。
這美景本該是令人合掌贊嘆的,可楚燚在見到這一切的時候,臉色就沉了下來。
謝懷碧也吓得不輕,她見過這裏的風景——一模一樣的,就在紫陽的那兩段影像裏。昏迷着的紫陽總是纖弱地躺在華草叢中,看起來像是從中誕生的花仙子。
靈神殿這群衰人,什麽時候玩情調種起花來了?
謝懷碧下意識地用手掌蓋住自己脖子邊上的皮膚,前一天印在上面的牙印已經被楚燚消去,可在見到眼前這片不合常理的花田時,她還是打從心底生出一絲寒意來。
修真者的夢境,永遠都不是夢這麽簡單。
這可是一群不需要睡眠的人。
謝懷碧這一步剛退出去,後腰就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撐住了,楚燚的聲音就在她耳旁響起,篤定又自信,“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不得不說,天道之子這句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至少謝懷碧就咽了口口水壓下恐懼,轉頭四處張望尋找起紫陽的身體來。
熟悉的環境裏,并沒有那個熟悉的人。謝懷碧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松一口氣而是提起心髒來,“他在嗎?”
“這要看,你要找的人是我,還是紫陽了。”楊屹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謝懷碧立刻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看起來已經完全崩壞人設的楊屹之,警惕地按住腰間七節鞭,“你不可能是楊屹之,你是誰?”
“你在試探我。”楊屹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視線掃過楚燚,但說完之後,他還是直白地回答了謝懷碧的問題,“我不是楊屹之,這點你猜得沒錯。”
“可一開始并非如此。”謝懷碧肯定道,“我一開始見到他時,他沒有任何異常。”
“對。”楊屹之仍然點頭,他的表情中甚至帶着幾分贊賞。
“你是……”謝懷碧盯着楊屹之邪氣四溢的眼睛,始終覺得那眼睛裏的神色有些眼熟,但反複了兩遍記憶,卻沒能找到一項匹配。
楚燚當然遇到過許許多多勁敵和強者朋友,這些個個天才的人物裏,卻也沒有和現在的“楊屹之”特征能對得上的人。
這人對劇情知根知底,想來也是劇情衆人,又能和天道扯上關系,甚至能從楚燚的手中讨到好處,這樣的人明明應該不多、甚至一只手就能數得出來才是。
謝懷碧皺眉思考了幾秒鐘的時間,胡亂下了個結論诓他,“你是天道派來的人。”
“不。”楊屹之嘆了口氣,“你最想不到的可能性,也許就是真相。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是謝懷碧身旁的楚燚突然暴起,身形一閃就到了他的面前,修長偏瘦的五指鐵鈎一般扼住他的喉嚨,“你想說什麽話來騙她?”
謝懷碧差點就出聲阻止,但立刻又閉上了嘴沉默地注視着這一切。
楊屹之毫不退讓地和楚燚對視着。即使喉嚨被楚燚的手勁掐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斷掉似的咔咔作響,楊屹之的聲音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這個問題你該問問你自己。你還想欺騙她多長時間?”
楚燚眼中閃過厲色,“——閉嘴。”
“等等。”謝懷碧立刻出聲阻止楚燚,生怕他下一刻就直接把楊屹之活生生掐死了。
“他想愚弄你。”楚燚一字一頓道,“等他說出口,無論你怎麽想,都會被他的話所左右,這就是他的目的。”
“也就是說,你知道他想說什麽。”謝懷碧挑了挑眉,狐疑道,“你為什麽會知道?”
楊屹之嘲諷地笑了笑,“阻止我說出真相這一點就已經足夠出賣你了。”
楚燚猛地收手将楊屹之扯到自己面前,他冷冷盯着楊屹之的眼睛,慢慢道,“叫我的名字。”
楊屹之的瞳仁猛地一縮。
“喊啊。”楚燚嗤笑一聲,“當着我的面、看着我的眼睛,在我的命令之下,喊出我的名字,看看最後究竟是你還是我會活下來。”
“楚——”楊屹之咬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而後是第二個字,“——燚。”
将這兩個字同時念出口的那一瞬間,楊屹之瞪大眼睛發出了無法克制的痛苦嘯聲,他雙手緊緊抓住楚燚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掌,看動作卻更像是溺水的人捉住最後一根稻草。
謝懷碧就站在十步開外冷漠又事不關己地看着這一切。
楚燚知道得太多了,但他又不願意說明。這可以算是一種保護,也能算是一種隐瞞。
唯有一點,是謝懷碧清清楚楚知道的,那就是楚燚方才強迫楊屹之做了什麽、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世間有修真者,就自然有修魔者,兩者水火不容,是不共戴天的對立關系。魔修當中,有一支是邪修,這些邪修從不做好事,殘害無辜的事情更是不計其數。
在這些罪無可赦的邪修之中,流行着某一種特殊的奪舍功法。
奪舍,顧名思義就是在自己的身軀被毀之後強行潛入他人的身體、摧毀他人的神智、将他人的軀殼占為己有,換個身份繼續修煉下去。
可奪舍畢竟違逆天道,因而是有一種辨認方法的。
那就是讓奪舍者看着鏡子裏自己的眼睛,親口喊出原身的名字。因着這不是奪舍者的本名,他的魂魄會被震蕩出軀殼,那瞬間就能判斷出此人究竟是不是奪舍者。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是用了這個原理。
換句話說,楊屹之不是楊屹之,他是楚燚。
或者至少,他認為自己是楚燚。
作者有話要說: 發個便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