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莳蘿手中那柄出鞘的匕首, 堪堪停在謝懷碧的脖頸旁,只擦破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在這個領域之中能自由活動的兩個人:楚燚和謝懷碧同時松了一口氣。
謝懷碧往後倒退開一步,用手胡亂地抹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一連串血珠, 打量着莳蘿和平日裏完全不同的兇狠眼神, “這匕首不簡單。”
普通的匕首, 就算在莳蘿這樣的元嬰期修士手中,也是很難就這麽輕易突破出竅期修士的護體真氣的。
可偏偏她就是做到了,即便當時謝懷碧毫不設防,護體真元可是被動防禦。
楚燚抽手就将莳蘿緊緊握在手中的匕首拔了出來,他用真元将那匕首擠壓成了一團看不出本來面貌的廢棄金屬, 才黑着臉說, “天道搞的鬼。你……”
他話說到一半, 瞳仁微微一縮, 快步上前接住了毫無預兆眼睛一閉就直接向後面倒去的謝懷碧,煩躁地低罵了一句。
……這八成是天道搞的鬼。
謝懷碧發覺自己再一次似乎被人拖進幻術之中後,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
有楚燚在身側,普通不普通的手段都不可能傷得到她, 莳蘿剛才那幾乎像是被控制了的反應和速度顯然只有天道才能做得到。
那匕首, 大概就算只是劃破一點點皮膚,也會直接生效。
謝懷碧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舉目四望, 很快看見了空氣慢慢像是帷幕那樣波動起來,接着,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她面前。
說熟悉, 是因為謝懷碧最近天天在鏡子裏看見的都是這張臉——屬于紫陽、也屬于謝懷碧的臉。
“天道?”謝懷碧見怪不怪道,“想避開楚燚和我玩一次開誠布公嗎?”
像是從一面鏡子裏映照出來的天道笑了笑,她眼神淡漠又高高在上,“不,我想問問,你有多信任楚燚?”
“總比信任你來得多吧。”謝懷碧攏了攏自己的頭發,淡定地回複她。
“你難道沒有懷疑過自己為什麽會通過百花谷的血脈測試嗎?”天道不慌不忙,“或者,楚燚究竟隐瞞了你什麽秘密?”
謝懷碧看着她,沒忍住還是笑了起來,“而一直想要殺我的你,現在好心地想要将真相告訴我?”
“真相就算說出口,你也不會相信的。”
“你不說怎麽知道?”謝懷碧挑眉,“想來想去,也不過就是楚燚違背了你的意願非要将時光倒流,你又制止不了他,只能迂回從我身上找解決辦法,是不是?按照男頻小說的套路來說,也許他一路走來的風調雨順都是你的陰謀,其實你想讓他成神之後,再占據他的身體,讓他成為你的傀儡?肉身?”
天道罕見地在謝懷碧的邪惡腦洞面前停滞了幾秒鐘,才慢慢道,“楚燚必将成神,這是注定的事情。”
“他不是已經成神了嗎?”謝懷碧不以為然地反問,沒想到問完了之後天道居然沉默了下來,頓時腦中靈光一閃,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難道楚燚還沒有成神?”
“他拒絕了。”天道緩緩地說,聲音平靜得就像個毫無感情的旁觀者,“他沒有完成最後一步就将時間逆轉,才會讓一切都亂了套。我知道你是和楚燚不同的外來者,想要打開那條通道回家,但如果楚燚決意不登上神座,你的願望永遠都實現不了。”
對于天道知道自己的秘密,謝懷碧并不覺得意外,她點點頭不恥下問,“在你看來,我該怎麽做?”
“時間并沒有真正被逆轉。”天道直視着謝懷碧,“這裏是由楚燚的力量運轉的世界,只有他放棄了控制權,一切幻想才會破碎,讓時間回到理應存在的那個節點。”
“所以,你想讓我說服楚燚,放棄這個世界,回到‘真的世界’那邊去面對現實?”謝懷碧确認地重複一遍。
“你說服不了他。”天道搖了搖頭,她斬釘截鐵地說,每個字裏都帶着千鈞的力量,“你必須殺了他,才能離開幻象、讓一切回歸正軌。”
謝懷碧:“……”天道大概是瘋了,不然怎麽會蠢到指望她殺死楚燚?
這整個世界,難道有誰能幹得過楚燚?立在所有修真者之上的天道都不行,她難道有希望?
原先還想再聽天道說個兩句的謝懷碧搖起頭來,“浪費時間,我還是找路吧……”
“這也是唯一能讓你回家的辦法。”天道不用走路,輕飄飄地就跟在了謝懷碧身旁,像個幽靈似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會後悔的。因為你期待的那條通道,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楚燚會向你隐瞞這點,不信的話,你大可以試探他。”
“退一步說好了,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謝懷碧邊走邊覺得好笑不已,“什麽讓你覺得我、一個和楚燚綁了靈魂契約的人,可以殺死他?”
“因為你是他放在自己生命之前的人。”天道聲調平平,“他可以為了你放棄生命。”
謝懷碧側目,“你真不是楚燚的化身?還幫他說話?”
她又沒得斯德哥爾摩,難道聽到這些話就會這麽輕易對楚燚改觀從而愛上他了嗎?
“況且,一開始你想殺我,現在又想讓我殺楚燚……這反複橫跳的态度,我是有多蠢才會相信你?”
“你和楚燚,都有明顯的弱點。”天道一點也沒生氣,态度反倒很淡定,“你想回家,他想保住你。我是想除去你,但若這個目的無法達成,也不必一條路走到黑。”
不論沿着感覺中的直線走多遠,謝懷碧也找不到離開的路,幹脆光棍地往地上一坐,等着楚燚進來救人。
無論天道在她耳朵旁邊叨叨着什麽洗腦的話,謝懷碧統統左耳進右耳出了。
——楚燚當然肯定是隐瞞了什麽事情,但如果謝懷碧真的蠢到去相信天道的一切說辭,她可能八百年前就把自己的小命弄丢了。
楚燚破入幻境的速度卻沒有那麽快。
原先明明應該已經和其他人一樣被禁锢住了的莳蘿突然轉動眼睛恢複了行動自由,她收回往前刺出的手臂,臉上的表情茫然了一會兒,最終停留到了楚燚身上,閃出驚喜的亮光,“楚燚,你怎麽在百花谷?”
“你帶我們來的。”楚燚掃了莳蘿一眼,輕輕皺了一下眉毛。
“我……?”莳蘿疑惑了一下,好不容易才重新整合記憶,目光往旁邊稍稍一移就看見了被楚燚抱在懷裏的謝懷碧,不悅地叉起腰,“這是誰?”
楚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搖了搖頭,“你不該來這裏。”
“什麽叫我不該——”莳蘿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她抱着自己的腦袋搖了搖,終于想起了一切,“我是來找你的,楚燚!”
“你和胡依依一樣。”楚燚小心地微微調整謝懷碧的姿勢,完了後才看向莳蘿,“但我并不想讓你們過來。”
“憑什麽?”莳蘿眼圈一紅,面上卻還是得勢不饒人的表情,“你不喜歡我了嗎?”
“這麽說吧,”楚燚笑了笑,“我喜歡的從來不是你。你被騙了,我也被騙了。”
莳蘿和胡依依都是帶着時間被逆轉的記憶出現的,她們共通的特點就是将謝懷碧做過的事情全部當成了她們自己做的,又只擁有上輩子的記憶、并不共享這輩子已經被改動了的那些劇情部分。
楚燚知道天道肯定會給他找麻煩,但他真沒想到胡依依那樣的麻煩來了一個之後還會再來第二個。
講道理,能種馬的人,多情又無情。
游戲花間的楚燚早前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心一意栽進某個人手裏的那一天。
不管多不可思議,既然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不會去反抗。謝懷碧是謝懷碧,那些角色是角色,楚燚分得很清楚。
因而盡管聽到他說了什麽的莳蘿難以置信地在他面前哭成了個淚人兒,他也還是一臉平靜,“你和我都被天道耍了,但現在醒過來還不遲。”
“我怎麽醒過來?我這麽喜歡你,已經決定從此以後都是你的人了!”莳蘿不甘地喊道,“我知道你還有其他喜歡的人,沒關系啊!只要你在心中能給我留一點點位置就好了!”
“你看,第一,你當時其實并不喜歡我,這是一種假象;第二,我是有了喜歡的人。”楚燚說到這裏頓了頓,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看看謝懷碧才繼續道,“我心裏已經沒有給她以外任何人的位置了。”
“你——”莳蘿順着楚燚的目光去看他懷中的謝懷碧,咬牙問道,“這是誰?”
“她是……我從頭到尾唯一真正喜歡的人。”
莳蘿沉默半晌,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騙人,你最喜歡的人不是巫媚嗎?”
楚燚笑了起來,他擡頭看向一身紅衣的莳蘿,眼裏沒有殺意,但也沒有任何溫情,“你是前世的幽魂,我送你走吧。”
“我是前世的幽魂?!”莳蘿氣得要去抽腰間長鞭,“你難道就不是嗎?如果不是因為來找你,我怎麽會聽從那個聲音,走那麽長的路再來到這裏?”
“你和我想做的事一樣,但卻相悖,所以你不得不走。”楚燚的真元升騰起來,以令人無法反抗的強勢定住莳蘿的身體,他說,“這本就是強求。”
謝懷碧早就應該死了,可他不願意。
颠倒乾坤又違逆天道,楚燚的目的從來就只有一個。
他要将謝懷碧完完整整地帶走。