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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這方空間已經被楚燚禁锢,楊屹之的慘叫聲傳不到外界去, 只回蕩在三人的耳旁。

謝懷碧耳朵也不捂, 盯着掙紮不已的楊屹之看了半晌, 卻始終沒看見他委頓下去, 輕輕皺起了眉。

若真是奪舍的邪物,幾息的時間就足夠讓鸠占鵲巢的魂魄被逼出身體了。

可楊屹之雖然痛苦無比,但也沒有要魂魄離體領便當的意思。

“等等。”謝懷碧遲疑着叫住楚燚, “這樣他死不了。”

“我知道。”楚燚回頭笑了笑。

謝懷碧頓時領悟,這就是刑罰折磨, 楚燚根本知道對方不會因此而死。

“你要替他求情?”楚燚接着問道。

他問這話時,眼睛黑得像是要堕入魔道,嘴角卻甚至還勾着淺淺笑容, 将歇斯底裏的毀滅欲死死壓在風平浪靜之下。

謝懷碧盯着楚燚定定看了會兒,才慢吞吞道, “他既也是楚燚, 自然由你決定。”

“那我殺了他。”楚燚笑了起來, “自此之後,楊屹之這個人都不會再出現了,你也沒有意見?”

“可以。”謝懷碧也跟着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笑意并未傳達到眼底,“作為代價,我要知道他究竟是誰,是如何出現的,又什麽和你的存在沖突。”

楊屹之突地狠狠咬住舌頭停止喊叫聲, 嘴角流下鮮血的同時,他又在手上施加了一分力道,手指幾乎陷入楚燚的皮膚內,一個字一個字從地牙縫裏往外擠,“你、就、是、我。”

“錯了。”楚燚陰鸷着眼神,他說話的聲音只有楊屹之和他自己能聽見,“我是勝利者,你是失敗者,僅此而已。”

“一意孤行,救不了她。”楊屹之艱難地說,“你越是想留住她,天道越是想讓她死。你能保護她的方式只有一種——”

“世間不會只有一條路。”楚燚收緊手指,渾身強橫的真元咆哮着将身周的靈氣絞成粉碎,“我不信命,更不信天道。”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指節一扣,真元化箭直接穿過了楊屹之的丹田,将他丹田內的元嬰小人捅了個對穿。

修士們到了元嬰期,哪怕掉了腦袋身體碎了都不一定會死,但若是元嬰被人割成兩半,那是絕對沒有再活下去的希望了,奪舍都不行。

楚燚的手一松開,楊屹之的身體就撲地摔到了地上。

他落地的同時,合着眼的紫陽出現在了不遠處,她似乎之前是被某種陣法隐藏了起來,當楊屹之死後,他的力量消失,陣法也就跟着一道消失。

親眼看到紫陽的身體完好無損、并沒有像夢中那樣被人吸食成一具僵屍之後,謝懷碧才稍稍放心地松了一口氣。

可在放下心來的同時,她不知為何又十分抗拒靠近那具身體,動動腳尖後還是選擇站在原地,“楚燚,我在等着你的解釋。”

“先回你的身體。”楚燚轉頭快步走向她,“我毀了天道一枚小卒,這裏不能留了。”

“天道想殺我,随時都可以,為什麽非要——”謝懷碧被楚燚拽住手腕走了幾步,突地閉上嘴反應了過來,“難道真的是因為你不想我死,所以天道也奈何不了你?”

這樣一想,先前金色天雷的出現反而更加解釋得通。

并不是因為她時間倒流一次成為了天道認定的邪魔外道,而是天道單純地就希望殺死她,楚燚只是從旁插手橫加阻擋的強力護衛者!

“天道想殺我有什麽理由?”謝懷碧皺着眉快速分析道,“大道無情,除去各種三界規則以外,天道唯一真正在意過死活的人……只有你。”她恍然大悟,“她想殺我,是為了将你拉回正道。”

楚燚:“……”他還什麽都沒坦白,謝懷碧已經将真相猜了個**不離十。

還好他沒有在有了謝懷碧之後還出軌的沖動,否則分分鐘就被她戳穿了。楚燚默默回過頭去,動動手指召出一道雷光,想将地上楊屹之的屍體毀屍滅跡。

“慢着。”謝懷碧喊住楚燚,一臉沉思,“你這也算解釋?按照你的意思,取代了楊屹之意識的是天道派來的……人?”

“誰知道天道是怎麽欺騙他,讓他以為他是我,而且不讓一切回到正軌上,三界就會一道毀滅的?”楚燚聳聳肩,毫不在意地将楊屹之燒成齑粉,另一手拉住謝懷碧的手腕把她帶向躺在地上的紫陽,“我來幫你。”

謝懷碧跪坐在紫陽的身體旁邊,看着那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不太愉快地咬住了下唇。

“雖然剛才已将丹藥給你服下,但如果用我的血來做引——”楚燚掐住話頭,微皺着眉向謝懷碧伸出手,罕見地顯出幾分強硬,“懷碧,把手給我。”

謝懷碧眯眼看着他,“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楚燚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蓄勢待發。

“在江造時,你對我說,楊屹之有兩個選項可以選擇,要麽毀了我的身體,要麽将我喚回紫陽的身體中,”謝懷碧一針見血地問,“他到底是想殺我,還是想救我?”

“他——”楚燚不假思索的答案剛沖到嘴邊又被他自己吞了回去。很明顯,這是一個陷阱問題,他無論怎麽回答都是錯誤的答案。

說是殺她,但對方也是“楚燚”,那就勢必要解釋“楚燚”為什麽會有這種念頭;說是救他,又必須解釋他自己先前一時嘴快說出背道相馳的真相。

短短幾秒鐘的兩相沉默之中,楚燚腦中轉過了無數的念頭和想法。他能想出數萬個解釋方法,但沒有一個是百分之一百絕對能騙得過謝懷碧的。

思量再三後,楚燚權衡着以迂回的方式解釋道,“毀了你的身體,并不是要殺你。”他嘆了口氣,邊說邊将動作溫柔地将謝懷碧的手往紫陽身上按。

謝懷碧沒反抗,靜靜聽着楚燚說下去。至于他究竟是終于說了實話還是又一次扯淡,她以後總會一一知道。

楚燚這才松了口氣,割開自己的手臂淌出鮮血,“普通修士終生也只能奪舍一次,只有你能夠在不同的身體中間進行轉換,原因只有兩種可能:你沒有來處,或者,你的身軀完好,不過是去別人身體裏玩一遭。”

成神之人的鮮血裏都帶着粘稠的真元,謝懷碧被撩得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也不知道是因為神血還是楚燚的話。

“前者,比如上一次的你;後者,比如這一次的你。”楚燚說着,就将謝懷碧的手指重新按上紫陽的眉心,用真元細心引導她慢慢融入其中,“這一次的你有身體,如果身體被毀……你和那些肉身被毀、需要奪舍的人就沒有任何兩樣,明白嗎?懷碧,你會被禁锢在莳蘿的身體裏,除非是死,永遠也不能再離開。”

謝懷碧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為什麽要這麽做?天道能得到什麽好處?”

“不是天道,是他。”楚燚看了眼楊屹之方才倒下的地方,“他覺得那會是能斬斷天道對你控制的另一個方法。”

“……所以,他是想救我。”謝懷碧恍惚順着楚燚的視線看過去,視線逐漸模糊,視野天旋地轉,在一片天旋地轉中失去了意識,沒多久就醒了過來,修為卻沒完全清空,丹田裏留了那麽一絲。

還沒等謝懷碧反應過來這代表了什麽,楚燚單手攔腰将謝懷碧抱了起來,另一手随意地将莳蘿傳送了出去,“我們回洛城。”

“誰在裏面?”空靈女聲從花海外傳了進來,竟是穿透了已經被禁锢的空間範圍。

楚燚揚眉循聲看了一眼,看見聖女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花海的邊緣,要舉步往這邊走來。

“我不是來傷害你們的。”聖女關切道,“我現在就帶你們離開靈舟,這裏很危險,他們已經發現入侵者了,如果你們還繼續留在這裏的話——”

她的話還沒說完,楚燚就抱着謝懷碧從原地消失。

謝懷碧被楚燚牢牢地護在懷裏,最後時分只恍惚瞥見了聖女陡然間變得冰冷森然的眼神,可楚燚卻絲毫不在意,好像那洩露出的一絲殺意根本沒有被他察覺到似的。

——而這對已經成神的楚燚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靈神殿一行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完結了,不僅告別了莳蘿,甚至還永遠告別了楊屹之這個角色,一切都發生在這麽短短一天的事情。

謝懷碧在回到楚家的時候,輕飄飄站穩身體後,還呆滞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面前風景,一幅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

“感覺怎麽樣?”楚燚低頭關心地問道。

剛問完,謝懷碧一擡手就把他推了開來,擡頭十分驚恐地望了楚燚一眼。

聖女似乎也崩壞人設的這件事情尚且不提,光是她現在手掌底下丹田裏的絲絲暖意就足夠讓謝懷碧大驚失色了。

被推開的楚燚一臉懵逼,兩人修為天差地別居然也這麽順利地讓她給推開一步,眉梢微微一耷,委屈道,“我只是将你帶回來,以前不都是這樣……”

謝懷碧耳朵裏嗡嗡個不停,想了半晌自己空蕩蕩丹田被激活代表的是什麽意思,越想越不是個滋味,幹脆擡手一手抓住了楚燚的領口将他往自己這邊又拽了回來,擡頭堵住了楚燚的嘴唇。

修為幾乎是以歡呼的速度狂湧入她的丹田裏,分分鐘充斥到了元嬰期。

親吻能生效,而能通過“接觸”達到的境界上升了,也就是說……契約已經重新激活。

再換句話說,謝懷碧能在自己丹田裏察覺到的那一絲微弱到連練氣初期都不如的真元,的的确确屬于她自己,那是從楚燚身上、契約裏頭搶過來的。

楚燚心情愉快地抱住謝懷碧,掌握主動權的同時加深親吻,喜滋滋地心想福利終于來臨了。

謝懷碧:“……”她心情極差地又一次把楚燚推開,不解氣地順道在他腳上狠狠地碾了兩下,還是沒覺得舒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請假~有更新掉落的話大概是在半夜。跟另外兩個作者太太出去玩啦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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